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症调查报告

第六章 疯人院恐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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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早早来到机场等待登机,这时候机场里的人依然很多。人群中有一个看上去十分和善的亚洲女人向我走过来,用标准的中文对我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临时有事要去处理一下,你能帮我看一会儿行李箱吗?”出于乐于助人的态度,我答应了。

女人转身离开了。

大约五分钟后,两名警察牵着一条警犬从我身边路过。突然,那条警犬扭过脑袋看向我,而后冲我吠叫着。

两名警察立刻快步向我走来。警犬围绕着那个女人的行李箱嗅了嗅,叫得更大声了。

其中一名警察问:“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我道:“这不是我的箱子,我暂时帮人看管的。”

箱子设了密码,警察问我密码是多少,我自然不知道。随后,警察强行撬开了箱子,里面装着一些女士的衣物和其他随身物品。但是警察在一番搜查后发现了异样,他用刀划开了行李箱的夹层,里面有一盒雪茄。

警察抽出一根雪茄,用剪刀剪断,露出了里面的白色粉末。

我心里咯噔一下,已经猜到这白色粉末是什么了。果然,我被两名警察当场带走了。

我在机场警务室的审讯室里焦虑地等待着,不幸的是,我又等来了那张死人脸,也就是专业进行疑罪从有的贾舍姆警官。

贾舍姆见到我,一脸严肃地说:“我们调取了监控,的确有一个女人接触过你,是她把行李箱给了你。”

我长吁了一口气:“所以,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贾舍姆轻蔑地仰头看着我:“不行,我们还没有抓到那个女人,而且,你们这些毒贩的惯用伎俩我见得多了。”

我很疑惑:“毒贩的惯用伎俩?”

贾舍姆冷笑起来:“女毒贩故意将藏有毒品的行李箱给男毒贩,并且在现场留下监控记录,目的就是以防万一,万一男毒贩被抓到了,还可以用你刚才的理由脱身。你的理由是什么来着?哦,只是暂时帮一个陌生人看管行李。”

我焦急道:“我说过了!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女人!我也没有扯什么理由。”

贾舍姆道:“你既然不认识她,为什么要帮她看管行李?”

我道:“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乐于助人,帮助他人,这也有错吗?”

贾舍姆道:“帮助他人是没有错,但是帮毒贩运毒可就大错特错了!”

没过多久,我得知消息,那个女人在逃跑的过程中被警方击毙,这下子彻底死无对证了,我再次陷入了之前的窘境中。

谁能想到,自己能够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回。

等待审判的日子是煎熬的。

这一次我没有被判处死刑,而是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这反而是我不希望的。如果我死了,就会循环回去。但是无期徒刑意味着我要把牢底坐穿,或者按照M国法律,即使减刑,起码也是好几十年的牢狱之灾。而且我还不能自杀,一旦自杀就意味着循环终止,彻底死掉了。

我得想个办法,让别人把我杀死,最好是警察,一枪毙命,来个痛快。于是,在审判结束后,被押送着离开法庭时,我突然大吼大叫起来,伸手夺走了其中一名法警身上的枪,对准了另一名法警。

现场一片骚乱,所有人都惊叫起来。

这正是我想要的。

在人们疯狂逃窜时,另一名法警火速掏出手枪朝我射击。子弹打进了我的胸口,我满意地倒在地上,等待死亡的降临。

但是,我却没有死。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病**,戴着呼吸器。原来我被抢救过来了,循环也就没有发生。

法庭根据我的行为重新进行庭审,在法庭上,我多次强调:“请一定要判我死刑。”

然而法庭为我请的律师却替我辩护道:“法官大人,作为辩护人,我必须强调,我的当事人精神状况极为不稳定。他私下对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说什么只要杀了他,他就能进入循环。”

法官问:“循环是什么意思?”

我大声回答:“就是复活!你杀了我,我就可以复活了!哈哈哈哈!请判我死刑!”

