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亡才是结束
下面,继续给大家讲述警方调查到的有关何薇的情况,其中大部分是她本人的口供。
那段时间,何薇总隐隐觉得有人在秘密跟踪她,杀机四伏。夜间,做梦更是刀光剑影,血光四溅,常常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她本想报警,可又担心自己的行为暴露。有天中午,她恐慌着简单地收拾了出租屋,挎上大背包,抱起孩子,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叫了辆TAXI直奔老街一个朋友家。下车时,好心的TAXI司机还帮何薇拿着大背包,坚持送她上楼。
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何薇刚打开门,准备招呼司机进去喝杯水时,里面突然闪出两个彪形大汉来,分别用匕首抵住了她和司机的喉咙,“不许动!”边低吼着,边碰上大门。
何薇和TAXI司机惊魂未定,就被推进一间大卧室。**坐着一个大胖子,正是林则豪。何薇心知肚明,他就是幕后黑手。林则豪向旁边的女子噘了下嘴,那女子便从何薇怀里接过孩子,带到另一间卧室。
何薇被挟持着,额巴下是匕首,不得动弹。她对林则豪怒目道:“他是出租车司机,不关他的事,放他出去!”
那TAXI司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本想做件好事,反倒遭劫匪挟持,正低头闭目想着法子怎样逃离险境。林则豪定睛瞧了那司机一眼,不禁瞪大双眼,真是冤家路窄啊。以前,那司机就曾在林则豪的公司开车,去年才被他解雇。林则豪低吼道:“小孟,你想报复我老林?”
TAXI司机叫小孟,他更是吃惊不已:“林总,我小孟怎么会在这鬼地方遇到您?”接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林则豪不以为然,冷笑道:“原来就是你这狗崽子在暗里捣蛋,哈哈,想必那小子就是你的种哦?”
小孟说:“林老板,您这样挟持一个弱女子,就不怕毁掉公众形象?”
“少废话,老实交待,那封血指印信是怎么一回事?”林则豪恼羞成怒,“你应该算是个明白人,这些年来,这个城市谁跟老子斗赢过?”
小孟知道林则豪暴躁脾气,想一时说服他是不可能的,就提高嗓子嚷着,想弄出更大的声音惊动楼上楼下的居民。林则豪递条毛巾给挟持小孟的汉子,汉子心照不宣地将毛巾塞进他嘴巴,“嚷什么嚷,再嚷,就要你的命!”说着,还将匕首在小孟脖颈上比划了几下。
林则豪冷笑几声,笑得让人心里发寒,嘲讽道:“小孟,你来的正是时候,老子还准备让侦探去到处寻找你呢!”
汉子拔掉他嘴上的毛巾。小孟问道:“林总,什么意思?”
林则豪耸耸肩,怒道:“老子倒要问你,一年前,我派你去找栗小蕙,你说没找到,通了电话,说她不愿回到这个城市。你知道吗,现在警察已在城郊地窖里找到她的尸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有你这小子心里最清楚……”
汉子用匕首柄拍了下小孟的头,示意他赶紧回答。
这时候,楼梯间响起一串急促脚步声。正在火头上的林则豪示意大家别再吭声,否则,就杀了谁。
“砰砰砰……”忽然屋外有人敲门,“开门,我们是警察,查治安的!”
林则豪和他的几个打手同时吃了一惊。挟持小孟的汉子忙用毛巾塞住他的嘴,挟持何薇的那个汉子则从腰间拔出手枪,顶住她后脑。
此时,隔壁房间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林则豪对何薇低吼道:“赶紧过去,不要让你那孩子再哭了。”
何薇被推进隔壁房间,大汉让她抱过孩子。那孩子很快停止哭泣。
我们在外面又敲了一阵子门,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有人说,“屋子里根本就没人啊,可能是报警者搞的恶作剧。”说完转身离开,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则豪嘘了一口气。
两条莽汉将小孟和何薇一起架到客厅里,可就在这节骨眼上,何薇怀里的孩子又突然哇哇大叫起来。站在门背后的林则豪一跺脚,骂了句粗话。
而就在此时,房门被猛地撞开,三个警察冲进屋子,举起手枪对准林则豪和那两个彪形大汉:“不准动!”
林则豪一伙面面相觑,惊得目瞪口呆。两名打手乖乖放下武器,被我们铐了起来拖出门……
原来,通过大量排查,何薇也很快纳入我们警方视线。这天,我带着沙凯和另一名警察,暗里跟踪何薇继续寻找线索时,没想到,林则豪带着两名打手,在那个侦探的指点下,提前潜入何薇朋友的那间屋子,伺机私设公堂,拷问她为何要写那封信……
我们没有想到,会在这僻静的贫民窿遇到大老板林则豪。然而他表现得出奇冷静,示意那个侦探如实道出此行动的目的。
在这个城市,我陈荆轲还是头一次接触女私家侦探。她是个靓丽女人,职业习惯性地皱皱眉,先阐述了一些法律常识,然后替林则豪说出了收到那封诡异信的前前后后。
现在怀抱婴儿的女人已出现,且是那封信的撰写者,是否与栗小蕙之死案有关?何薇在审讯室直言不讳,认定林则豪身边那个女人就是谋杀栗小蕙的嫌凶。她说自己是栗小蕙大学校友好姐妹,当初林则豪为何没有接受小蕙,就是因为程奕露,以致最后被她杀害。
作为城郊地窖女尸案侦破专案组组长,我十分理解何薇的心情。告诉她,指证嫌疑人需要确凿证据,不能凭主观臆断。
何薇告诉我们,上大学时,尽管栗小蕙得到林则豪的一次性资助,但大部分钱她都花在了母亲看病和还债上。清苦的家庭境况,除了激发她勤苦学习外,还养成了她那怪僻多愁的性格,致使她毕业后勇敢地回报林则豪。栗小蕙遭到拒绝离开后,去了另一个城市,找了份糊口的工作。
林则豪得知何薇就是那个怀抱婴儿的女人,想到她写那封恐吓信的目的后,哭笑不得,感慨万分道:“程奕露根本就不知道栗小蕙的情况,怎么可能去杀害她?我也正在查询栗小蕙的真正死因。那毕竟是两条人命啊……”
沙凯问道:“是谁几次三番地将那封信塞到你的车上、门缝,甚至房间里,你们就没有调阅滨月城小区的监按录像吗?”
