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擒王之宴:我家的祖传瓦罐(1)
到了厨房,我们一起打开箱子。
所有的东西都包装完好,最上面是蔬菜,全部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我随意打开一件看了,没有压坏也没有流失水分,看上去和刚摘下来没什么两样。
这个也是我叮嘱老婆的,叫她不要提前采摘好,而是在估算好时间的前提下做这件事。
老婆并不赞同我的做法,但还是照我的要求做了。
管理就是个考验彼此意志的过程,我如果自己的意志都不坚定,我又怎么让老婆相信我,并不折不扣地执行我的决定?
然后是腊肉香肠之类,居然还有一袋五香瓜子。瓜子是计划外的东西,我知道这肯定是老妈的主意,她大概认为Z城连瓜子也买不到。
最底下才是我家的祖传瓦罐,用报纸塞得紧紧的。旁边是两罐咸菜,一罐是萝卜干,一罐是豆腐乳。这是我为自己捞的一点好处,老妈做的咸菜实在好吃,我每次想到就会流口水,有这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
我甚至想过用这些招待肖总和张姐,一是肖总是重庆人,应该吃辣;二是曾经有很多Z城的朋友,有南方人北方人也有四川人,他们在吃过老妈做的咸菜后都赞不绝口、惊为天人;三是我来这么一招也算是天外飞仙,一鸣惊人。
不过不到最后一刻我都不会确定我真要这么干,这玩意多少有点不登大雅之堂。
钱老板抓了一把瓜子,站旁边嗑瓜子。
我和李有喜一个忙于打开大袋小袋确认里面的东西,一个忙于清理纸箱里的报纸和泡沫塑料。
李有喜问我:“老大,这鸡干吗也要从家里运过来?”
我训斥他:“一听就知道你也是个从来不下厨房的主,你说这自家养的鸡和市场上买的鸡能一样么?”
李有喜不好意思地笑笑:“噢,原来你这是自家养的鸡啊!”
我没给他好脸色:“不是自家养的鸡我吃饱了撑得难受啊我,这么大老远地从老家运过来?”
李有喜问:“家养的鸡这边买不到吗?”
我耐心地和他解释:“买是应该能买到,但你懂还是我懂得啊?我这不就是图个安心么,万一买到的那些不是呢?”
钱老板插了一句:“早说嘛,我懂啊!”
我还是摇头:“就算是你懂,我还是觉得那些以赚钱为目的养的鸡就是没有我妈亲手养的鸡好吃。”
钱老板被我噎到了:“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钱老板还真提醒了我一件事,我说:“钱老板,我还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钱老板说:“你说,能帮上的一定帮。”
我说:“这些菜只是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我要在G城买。”钱老板明白了我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让我陪你去买菜?”我点点头:“没错。”
钱老板说:“没问题,反正我每天都要去买菜的,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就是了。”
我知道一个外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变成内行的,也就是说钱老板想糊弄我的话,我即使站他身边也有可能着他的道。
我说:“有一句话我要提前说清楚,你也知道这顿饭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钱老板说:“你说。”
我说:“你如果想从中赚钱的话,你一定要和我明说,钱我可以给,没有问题,重要的是我的事要办得稳稳当当。”
钱老板有些生气:“小兄弟,不是我说你,你太钻钱眼了,也把人想得太坏了。我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知道有些钱该赚,有些钱不该赚。”
隔皮隔骨又隔肚,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道出了识人的艰难。
我看着钱老板,想起刚和他打交道时的戒备,他比我年龄大还那么戒备是因为他怕;想起我说他迟早会把他的敌人干掉时感激的神情,他愿意满足于别人的好;想起了我和他谈价钱时他的客气和随意,他不是唯利是图的人;想起了他带着一帮员工帮我搬东西时的热情,他肯无偿地做些事,就像愿意带我去买菜一样。
没错,三维看人,未必清清楚楚,但接近真实。
再看看钱老板生气又带点激动的表情,如果打分的话,我敢说我有九成五的把握他不会在买菜这件事上因为一点小钱而给我添麻烦。
我尽量诚恳:“钱老板,实在是不好意思,主要是这事对我太重要,所以我说话有些过头了,希望你能原谅。”
钱老板挥了挥手,大度地说:“没事了,我能理解。”
看钱老板的表情确实是松弛了下来,我也轻松了:“我看这鸡坐了一整天的车,都有些没精神了,我想把鸡放出来让它们到你后面的院子里散散心,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钱老板瞪着我,仿佛我是外星人:“鸡,散散心?”
