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暗中窥伺
二胖说:“其实工作也没那么难找,我一毕业就找到了份金融业的工作。”
我马上就震惊了,金融多高端啊,二胖二了吧唧的,还是个学幼师的,又没什么后台,竟然能找到金融的工作,我问:“你确定是金融业?”
“当然了,我做股票经理的。”二胖说,“特简单。”
我更震惊了,多少老股民都曾经亏没了**,二胖还说简单,难道是我原来小看他了?
我问:“你做什么说来听听。”
二胖说:“我们有一个号码薄,上面有好多电话,我们就打电话,说自己有一只股票的内幕消息,知道那只股票是涨还是跌。我们一天打一百个电话,和50个人说涨,50个人说跌,如果股票涨了,我们第二天就再给说涨的那50个人打电话,给其中25个说涨,25个说跌。第三天再给猜对的那25个人打电话,一半说涨,一半说跌。据说这次再对的话,那些人就相信我们了,就会给我们钱。”
你这是诈骗你知道吗?我说:“那你赚到钱了吗?”
二胖说:“没,我还没来得及等到第三天,公司就倒了。”
我问:“老板被抓了?”
二胖摇头:“老板说经济不景气,这行不好做,他正好收到了一个offer,要去新公司上班了。”
你老板那是洗白从良了。
连骗子头目都递简历找工作了,你还和我说工作好找。
我正要批评他,忽然又觉得有人看我,连忙转头一看,身后除了几个同事,再没别人了。
我心想这应该是我的错觉,碰到了那么离奇的事情变得太敏感了,没想到到了晚上巡逻的时候,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我和二胖是城管队里令人闻风丧胆的“白胖组合”。
当二胖双臂叉腰,气运丹田,大喝一声“城管!”时,近处的小贩,马上把铺在地上的塑料四角一掀,瞬间完成打包,迅速逃跑,前边的一跑路,后面的看着不对也跟着跑,于是你就看那小摊贩们由近及远,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处挨着一处,接着刷刷刷的,整条街都清静了。
我们昂着头,背着手,踱着小方步走在路上,跟在摊贩后面,看着他们卷包跑路,感觉自己像是撵小鸡的母鸡一样,充满荣誉感。
据说城管队有了我们以后,业绩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一方面是因为二胖体型太明显,另一方面是因为二胖嗓门太大,让小摊贩们闻风而跑。
所以我们这个闻风丧胆的对象是我们的领导大中和我们的同事们,他们一听到我们的名字,就唉声叹气。
这也是我们最后被排挤到上晚班的一个重要原因。
其实我和二胖对于很多小摊贩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尤其是摆摊卖零碎物品和衣服的,只管那些买吃的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们是一视同仁地放过,还尤其喜欢卖吃的小贩,结果后来有一次,我们逛着逛着饿了,买了点小摊上的酱肉炸翅和烤串吃,那几十块钱的肉吃下去,两个人都泄了整整一天,二胖泄到脱水,脸都快变锥子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肉都是僵尸肉,那肉年纪比我们还大,是小摊贩集体批发来的,就堆在郊区的破房子里,堆了满地,放菜的房子进去熏死个人,除了没有地窖的阴凉保鲜,其余和地窖没什么区别,地方潮,有些都长毛烂掉了,人家拿水洗一洗,拿刀切一切,加工完了以后就和新的一样,相比之下能看出来新鲜度的蔬菜倒还好,顶多就是放得地方脏又懒得洗。
我当时听说了以后恶心得好久没吃饭,都瘦了,结果二胖该吃吃该喝喝,我说你也神经太大了,这都没有心理阴影,二胖说哪儿的话,你看我们吃了一肚子的活化石,生命的进程就在我们的肚子里融合了,所以就算拉肚子也应该觉得荣幸才对。
我听完以后简直佩服二胖,觉得二胖就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点的男人,什么生物都能吃,吃东西一点不挑,我一直说要是二胖被关在超市里,管一个月,超市就空了。结果后来遇到了食人男右护法,我才发现我眼皮子还是有点浅,如果把二胖和右护法一起关在超市里,隔一个月放出来,超市应该原封不动,右护法也好好的,只有二胖没了。
我东想西想着往前走,二胖忽然伸手把我拉住,我还来不及奇怪,就看见一把明晃晃的刀飞了过来,直直插到我面前的树上。
那是一把菜刀,半把刀都插到树干里了。
我看着那把刀,愣了一分来钟,背后唰地凉了,这要是刚才二胖没拉住我,那把刀就插到我的脑袋上了。
然后我和二胖一起转身,对面是一个卖酱菜的小摊,那摊主也傻了,正呆呆看向这里。
我顿时就火了,想把刀拔出来去质问那小贩,结果没拔动,于是吩咐二胖把刀拔出来,自己走到那小贩面前,问:“那刀是不是你的?”
“是我的,这不是有的菜要切嘛,”那小贩举起双手:“但是城管大人,这可真不是我干的,刚才生意好,全是买散菜不用切的,我刀搁一边,一直拿塑料袋抓菜,刀我碰都没碰。”
我怒道:“你没碰那刀还能自己飞起来不成?老实说,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扔刀泄愤,你这是蓄意谋杀你知道吗?”
