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旅途一路惊魂
我从警20多年,阅嫌犯无数,总觉得,人类不会突破人性底线而犯罪。但下面要给大家讲的这个案例,犯罪嫌疑人显然缺乏最起码的人性,简直颠覆了我的想象。再者,主要嫌疑人还是我们市公安系统一个女同行的丈夫。
这同样是一个充满惊险、恐惧和暴力的案例。
当时去那个密室实施缉凶行动时,沙凯在我耳边问了句:“要不要对女同行的老公下手轻点?”
而我义正辞严地告诉沙凯:“我们这次行动,是协助省缉毒警察的重要行动,打击犯罪,决不手软!”
等我们与犯罪嫌疑人进行较量时,才知道,我们低估了对方的势力……要想把这个案例讲述得更精彩更完整,我得先从裴莉、裴燕这对姊妹花说起。
裴莉是市里一所中学的生物老师,每逢长假,她都要进大山采撷一回植物标本。这个暑假,裴莉选择的是离城区百余公里位于黑瓦乡境内的斑竹岭。
经过大半天颠簸,长途客车终于驶进黑瓦乡,大山的氤氲气息和清秀的竹林景色扑面而来。车行至观音庵路段,天色陡变,淅淅沥沥落起小雨。此时,车上早已空出一些座位。斑竹岭的旅游资源尚未得到完全开发,至今仍处于原始森林状态,来此地观光旅游者甚少。车上的乘客,大多数是跑山货、药材生意的。
客车爬上盘山公路,缓缓蛇行。
没出几分钟,混在乘客中的几名车匪开始行动了。为首的彪形大汉取出挎在胳膊上的一支竹筒,嘴唇对着筒口吹了声尖哨,竹筒口便闪现一道青光,紧接着伸出一条鸡冠蛇的蛇头,吐出的长信子殷红殷红,活像一把滴血的尖刀。另两名车匪从后排开始逐一洗劫乘客,他们手里也持有正吐着信子的花皮毒蛇。
洗劫至裴莉这儿时,见她是从城里来的大妹子,皮肤白皙,服装时髦,模样俊俏,遂开始纠缠猥亵。
那个酒糟鼻嬉皮笑脸地说:“大哥,过来耍耍这靓妹伢。”
手握鸡冠蛇的彪形大汉立马窜过去,涎着**脸,皮笑肉不笑地捏了把她高挺的酥胸。
裴莉一时手足无措,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坐在裴莉旁靠窗边有位血性汉子,站起身来想阻止他们的调戏行为,却被酒糟鼻恶狠狠地用毒蛇逼住,只得又坐了下去,闭上眼睛直叹息。
彪形大汉正欲搂抱裴莉时,裴莉带着哭腔,向周围的男乘客急切求援:“救救我——”她的一声哀嚎,让全车乘客的周身都掠过一阵惊悚。
坐在裴莉前排的一个国字脸青年,嚯地立起身,叫道:“住手!”
彪形大汉双眼一瞪:“呸,你他妈少管闲事!”
言毕,彪形大汉举起竹筒,朝对方杵去。血红的蛇信子腾地伸展出来,撩向国字脸的面庞。
国字脸猛然往后一仰,侧身退出座位,当下作一次深呼吸,将丹田之气运至手掌,飞速劈向竹筒。
彪形大汉连同他手中的竹筒一起倾倒……
见状,另两名车匪恼羞成怒,遂赶过来帮阵,竟肆无忌惮地撕扯裴莉单薄的衣裤。
国字脸心知肚明,这伙手持毒蛇的劫匪被称之为“蛇匪”,都是山里的一些土汉,性格粗鲁,野蛮,家族义气重,而且敢于玩命。此刻情景,决不能同他们硬碰硬,跑长途的司机更是得罪不起他们。这地方离斑竹岭管委会还有几公里路程,要想让面前的靓女摆脱这伙土汉的胡搅蛮缠,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下车后逃进竹林。
国字脸让司机停车,携紧裴莉的手跳了下去。
岂料,有两个土汉也跟着跳下客车,穷追不舍,气势汹汹地直逼裴莉。
酒糟鼻收起蛇筒,骂骂咧咧地冲上前:“臭小子,你他妈活腻了!”