马上意识到自己说的“散散心”这个词用错了:“我要让它们活动一下筋骨,”为了让他容易点接受,“还有拉拉屎什么的。”
钱老板觉得奇怪:“你不是马上就要把它们宰了么?”
我绕着弯子说:“是这么回事,我这个人有点迷信,我相信鸡的心情不好的话,用它的肉做出来的菜也不好吃。”
旁边人听了我说的话都笑了,包括李有喜。
钱老板没笑,他反应了过来:“我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人。”又说:“院子那么大,你想怎么放就怎么放。”
我笑答:“我是非正常人。”
人经过长途跋涉都会萎靡不振,鸡难道就不会?用这样的鸡肉做出来的菜的味道会不受影响么?
别人不信,我信。
只要把自己知道的事做得尽可能地完美,就能成功,这个道理多数人都知道,但只有少数人能做到。以至于我去做的时候倒显得不正常,像个神经病一样了。我从那些服务员、厨师的眼神,李有喜欲言又止的表情里能知道。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吗?
我们宁愿日复一日地徘徊迷茫,日复一日地重复乏味的工作,也不愿意在机会来临的时候奋力一搏,害怕被别人笑话,害怕显得与众不同,害怕真理不会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而让机会白白地溜走。
一方面我们怕自己显得另类而脱离群众,一方面我们又时常高叹: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一方面我们战胜不了自己,明知运动是最好的良药、健康是最大的财富,也不愿每天花上十分钟锻炼;一方面我们又哀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一方面我们都恨不能自己有个好爸爸,一方面我们又抱怨:世道不公,贪官污吏满地都是。
我拎着竹篓把两只鸡放了出来,还撒了点小米给它们吃,虽然它们第二天一大早就要上路。
因为要搬动鸡笼,李有喜也跟着我出来了,他笑着:“老大,既然这样,我们还应该放点音乐给它们听。”
我一拍脑袋:“你这话还真说对了。”
我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去找钱老板要音箱不难,我不怕他们笑掉大牙,只是这次是真不好办了,因为现场没电源。
用手机放音乐或者可以,但人就不能离开了,况且我们的手机还要用来通话的,电池要放没了,怎么打电话?
我沮丧地说:“算了,太麻烦。”
见我还真动了一圈脑筋,李有喜笑了:“你还真要放音乐给它们听啊?”
我叹了一口气:“我这么做可能有点过头,也未必有用,即使有一般人也可能尝不出来,但是怎么说呢?”本来想对他说不是做每件事都有回报的,但还是要把对的事做完,转念间我却有了新的想法,我觉得我已说得太多。我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最普通最常见最没创意的话:“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看着李有喜的眼睛,我突然有一种感觉,当初带他进入销售行业未必对。这世界五彩缤纷,生旦净末丑,每个人要扮演的角色都不同,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角色就是成功。
那么,李有喜最适合扮演的角色真是业务高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对很多事物的看法又有了转变,我越来越怀疑,是不是有些人可以做业务,但他们注定成不了业务高手?
一个人成功所需要的信心勇气热情坚持来自何方?来自天赋?那么这颗种子的品种很重要了。来自大地?大地就是人成长的土壤,所以孟母三迁也可以理解了。来自气候?有人说母亲决定了孩子的未来,我同意。来自环境?在成长过程中我们一次次偶然地选择,我们可曾想过哪怕是最漫不经心的小事,比如说在无聊的下午是玩游戏还是看书,都决定了我们的未来。
一颗种子扔到某个地方,有经验的农夫就能根据这颗种子的形状、土壤的肥力、今年的大概气候推算这颗种子能长多大,能结多少果,那么一个人的未来,为什么不可以推算?
不奇怪,我们发现一个小孩子很聪明很调皮,都可以作出自己的预测,或说他会当科学家,或说他长大后不成龙就成虫。而不同的是,有的人只是随意猜测,有的人却是掌握了一定规律后推测。
或许这就是八字说的另一种解释吧,人呱呱落地的一刹那,和一颗种子投进大地的怀抱有什么不同?他出生的气候、天是黑夜还是白天、父母的眼神、接触到的每一样东西不都在那瞬间对他开始施加影响么?
我并不信命,但我信一个农夫种了几十年地后的经验。
困境是弱者的地狱,却是强者的垫脚石,一念之间,就划分出了两个世界。那么,是什么造就了强者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