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魔障逼命
在我的从警生涯里,接触到的带有仇恨情绪的案子占有较大比例。这个案例讲的是一个女子替表姐复仇的故事。
有个叫路大奎的小老板,事业发达时死了妻子。安葬妻子没多久,就连他们夫妻原先共同居住过的那套房子也给卖掉,在富人区观邸花园重新购置一套宽敞明亮的豪宅。原因很简单,他已找到年轻漂亮的女人,准备迎娶新娘了。整日儿都高兴着,哼唱小调,快乐无比。
这天傍晚,路大奎和几个经商的朋友在酒店杯盏交错、尽兴喝了个痛快,宴散时已是满身酒气,醉醺醺的了。回到新居,往客厅沙发上一躺便呼呼大睡。半夜时分,路大奎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无意之中瞟了眼客厅窗帘上的油画,不禁吓得一大跳。因为,他在那幅画上看到,竟有一张流着血的鬼脸正龇牙咧嘴地对他咆哮……
路大奎的酒一下子全醒了,爬起身,忙拨亮客厅的灯,走到窗帘跟前,揉揉眼睛,认真瞧了瞧,窗帘好端端地挂着,油画上还是以前的画面,哪有什么流血的鬼脸?他还不放心,掀开窗帘,后面是铝合金镶钳的玻璃,窗子正对着另一栋别墅的阳台。皎洁的月光下,看得清楚对面阳台上空无一人。路大奎安慰自己说,刚才看到的那张“喷血鬼脸”一定是自己酒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客厅窗帘上是一幅《百年好合》的油画,画面上是串串大红灯笼、五彩缤纷的气球和飘带,身着洁白婚纱的新娘正深情款款地向新郎走过去……这扇窗帘上的油画,是路大奎即将娶进豪宅的新娘雅蓉在书画市场请画家精心绘制的,昨天才挂在客厅。雅蓉非常喜欢那幅画,说挂在新居客厅,既可以增添喜庆色彩,也是对他们婚姻的莫大祝福。
折腾了一阵子,路大奎感觉头昏脑涨,硬撑着在浴室冲了个澡,才回到卧室休息,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担心再次出现什么幻觉。
第二天早晨起床,路大奎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客厅窗帘上的那幅《百年好合》油画,欢庆气氛还是那样浓烈,新娘的微笑还是那样灿烂,整幅画都洋溢喜庆、祥和之静美。路大奎轻松地舒了口气,卷起窗帘,让阳光照进客厅。看来是自己多疑了,昨晚见到的流血鬼脸,是酒精作用产生的幻境。
路大奎自己经营着公司,加之马上就要和雅蓉结婚,里里外外忙得一塌糊涂。中午,他在办公室休息时,看到上个月一张旧报纸,一则“别墅酿血案,香销魂未散” 的新闻吸引住他的眼球。报道称,本市观邸花园小区某栋别墅发生一起血案,漂亮女主人被歹徒砍得血肉模糊,而在现场未留下任何作案痕迹……路大奎惊愕不已,再也坐不住了,驾车回到观邸花园,向正在修剪绿化植物的老大爷打听血案情况。
老大爷显得有些不耐烦,朝一栋别墅指了指,说就是发生在那栋房子里的事情,至今仍空着呢!