说着,酒糟鼻一记捣心拳直击国字脸的胸口。说时迟那时快,国字脸一把抓住他的拳头,狠命一拧,只听见“咔嚓”一声,酒糟鼻的腕关节脱臼,蹲在地上“哇哇”直喊疼。
彪形大汉见同伙受伤,真相毕露,穷凶极恶,放出竹筒里的鸡冠蛇,直往国字脸身上缠绞。
国字脸飞起一脚,正好踢中彪形大汉的下颌,然后扭转身,拉起裴莉疾步奔向茂密的竹林……
两个人在竹林丛中的山道奔跑许久,终于摆脱车匪的追击。
山里天气,孩子的脸。太阳终于露出笑颜,竹林间一下子爽朗起来,清新而纯美。
气喘吁吁的裴莉,往山坡边一块石头上一坐,再也不想爬起来了,惊魂未甫,样子十分难堪。直到此时,她才真正看清楚对方的脸像,除生有一张周正的“国字脸”外,身量高大魁梧,英俊潇洒。裴莉脸额不由得浮起一层淡淡红晕,想了想,微微一笑,向国字脸致谢道:“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
国字脸问:“贵美女,你是不是来斑竹岭旅游的?”
“也算是吧!”裴莉舒缓一口气,眉头微皱,顿了顿又说,“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离斑竹岭还有多远啊?”
国字脸抬头朝四周扫视一圈,回答:“这里啊应该是观音庵,离斑竹岭原始森林自然风景区管委会不足一公里。”
看样子,眼前这张国字脸不像是坏蛋,裴莉也就放下心来。回想起刚才所经历的惊恐一幕,她仍心有余悸,感到后怕不已。
裴莉向对方嫣然一笑,想了想问道:“哎——你是不是武警部队转业的,功夫真不赖哟!”
因为,裴莉的姐姐裴燕就是从武警大学毕业的,散打格斗功夫跟国字脸差不多,如今分配在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二中队做刑警。于是她当然会想到国字脸并非普通百姓,便对他猜测起来,同时,心头也对他油然而生一份特殊的好感。更何况,裴莉还待字闺中呢。
国字脸没吭声,但对她神秘一笑,算是作了回答。
裴莉猜测得八九不离十。
原来,“国字脸”名叫柯平波,是省公安厅的缉毒特警。前不久,他们破获了一起跨境制毒贩毒案,缴获的系列毒品既不是吗啡,又不是鸦片,但同样具有极强的刺激作用,吸食后会让人亢奋狂躁,并且极易成瘾。经过省生物化学研究所的有关专家鉴定,此类毒品的基料是从某种草本植物中提炼而出。但究竟是何种草本植物,连专家也一时没有完全弄明白。斑竹岭现已被省公安厅圈定为嫌疑范围,柯平波这是第二次来黑瓦乡了。他是奉命独自前往斑竹岭秘密调查的,以便进一步侦破那起跨境制毒贩毒案,显然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连绵起伏的斑竹岭满是斑竹,棵棵竹茎上全都生有紫褐色的斑点,连片看上去宛若一幅幅古朴的民俗风情画卷。竹林间夹杂着众多高大的常绿乔木,林子间遍布不知名儿的野生草本植物。鸟啼清婉,馨香怡人,原始森林的自然特色淋漓尽致。裴莉时不时采摘或捡拾几片叶子放进随身携带的标本夹里。
没走多远,就听到影影绰绰的木鱼声,前面不远处,就是名闻一方的古老的道教圣地——观音庵。
日头偏西,林子间渐渐暗淡下来,夏虫开始呢喃。
在观音庵匆匆光顾一番,他们继续向斑竹岭管委会方向行进。尽管已是向晚时分,他们却没有走香客和山民留下的宽道,而是在竹林间穿梭着朝前走。走过观音庵院落,林子间的坡边坎头已出现一间间用石头垒就的房屋。
突然,一片鲜亮的景色吸引住裴莉的视线。
一个小小的坳子里生长着一种草本植物,青葱翠绿,密密匝匝的显得特别繁茂。裴莉在这片五颜六色的草本植物面前停下脚步,不时用手抚弄片片淡红色的花瓣。
柯平波也出生几分新奇,跟着她凑上去,观赏这片茂盛的奇花异草。
“你认识这是什么吗?”裴莉浓眉飞起,嘴角坚毅,就像站在讲台上向她的学生提问。
柯平波瞅了对方一眼,一边摇摇头,一边说道:“不就是山民们种植的那种常见药草吗?”
裴莉道:“常见药草?”
柯平波问:“不是药草,难道还会是什么别的珍贵植物?”
裴莉指着并排长在同一根草茎上的两朵淡红色花瓣说:“这是仙薷,在北美一些地区比较常见,我国境内比较稀少。哎呀——你自己看看,每一根茎上都长有两朵花,在生物学里,仙薷也称姊妹花……”
“姊妹花?”柯平波第一次听说自然界真的还有什么“姊妹花”,并且就生长在眼前,惊奇不已,睁大眼睛看了裴莉一眼,又看了看那种淡红色花瓣旁结出的一颗颗状如蚕豆的青青果子,心中默默念道:“姊妹花、姊妹花……”
在这偏僻的斑竹岭,旅社都是一些个体小店,谈不上什么规格和档次。裴莉下榻的旅店由当地一对老年夫妻开设。白天,她上山采撷植物标本,傍晚,呆在卧室一边整理一边制作。
见裴莉每次返店都要带回一大堆树叶、花蕾和野果子,店老板颇好奇地问道:“你也是做药材生意的?”
