衔春钗

第10章 没拜堂就守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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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看住处,我那屋子太冷,听方丈说这里日光更好,正好空出来了便来看看,谁能想到这么巧,见到这么一出好戏。”

“就是不知,将军是察觉到我偷听才故意拒绝合作,还是真心不愿和我婆母狼狈为奸?”

宋檀越是看他,心跳就越是激烈,指尖轻微地颤起抖

她昨夜的确一夜未眠,今早眼底两块乌青清晰可见,才让这个理由变得有那么一两分可信。

她不知道沈修礼是察觉有人才拒绝,还是当真不愿和方氏纠缠,只知道属于她昨夜唯一的浮木也险些被抢走。

她是真的害怕,所以才要再试探,试探他是不是会一直拒绝方氏。

只要沈修礼不松手,方氏就别想通过府衙翻案。

她太紧绷,身子都跟着微微颤动,都没察觉眼底早就一片潮湿,眼睫更像风里挣扎的蝴蝶,脆弱又美得惊人。

一夜过去。

她好似变得胆大,竟生出胆子来反问他。

沈修礼面无表情,但眸底像暴风雪凝成暗色,“我怕麻烦。”

“宅院间的事,最麻烦。”

宋檀了然点头。

并不怀疑他这话,早就听过沈家虽是世代文臣,但宅院里钩心斗角不亚于话本里宫斗激烈程度。

沈修礼连着十年不曾进家门,为的就是躲清净。

她心里松了口气。

沈修礼眼皮一掀开口又泼了一盆冷水。

“如果我答应了,不就成了宋娘子口中的狼狈为奸?”

他嘴上说的冷淡,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看着宋檀被人戳破心思尴尬的抿唇,指尖轻轻捻动了一下,才重新开口。

“上官夫人能寻我,就能寻其他人,与其担心谁会和她狼狈为奸,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自保。”

“不然,再遇到一次昨夜的事,可不是落几颗泪,烫几处红斑就能渡过去的。”

“是。”宋檀深吸一口气,昨夜只是一个开始。

方氏和上官家在她宋府这么多年盘根错节,还有很多仗要打。

她恢复冷静后的面色瓷白中氤氲的粉,目光平静带着果决,像破茧的蝶生出利刺,哪怕穿着素色,头发没发饰装扮,都盖不住她容貌的光彩。

庙里钟声响起,是早课结束了。

沈修礼眸色变暗,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攥拳,淡淡颔首后便越过她,走向那间禅房。

“将军!”

宋檀本抬头看天色,转头看到这一幕脸上血色消退,心里当即凉了半截。

沈修礼脚步一顿,侧过头,拧眉拧紧。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浸了墨,对而凝视看不到底。宋檀捏着冰凉的指尖,挤出笑:“您住这?”

从沈修礼把他娘亲的长明灯供奉在庙里,每隔半年都会来小住几日,次次都住东边的院子,这是京中人人都知道的。

不可能有错的。

宋檀舌头发直,失声,无数个念头闪过,却什么都抓不住。

沈修礼静默了许久,久到她几乎半个身子都凉了,才淡淡开口:“昨夜太吵,方丈知道我爱清净,正巧这里今日空出来,我也来看看。”

一颗心大起大落,终于飘飘****落下重新跳动。

宋檀掐了掐指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原来,是这样。”

是她紧张过度糊涂了。

宋檀干笑了几声,后背早被冷汗覆盖,风一吹透着森森寒气。

远远地听到宋家的婆子在四处喊她的名字找她,如同天籁之音成了她解围的借口。

宋檀忙趁机告辞,没等沈修礼点头,就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修礼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走远,消失,身后随从无声无息上前,跪在他面前才终于收回视线。

“将军,清风公子昨日天还未黑就下了山,刚派人传信来,说今日暂且也回不来。等您回京后他再约时间和您对弈。”

沈修礼淡淡嗯了一声。

侧目道:“昨夜那两个人如何了?”

“那个昏死了,女的一直喊着要见娘。”

随从顿了顿,“刚才这位宋娘子派人下山了一趟……借着说书先生的嘴巴把昨夜之事宣扬出去了。”

“将军,其实那妇人说的也没错,把人都压衙门等他们去查就是了,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被她这么一宣扬,难保朝廷里的人又要拿将军说事。”

头顶一道凉凉的目光扫下,那随从自知说错了话,闭上嘴。

“既然事已经宣扬出去了,就不妨坐实了。你此刻就带那俩人下山,务必盯着官府把板子打完。”

吩咐完,沈修礼推开禅房。

随手拿起桌上的行囊转身,又停下脚步,他走到竹床前,缓缓弯下腰摸索,不一会手中多了一枚发簪。

这边,宋檀跟着婆子刚回到灵堂。

方氏正扶着棺哭的昏天黑地,周围的婆子也跟着抹泪哀嚎。

上官延的棺木旁多了一堆满小山一样的黄纸。

宋檀挑眉:“婆母,您这是?”

见她回来,方氏止了泪,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近。

“乖檀儿,我找人算过。延儿尸骨无存,又没孩子,若不想他在地下受苦,得是亲人断食五谷三日,虔诚替他多烧些纸钱铺路。若灵珊在还,她能帮你一起,可她出了这样的事,只能辛苦你一人。”

“这些纸钱烧完,延儿才能下葬。”

“娘知道你辛苦,可是,你也不忍心自己的夫君在地下受苦的,对吧。”

方氏一脸为难,但地上早就摆好了蒲团,明摆着没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

因昨日起火,庙里今日一早就派了僧人来提醒要小心火烛,今日烧纸钱的铜盆也换成了最小的,一次只能焚个十几张。

眼前这黄纸少说也有百斤。

让她一人跪着烧完,恐怕三天三夜她也难站起身,眼下即将入秋,真不吃不喝跪三天三夜,就算腿保住了人也得大病一场。

宋檀捏起一张黄纸,笑意变凉:“婆母找谁算的,这话,我怎么没听晶圆方丈说过?”

方氏一顿,又落下两行泪。

“方丈闭关了。这也是京中交好的奶奶太太可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找人出的主意,檀儿你是不信母亲,还是不愿为延儿吃苦?”

宋檀眉头蹙着站着不动,有了昨日她撵人的先例,周围站着的婆子丫鬟也没一个赶上前按着她跪下,悄悄等着方氏发话。

方氏帕子掩住的眼角也始终一分不错观察着宋檀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