法院没有判我死刑,而是听取律师的建议,对我进行了精神鉴定,随后,我被强制关进了一家专门关押精神异常的重刑犯的精神病院里。这座所谓的精神病院,看起来和监狱很像。

我住的是双人病房,病友名叫徐晨恩,原本是一名M国警察。我问他是因为什么进来的,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盛夏,多雨,一个小男孩在河边打水。

他并没有意识到今天的水有异常,只觉得水微微有些发红,他没有在意,认为那只是雨后岸上的泥土混入水中所形成的颜色。

他的家就在河岸边,他几乎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段来河边打水,然后用这些水浇灌家里的白菜园。

进入秋季,白菜终于成熟,男孩的父亲将那批白菜运到菜市场去贩卖。

他家的白菜长得又肥又大,明显比别家的要肥硕整整一圈。

一个中年男人在他家买了白菜,乐呵呵地回到家里。

他有一个女儿,在外企工作,晚上经常加班。每天傍晚,男人都会做好饭菜,送到女儿的公司。

那天傍晚,男人做了一道白菜虾米炖豆腐给女儿送了过去。

深夜,男人在家里看电视,等待加班的女儿回家。可是女儿刚回到家,便抄起厨房的菜刀,将自己的父亲砍死了。

随后,女孩失踪。

面对这桩离奇的凶杀案,作为警察的我感到一头雾水。

女孩的母亲过早离世,一直以来她都和自己的父亲相依为命。我走访了和这对父女认识的人,他们均表示父女俩的关系非常好。但为什么女孩会突然做出杀害父亲这种极其残忍的行为呢?

莫非凶手另有其人?

可是,根据其邻居的证词、小区的监控录像以及现场所发现的一切痕迹,均表明就是女孩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那么,她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一切真相,似乎只有找到她以后才能得到解答。

然而两天后,我们得到的却是女孩的尸体。

女孩死了,尸体是在河岸边被发现的,旁边还放着一把带血的水果刀。

女孩的右手向下垂落,肘关节以下全部浸没在了水里,她右手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割痕,血从这里涌出,看来是因为失血过多休克而死。

从现场痕迹来看,她是自杀的。

她的弑父动机也随着她的死成了一个谜。

女孩死后不久,城市里又接连发生了多起女儿杀害亲生父亲的案件,那些女孩在作案之后,全都会跑到同一个地点—也就是第一名弑父女孩的自杀地点进行自杀。她们自杀的方式也都是割腕,而后任由身体里的血流进水里,顺着河流而下。

我们摸清了这个规律,于是提前在那里蹲点,终于看到又有一名女孩在弑父之后,来到这条河边企图自杀,被我们及时制止了。

我们把女孩带回了警局。

审讯室里,她看上去非常紧张和痛苦,我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她一口气喝完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你的父亲?”

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就是突然之间,有一个执念在我的身体里出现,就像是伴随着我的血液在涌动。”

我问:“什么执念?”

她的眼神一开始还很飘忽,突然一下变得笃定起来,语气也坚定了,她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复仇!”

我道:“复仇?你是指,向你父亲复仇?”

她点了点头。

我翻阅卷宗:“在我们调查走访的过程中,几乎所有人都说,你们父女俩的关系非常融洽,请问是什么原因导致你有了复仇的想法?”

她双臂交叉护在胸口,双手不停地来回搓着自己的上臂,只见她咽了口唾沫,说:“他……侵犯过我。”

我一怔:“你说什么?你是说你父亲对你……”

她陷入了沉默中,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可是他不允许,坚决要带我去把孩子打掉,我和他起了争执,在这个过程中,我杀了他。”

我感到震惊:“你怀孕了?”

她深深地盯着我:“是的。”

我们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可结果表明,她并没有怀孕,也就是说她在撒谎。

她为什么要撒这种能够轻易被戳穿的谎言呢?