裴莉甜甜一笑,告诉他们,说自己是城里的一位生物教师,眼下利用暑假进山收集植物资料。裴莉还向店老板探问道:“大爷大娘,到斑竹岭做药材生意的人挺多吧?”
老大爷轻叹一声,抢白说:“这年头,那些薷子果都有人上门收购啦!”
裴莉忽然明白什么,也难怪,自己在斑竹岭转悠过一些地方,发现竹林间许多坑凹地里都种有茂盛的仙薷,果真如车上乘客们的议论,这年月啊,薷子果值大钱……
几经观察,只有观音庵附近的那块仙薷生长得最旺盛,想必有专人培管、嫁接,裴莉想去那块植物园再看看,说不准会有意外收获。
翌日大清早,山林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观音庵朦胧而真实。刚踏上那块仙薷园的坳子边,裴莉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仙薷垄间采摘薷子果。裴莉以为看花了眼,揉揉眼睛,没错啊,那人正是姐夫梁清孝!
梁清孝目前正在外面做药材生意。不是听姐姐裴燕说,半个月前,他就去深圳谈一笔业务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黑瓦乡的大山里呢?难道……裴莉心底顿生疑窦。暗忖半晌,她试着小声叫了声:“姐夫——”
梁清孝惊愕不已,看到裴莉正朝他走来,便极力掩饰惶恐,还时不时躲闪着目光。此刻,他就连说话也变得慌慌乱乱:“怎么是你……裴莉,你怎么跑到斑竹岭来了?”
裴莉略作思考,歪起脑袋,笑盈盈地说:“姐夫,你忘了,我是生物教师?每个假期,我都要外出采撷植物标本呀……”
梁清孝“哦哦”了两声,又拍了下后颈,一脸尴尬地说:“裴莉,你瞧你姐夫这鬼记性!”
梁清孝已和裴燕结婚五年有余,知道裴莉这个姨妹子平常没有别的什么嗜好,就是喜好攒点剩余的钱后再利用长假外出旅游,采撷植物标本,并且时常独来独往,差不多是个时髦的独立女性主义者。
简单寒暄几句,梁清孝把裴莉带进观音庵,导游似的,指手画脚地作过一番介绍,边朝四周张望,边点燃一支烟,然后推开一尊佛龛,沿一扇侧门后的石级而下……
一路上,梁清孝还调侃道:“裴莉,你来得正是时候啊,我现在正需要求教于你!”
裴莉跟着梁清孝手中的电亮左弯右拐,进入一间宽敞明亮的地下室。
令裴莉大吃一惊的是,只见观音庵的这个地下室分为好几个单间,实验室、休息间、厨房井然有序。实验室柜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炼钵、炒锅、蒸馏装置件件齐备。实验室一角的铁笼里还关着猴子、白兔、猫、丝毛狗等几种动物,看上去全都精神不振,昏昏欲睡。
裴莉觉得眼前的一切奇怪万分,一字一顿地问道:“姐夫,我姐裴燕不是说你去了深圳吗?”
梁清孝支支吾吾敷衍了几句,最后说:“通过一位药材销售商朋友的引荐,现在,我正和深圳一家上市公司联合研制一种新药,挨不了多久,就会出成果了,到时候……”
这时,从休息间走出来一位呵欠连天、穿着当地服饰的土汉,和裴莉的目光一碰,同时都惊哑了。姐夫怎么和酒糟鼻鬼混在一起?裴莉骇然得张大嘴,差点惊叫出声。
梁清孝以为裴莉被身旁这条长相丑陋的土汉吓懵了,忙着给双方打圆场:“这是我爱人的同胞妹妹裴莉,他是帮我提供场地种植草药攻克难关的好朋友哈里,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梁清孝也是学生物的,大学毕业后分配进市职业中专教书,因嫌弃当教师闭塞清苦,结婚后第二年就辞职跑起药材生意。近两年来,他常年在外以做药材生意为名,多次参与制毒贩毒犯罪活动。由于妻子裴燕是一名公安刑警,平常公务繁忙,少时间对他的行踪疏于询问。不过至今,裴家两姐妹还不知梁清孝到底做些啥生意。
其实,裴莉身处的这间地下室,就是由台湾老板提供资金改建并成立起来的实验室,专门攻克毒品上的难关,用于给台湾大毒枭提供毒品基料。前不久,省公安厅破获的那起跨境制毒贩毒案,那种特殊粉末,就是从这个地方提炼、配制出去的……
这次,省公安厅缉毒特警柯平波奉命赶赴斑竹岭,就是为了调查取证,彻底侦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