“哪能呢!”小贩说,“我可敬重你了,自从你们出现了以后,我们的日子好过多了,我们都说您和那位胖……长得很壮实的城管人心善心肠好,是菩萨下凡。”
我怀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说得很不真诚。
那小贩见我不信,又说:“真的,你俩的画像我都在家里供着呢,每次出摊前都拜拜,祈祷你们的在天之灵保佑我们工作顺利。”
我说:“滚蛋!”
虽然这话听着就感觉高兴不起来,但那小贩说得似乎也不是假话,我和他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好端端的他也没必要拿刀扔我。
我走到二胖跟前,他还在拔那把刀,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才把那把刀拔出来。
我隐隐觉得有点怪,你说这得有多大的劲儿,才能把一把刀这么严实地插到树里头?
我虽然觉得奇怪,但这也没伤着也没死,也不能因为这飞过来个刀就给人家定罪是吧,而且我还是一个那么善良的人。
于是我又警告了那小贩几句,继续和二胖往前走,经过刚才那件事,我有些心魂不定,时刻关注着周围。
二胖说:“你怎么和鬼子进村一样左瞧右看的。”
我说:“我总觉得有人在用很**邪的眼光盯着我。”
二胖顿时理解我了:“那你得小心点,现在变态很多,像我们这么帅的人很容易吸引别人注意的,要不然我牺牲一下,给你遮着点?”
我说:“别遮住脸,帅的地方我要给大家分享。”
二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肥肉像水波一样**漾,他很惆怅地说:“那就困难了。”
我俩正说着,忽然听到了一阵悠扬的歌声,转头一看,街边有一对卖唱的,女的瘦不伶仃地,坐在一张小垫子上,腿是扭曲的。男的眼睛全是眼白,好像是个瞎子。两人女的坐着唱歌男的拉着二胡,面前摆着一个破碗。
那女的一脸愁苦,唱出的调调也很凄凉,唱的是没听过的歌,听起来还有点古韵,配着二胡的旋律,简直闻着心碎听者流泪。
二胖感慨道:“高手在民间啊,这水平,可以直接上春晚了。”
“怎么说话的!”我听了很生气,厉声道:“不许侮辱民间艺术!春晚是假唱,人家这是真唱,春晚你看着看着能睡着,看这个你能睡着吗?”
说话这会儿,那卖艺的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这条街本来还算热闹,往来行人表情也都不一样,现在受这音乐影响,围在周围的人都一副仇大苦深的忧伤脸。
站在我旁边的一个小姑娘手里还拿着烤鱿鱼,听着听着就哭了,嘴里还含着鱿鱼,一边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说:“呜呜呜……太感人了……”然后从兜里拿出五块钱,扔进卖艺人的破碗里。
周围人也纷纷掏钱,往那碗里扔,没一会儿,那碗儿就满了。
伴着那凄凄惨惨戚戚的歌声和二胡,我也想起了小时候陪我长大,却英年早逝的宠物乌龟八戒,不知不觉也湿了眼眶。
于是我推了推二胖,说:“他们太可怜了,快,拿钱。”
“为啥我拿,”二胖说:“你的钱呢?”
我说:“我的钱还要留着自己花呢。”
二胖哦了一声,从兜里掏出钱,迟疑道:“可是……”
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钱,说:“可是什么可是,能不能有点爱心,人家这么可怜,就不能给人家点钱么?”
然后往碗那走,走的时候低头一看手里的钱,是一张一百的,我马上把钱揣兜里,转回去和二胖说:“我想了想,不能随便白给人钱,如果让他们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那就是害了他们,我们走吧。”
二胖伸着手还想要回钱,我挡住他的手,搭住他的肩膀,说:“既然道理明白了,这事就过去吧。”
说话的时候我又感觉到背后有视线,我就问二胖:“你看是不是有人在看我?”
二胖回头一张望,吓了个哆嗦:“那俩卖唱的正瞪着你呢!”
我说:“女的还好说,那男的不是瞎子吗,怎么瞪?”
二胖都不敢回头了:“拿眼白瞪你啊,唉呀妈呀太可怕了!”
竟然敢瞪城管,真是无法无天了,要不是二胖形容的比较吓人,我就过去训斥他们了!
我说:“不要在意这些小事,我们走。”
二胖说:“老白,我总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我说:“不都说了嘛,我不对劲儿是因为有人总在暗处窥伺着我。”
二胖说:“那他们窥伺你和你右手拇指有什么关系?”
我一愣,说:“没关系啊。”
二胖又问:“那你为什么老搓那根指头。”
我说:“我没搓啊。”说完举起右手一看,我另外四根手指确实在搓着那根受过伤的大拇指。
二胖说:“你这都搓了一路了你还说没搓?”
我顿时惊了,这是我自己的手啊,搓了一路我自己竟然都不知道,没有任何感觉。
二胖问:“你不会是中风了吧?”
他说得我心里一秃噜,但我突然又想到那天晚上遇到的离奇事情,当时受伤的就是这根大拇指,于是我长了个心眼,打算到没人的地方去看看那根拇指怎么样了,就对二胖说:“你在这等着,我去个厕所。”
说完,我就拐去了公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