路大奎朝那个方向一看,骨头都软了。天啊,酿血案那套别墅的阳台正好对着自家新居的客厅!他又暗自庆幸,雅蓉不知道这件事情,否则,她绝不会同意在观邸花园购买这套住房。
这样一来,路大奎就没心情去公司处理事务,早早地回家了。他给蕥蓉打电话,要她到观邸花园门前的餐馆吃饭,也好商量婚期。可蕥蓉是晚班,不能过来,辞了饭局。路大奎独自一人去餐馆自酌自饮了几杯,返回屋子已经很晚。再次看到窗外那个空洞洞的阳台时就觉得有些阴森可怖了,他进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客厅所有灯盏,再放下窗帘子,还把窗帘下摆扯了又扯,生怕露出光亮,映出对面的恐怖阳台。
洗漱结束,路大奎准备进卧室休息了。就在他关熄灯后回眸客厅窗帘的一瞬,意想不到的怪事又发生了。他惊异地发现,那幅油画上浮现出一张血肉模糊的女人脸,正龇牙咧唇地对他咆哮着,和昨晚见到的血喷鬼脸一模一样。
路大奎尖叫一声,就一头晕倒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雅蓉坐在病榻旁,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
雅蓉撩了下额头的垂发,声音低沉地说道:“大奎,你终于苏醒了,让我好生害怕啊。昨晚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听,就担心你会发生什么意外,便慌慌忙忙赶到我们的新居,果真发现你躺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的门旁边,浑身发烫,高烧不止,人事不醒……”
路大奎痛苦地呻吟了几声,现在他仍感到头疼欲裂,全身上下酸软无力,整个人都虚脱了许多。他认真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那张流血的女鬼脸依然清晰地印记在脑海。
新房闹鬼是件很不吉利的事情。他多么希望那仅仅只是南柯一梦啊,但是,两个夜晚窗帘的油画上都出现同一幕情景就不可思议了。路大奎担惊受怕,想对雅蓉说,《百年好合》一定是魔鬼的作品,要她马上回去把那扇窗帘烧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早已把雅蓉看得像心肝宝贝,而窗帘上的油画是雅蓉花高价请画家精心绘制的,害怕惹她生气。他更不敢把观邸花园别墅血案的那条旧闻告知雅蓉。
路大奎在医院输了两天液就恢复身体。他决定亲自去书画市场找那个年轻画家谈谈,问问他在那幅油画作品里使了什么魔法。
找到那个年轻画家时,正好雅蓉也在那里。路大奎很高兴,原来,雅蓉也是为那幅油画而来的。
路大奎详细咨询了有关《百年好合》油画的绘制过程,还问那幅油画在夜晚会不会有什么变异的魔法。
年轻画家似乎有些生气了,摇摇肩膀,指着雅蓉,两手一摊地说:“路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那幅油画完全是根据路夫人的意见绘制而成,什么变异,什么魔法,简直莫明其妙啦!”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路大奎百思不得其解,心里默认,那只是一种特殊幻觉而已。他希望雅蓉每晚都回到新宅居住,劝慰她说反正马上就要结婚了,不需要再保守什么秘密。而雅蓉坚持说,自己是个非常传统的女孩,不穿婚纱举行婚礼,决不会轻易就范。路大奎没辙了,逆来顺受,不得不暂且忍受寂寞,尽量让雅蓉开开心心。再说,雅蓉迟早都是自己的女人,也用不着操之过急。
路大奎商界的朋友多,应酬不断。有天傍晚又喝了很多酒,别人给雅蓉打电话,让她把大奎送回家。酒气醺天的路大奎硬拉着雅蓉同居,可她最终还是婉拒了,安置好路大奎,连卧室门也没关,就告辞离开。
就在路大奎睡得朦朦胧胧时,突然,一阵奇怪的响声从客厅发出来。他惊醒了,循声望过去,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猛地从窗帘背后闪现出来,映着窗外小区的路灯光,黑影渐渐明朗起来。那是一名披头散发的女子,穿着束腰长裙,身体凹凸有致,只是背对着他,模样和鬼城里的妖魔差不多,难道新宅真的闹鬼?
臆臆症症中,路大奎忽然想起客厅窗子对面那栋别墅死去的年轻漂亮女主人,不觉寒噤不止。他想拨亮床头柜上的壁灯看个究竟,可客厅正好传来一声尖叫,路大奎吓懵了,身上又出生一层麻子疙瘩。他爬起床欲关上房门的当口,女魔鬼猛然折转身,长发甩成一条弧线。
这次,路大奎看清楚了,妈啊,竟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还张着血喷大嘴,同前几次看到的那张流血鬼脸一个模样。那张嘴还不停地蠕动着,脸上血光浮动。魔女一边向卧室走近,一边招手开口说话:“大奎,我本来不会这么早就死去的,可是,你嫌我老了丑了,在我患病期间,你故意延误治疗时间,我才含恨离开人世,大奎,来,来,跟我一起去地狱吧……”
路大奎听得很清晰,那是桂芳的声音!一股寒气从心头升起,让他颤抖不已。桂芳是他死去的妻子,原来是她阴魂不散地找到新居来了。
“有鬼啊——”路大奎一声惨叫,双腿一蹬,人也从席梦思上滚落下来。他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还以为是一场噩梦,掐了把大腿,生疼,不是噩梦,刚才出现在客厅的一幕是真实场景!