那个女侦探解释说:“因为那里居住着特殊人群,涉及到很多业主的隐私,物业在别墅区楼道没有设立监控,但加大了保安防范力度。”
滨月城保安赵伟很快被警方传讯。通过我们强大的政策攻势,赵伟交待了几次给林则豪送信的过程,但与那对母子无关,他根本就不认识何薇。
赵伟的口供令在场办案的几个警察都震惊了。
赵伟出生在贫困山区的小县城,父母靠在街边摆摊为生,家庭经济窘迫。但再贫困的县城,也不缺乏灯红酒绿潇洒人群,赵伟从小就在心里埋下仇富种子。职校毕业,他来到我们这个城市当保安,滨月城业主们的阔绰与高贵,无疑催生了他心中那颗仇富的种子,然而他是知法者,仇富也只能藏在心底。当接到那封信时,明白一定是写给一位富人的,他就偷偷看了,并且复印几份攥在手里。发现是林则豪拿走信后,他心里便有了更奇妙的主意:制造几封血指印信,恐吓林则豪和他的家眷,宣泄仇富情绪。他还乔装成装修公司回访人员,趁程奕露独自在家时,偷偷将那封信放进林则豪的书柜。只是他没有看出来,后几个信封上的字迹与第一封还是不完全一样的。
在审讯室,赵伟拿出一份复印件交给了审讯他的沙凯。我也看到了,信很短,字里行间充满灵异含义,诸如几句“善恶有报”、“无钱堪买金”、“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分明是从《增广贤文》里摘出来的。那封恐吓信的大致意思是说,栗小蕙的灵魂要找到程奕露,让她不得安宁,云云……
我们事先给栗小蕙老家派出所发了协查函。在当地警方的大力协助下,我们前往湖南,很快就找到了栗小蕙住在农村的老家,并在她家里找到了一件遗物。一年前,老家父母曾收到过栗小蕙寄回家的一个邮包,里面是她在本市为父母购的几套衣服。老两口舍不得穿,当时只是拿出来看了一眼就放回邮包,装进了柜子。就在那个邮包里还有栗小蕙写的一张纸条,只是父母没有发现。
栗小蕙简单说明了大学毕业后的情况,对生活充满绝望,甚至埋怨父母不该把她带到人世间。最后还说,如果有一天,女儿突然离开了这个世界,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小孟也交待了一年前去找栗小蕙的经过。
那时栗小蕙已产下孩子,受林则豪委托,他去那个城市接栗小蕙。在他的好言劝说下,栗小蕙终于犹豫不决地上了车,车子返回来时已是晚上11点多钟。等停下车来,准备给林则豪打电话时,他才发现后座上的栗小蕙紧紧抱着孩子,歪倒在沙发上,早已没了气息。小孟一时魂飞魄散,想着把栗小蕙接过来,没有人知道,只需向林则豪说她不愿意即可,于是把车开到城郊。那时城郊的居民刚搬迁,他知道那里有口废弃的地窖,便将栗小蕙母子的尸体抛了进去。开发商即将在那块地皮上盖楼盘,地窖将被平整掉……小孟一直为此事心神不宁,以致最后被林则豪炒掉。后来,他当上TAXI司机后,平常也以多做善事来平衡心灵,在心里赎罪寻求安宁。
根据小孟的口供,我们从那对母子胃中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中查找到死亡原因,是铊盐中毒致死。
人是具有多面性的。当初林则豪不愿接受栗小蕙的爱,就是因为自己曾资助过她读大学,害怕在社会上背个骂名。正是他的拒绝,致使栗小蕙走向绝望。正如她给父母留下的那张纸条所言,如果有一天,女儿突然离开这个世界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一封带有诡谲色彩的血指印信接二连三地出现,令富豪寝食难安。城郊地窖惊现怀抱婴儿的女尸,牵扯出一段离奇情殇。一个仇富的保安,一个替闺密复仇的女子,一个为老板办事的司机……爱与恨、名与利的终极对碰,震撼心灵。
案子就这样告破。我们对赵伟、何薇进行了批评教育,而林则豪和他雇请的一帮打手,由于涉嫌非法持枪、非法拘禁等罪名,我们公安机关将案件移交给了检察院。
故事讲到这里,教室里有了嘀咕声,大致意思是说警察破案真还有些神乎其神的。当初,我们几个刑警跟踪到何薇朋友的住处时,如果不是略施小计,来个缓兵之计的话,何薇、小孟可能就会受到林则豪一伙的伤害。这种欲擒故纵的办法,在刑侦学上有个科学名字叫做“侦查实验”。
此时此刻,我知道下面一定有人向我投来了钦佩目光,只是因为教室里黑漆漆的看不到而已。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