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百两纹银
谢疏威黑着脸,郁郁闷闷地踏进了凤倚阁。
不知怎么的,一想起自己儿子最后那张诡异灿烂的笑脸,他就浑身瘆的慌。
谢疏威心情烦乱之下,只好过来寻白氏了。
“爹爹……”
人儿还没走到门口呢,一声清脆的孩童声便传来,紧接着一个年仅五岁的小男孩开朗活泼奔了出来,抱住他的双腿,“爹爹,孩儿好想你呀。”
谢天佑性子爽朗,热情外向,瞧见他的爹爹从来就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喜欢和思念。
不像他的哥哥谢齐,性子阴沉抑郁,沉默寡言,说话不中听也不讨人欢喜。
虽是兄弟,但二者相差了个十万八千里远。
孰优,孰劣,一眼可见。
谢疏威每次心情不好时,过来一看到那天真活泼的小子,心头的阴霾顿时便扫清光了。
此子类他。
虎头虎脑的,聪明又可爱!
“哎,有没有想爹爹呀?”
谢疏威咧着笑脸,欣喜地抱起了他,连说话声音都放软了不少,“不许调皮捣蛋,记得多做些先生布置的课业,知道不?”
“知道……”
小男孩软软的声音拉了长。
此时,白氏从屋里出来,见爷俩站在外面还舍不得进去,无奈扬起笑脸来,“侯爷,更深露重,您咋还不进来呢?”
她来到跟前,接过了谢疏威怀里的孩子,热情招呼道,“妾身已经为您备下一桌子饭菜了,不吃完可不能走嗷。”
“嘿嘿嘿,不走不走。”
谢疏威大咧咧搂着她,“夫人,本侯今夜不走了,就留下来陪你,怎么样?”
白氏抿嘴微笑,见老侯爷的心始终在她这儿,心里也安定了不少,“好啊,妾身陪您喝酒,不醉不归。”
……
是夜,钟家药铺。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了,钟大夫点燃一根白烛,将它小心递进灯罩里。
点了灯后,整间小屋子瞬时光亮了许多。
屋外,响起几声咯咯的鸡叫,还有一声栅栏门关上的声音,金大娘料理妥帖一切后,这才掀开帘子进来。
忙碌的一天过去了,眼下重归于宁静。
“老头子,你说,那谢家小子,现在怎已经变成那样儿了呀。”
金大娘唠叨着,坐到床边来,随即脱开了自己的鞋袜。
“唉……”
钟大夫顺从地端了一盆洗脚水过来,将她那白胖的双脚,塞到水里面去,这才直腰坐上床,顺势伸了伸懒腰,“说不定,他也是受了不少苦呢。”
他们初见谢齐时,他仍是个十六岁的青葱少年,斯文有理,羞涩稚嫩,虽有一点内向,但还是心善好人一个。
那时的他,亲切地唤他们伯父大娘,也替他们做过些牵狗喂鸡的粗活,眼里没有阶级高低之分,还是一位纯粹的少年啊。
可后来不知为何,人就变了。
他们记得很清楚,好像就是他十七岁那年,是曾消失了半年来着?
而从那以后,他再次出现,身后便跟了一堆仆人,头首高昂着,睥睨着那些不如他的平民百姓,就连他身旁的王念念,也得对他俯首称是,恭敬有加。
这一切变化实在太快了。
或者说,是孩子长大了。
而后,钟大夫他们便与他生分疏远了,除了王念念,非必要都不再来往。
“我倒觉得,今日来的那个青衣小子不错。”
金大娘泡着脚,从身后变法儿似的拿出一小袋银钱,双眼亮晶晶递给他,“老头子,瞧,说不给钱,实则他还是给了呢,就放在门口的架子上。”
“嗯?”
钟大夫接过来,稍稍往里瞧看,好家伙,居然有数十两,此时,打心底里也对雁明淮青睐不少:“嗯,那小子是挺好的,人品端方。”
“嗯,不像那个姓谢的,性子实在太阴郁了……”
金大娘也随着他的话茬搭下去。
钟大夫随意转头一瞥,突然,看到了屋里高柜那头好像有个小鼓包,“那是什么?”
“嗯?我去瞧瞧。”
她急得鞋都忘穿,赤着足连忙走过去,拿起了那个布包察看起来。
钟大夫认出,那是侯府的徽记,便好奇问,“那是什么呀?”
只见金大娘惊愕地抬头,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一……一百两纹银。”
……
酒过三旬了后,谢疏威满脸醉红地躺在白氏的怀里,有一句没一句地向她诉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提的最多的,还是他那不肖子谢齐。
“夫人,你都不知道,那个小子今天不知怎么了,竟有胆跟我对着干了……特别是他的那笑呀,老子看了就觉心寒!”
谢疏威虽有几分酒意,却还没有醉,喃喃地向她诉说着心事,“他再那么混账下去,我看那世子之位也不必给他了,什么立嫡立长……依老子看,就该立幼立贤!”
白氏轻拍着他的胸口,一听到这话,心里便吃了蜜糖般甜。
她的计策,果然奏效了!
早就料到了,只要那个女人一天还在侯府,都无需她出手,他谢齐就会被那个女人搅得七荤八素。
眼下,已经完全惹得他爹的厌恶了,再那么下去……岂不是要被赶出侯府去了?
白氏心里面此时高兴的很,但面上仍装作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哎呀侯爷莫怒,要妾身说啊,齐儿他现在可能还年少气盛着呢,再等一等吧,等到他娶了媳妇儿,人也就该成熟起来了呢……”
“还等个屁!”
谢疏威腾一下挺坐起来,气得怒目圆瞠,“再那么下去婚事都黄了,他还怎么翻身?”
此时他酒意散了,人也清醒了不少,端坐在榻上,冷声吩咐着她:“如媚,你明儿找个机会,将那个女人送走!……本侯会在朝堂上帮你拖住那个不肖儿。”
粗糙的老汉转头过来,眼睛里布满了疲倦,沉声问:“你能做到否?”
“诺……侯爷您放心,妾身必能做到。”
白氏轻轻抚摸着他,表面上答应了,心底里却打着另一副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