桂芳真的来了,她下完诅咒就飘然离去……路大奎吓得魂飞魄散,眼前一黑,一屁股瘫坐下去,连惊叫的勇气也没有了。
经过几次反复折磨,路大奎整个人更是瘦了一大圈。
就在路大奎被那些诡异事件困扰得焦头烂额时,沙凯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说:“我是刑侦大队二中队的刑警,我们已经找到制造‘流血鬼脸’的人,还抓到了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魔鬼。”
路大奎一时惊讶得讲不出话来,嘴巴嚅嗫着说:“非常感谢人民警察,为我消除心腹之患,现在,我就可以平平安安地和自己心爱的女人结婚了……”
沙凯接着说:“为了进一步调查案情,你得马上来市公安局刑侦二中队办公室一趟,还有非常重要的细节需要你配合核实。”
路大奎不敢怠慢,及时赶往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二中队。走进置留室,他看到雅蓉坐在里面,正在向办案警察交待些什么。
见了路大奎,雅蓉摇摇头,面无表情,对办案警察冷冷地说:“这一切,都是我导演的!”
路大奎一时间骇然得张大嘴巴,差点没惊叫起来。他平缓了一下气息,问道:“雅蓉,怎么是你?难道……”
配合警方核实了一些情况后,路大奎沉思良久,问雅蓉:“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仇恨,我也没有做错什么事而对不起你,雅蓉,你为何要装神弄鬼,欲置我于死地呢?”
雅蓉沉吟片刻,脸色镇定,然后平静地回答:“当然,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可你做了对不起我表姐桂芳的事。为了达到甩掉桂芳姐而另求新欢的目的,她患病期间,你有钱不帮她治疗,还故意拖延时间,才导致桂芳姐过早地离开人世,就连她生前使用过的东西也全部处理掉,你谈得上是个什么鸟男人!我发誓要替表姐复仇,还要得到你的财产,于是,凭借自己的几分美色接近你,直到把你搞惦……”
听了这番话,路大奎才恍然大悟,又哑口无言,跌坐在沙发里,面如死灰地看着面前的警察。
通过缜密调查,书画市场那位年轻画家就是雅蓉的男朋友,路大奎却一直蒙在鼓里。雅蓉把自己的复仇计划告诉男朋友时,很快得到他的赞同和响应。因为,他现在只是一个贫困的画家,准备娶雅蓉可又没钱购新房。两人一合计,倒不如把路大奎的钱弄到手后,再过上安稳日子。聪明的画家便拿出绝笔为路大奎和雅蓉精心绘制了一幅《百年好合》的油画。在画五颜六色的气球和飘带时,他采用一种特殊夜光材料画了一个流血的女鬼脸头像。那副鬼脸在白天和灯光下是不会看到的,只有在夜晚没有光线的情况下,才会清新地显露出来,并且越黑暗,那张鬼脸流血的效果显现得越好……
那晚,路大奎喝醉了酒,雅蓉送他回到新居告辞后,又折回来打开门悄悄潜入屋里。她知道路大奎在酒精的作用下已酣然大睡,便溜进浴室换上事先准备好的道具,装扮成聊斋里的女魔模样,先制造出鬼叫声,再从窗帘后面窜出来,憋着桂芳的腔调,喊冤索命,恐吓路大奎。
雅蓉听说过,路大奎的心脏有毛病,是想把他带逼疯,或者让他心脏病发作而猝死。由于她和路大奎已办理合法婚姻登记手续,加之他又没有什么亲人,只要路大奎一死,她就顺理成章地成为路家遗产的重要继承者。然而,她的魔法并没有导致路大奎什么严重后果,自己和画家男朋友的梦想也随即破灭了。
实际上,路大奎也并不是个纯粹的马大哈,连续几个夜晚发现窗帘上那幅《百年好合》的油画有诡异现象时,就向公安局报了案。那些日子,沙凯刷微博时,也从一些朋友的微博上看到过关于那幅魔画的信息。
接到这个案子后,我们自然不会相信什么流血的鬼脸,通过精心部署和布控,在他的客厅一角安装了微型摄像机。发现雅蓉半夜三更神出鬼没地现身客厅后,我们便开始秘密调查她的行动,真相昭然若揭……
雅蓉想用一幅经过特殊处理的油画杀害路大奎,这种行为可谓隐蔽而恶毒,但毕竟没有造成任何严重后果,我们对她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并责令其向路大奎赔礼道歉。据说,路大奎最后没有原谅这个高智商女子,二人领到的结婚证变成了离婚证……
在我国经济发展时期,造就了一批像路大奎这样大大小小的富翁。当他们拥有了财富之后,就希望更好地享受人生,于是乎抛弃结发妻子,找年轻的女子寻欢作乐,而从不去想想,他们在不名一文的困难时候,是谁不离不弃地支持他们、陪伴他们……这已是题外话题了。我想,既然在这里给大家讲案例,分享当事人背后的命运故事,弘扬核心价值观、传递社会正能量更是不可推卸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