我们怀疑女孩是否在服用某些影响精神的药物,所以导致类似妄想症的症状出现,于是对其进行了抽血化验,但化验结果也显示一切正常。

不过,这里边出现了一个怪异的情况,女孩曾经在当地的医院做过多次体检,记录上,她的血型都是B型血,而这次的化验结果却显示是A型血。她并没有做过造血干细胞的相关移植手术,医院无法解释这种血型上的变化,只好说,也许是以前的体检不规范给弄错了。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女孩全都会在弑父之后选择在同一个地点割腕自杀呢?

我带着警犬,再一次来到那条河边,经过一番搜索后,警犬在河岸边的某处泥地上吠叫起来。

我挖开那片泥地,在底下发现了一具已经腐烂成白骨的尸体。

法医检查后判断,死者为女性,骨龄为18岁。在这具白骨中还发现了一些别的骨骼,经鉴定,那是胎儿的骨头。由于胎儿在母体内四个月后骨骼就开始发育,所以死者在生前起码怀有四个月以上的身孕。

通过排查,我们确认了凶手是死者的亲生父亲。

六年前,死者的母亲过世,死者就从学校退学了,之后,外界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死者的父亲交代,这六年来,他一直将自己的女儿囚禁在家中,长期对她进行侵犯。

直到今年夏天,他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怀孕四个月。

他要求女儿去做人工流产,但是女儿坚决不同意,于是,他将女儿强行带上了车。车子行驶到郊外时抛锚了,女儿趁着父亲下车检查的机会,推开车门逃往一旁的荒地。

父亲发疯般地在后面追赶,直到最后,女儿跑到了河边,已经无路可逃。

父亲冲上去抓住女儿,想把她带回去,女儿不停地挣扎,父亲掏出一把水果刀威胁她,未曾料到,女儿挣扎得更加厉害。混乱中,父亲用刀划破了女儿左手的手腕,鲜血喷涌而出,女儿仰面倒地,其左手垂入河中。

鲜血染红了河水,顺流而下,女孩不再动弹,她的尸体被父亲就近掩埋。

白骨案宣布告破,但连续不断发生的女孩弑父案却依旧处在僵局中。我想,一定有什么线索,是被我们忽略掉的。

我开始重新调查这八名弑父案女孩之间的联系,终于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通过菜市场的监控,我们可以看到,这八起命案发生的当天,被害人全都在同一个摊位购买过白菜作为当天的晚餐。

我对那位摊主进行了调查,却什么也没查到,摊主和这一连串的案件没有任何关联。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我感到有些失望,但见他家的白菜肥润饱满,便买了一袋回家。其实更多的是出于整整一下午的调查,为摊主增添了不少麻烦,耽误了人家做生意,故以此表达自己的歉意。

那天晚上,我将白菜炖汤,那白菜的确非常鲜美,就连平时不爱吃白菜的女儿也吃得津津有味。

这故事有些恐怖,我听得后脊梁骨发寒。我颤声问道:“故事里的警察……就是你吧?”

徐晨恩点了点头。

我问:“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徐晨恩道:“我杀了我女儿。”

我震惊问道:“为什么?”

徐晨恩道:“你回味一下我给你讲的这个故事的结尾。我的女儿吃了那些白菜,就会像案子里的女孩一样被感染,之后的她就不是我的女儿,而是白菜的傀儡,是血的傀儡,她想要杀我,所以我提前杀了她!”

这个故事是真是假,我无从辨别。但我看得出,徐晨恩肯定病得不轻。

这一点正好可以利用,于是,我在听完故事后对徐晨恩轻声耳语道:“其实,我是你女儿派来杀你的。”

果不其然,徐晨恩听完后,开始浑身发抖:“不,不可能,她已经死了。”

我假装阴险地笑了起来:“她没有死,她的灵魂就在我的身体里。她让我帮她完成复仇!”

徐晨恩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咬着牙,声音如同撕裂一般:“复仇?复仇?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我努力挤出又尖又细的声音:“我是!”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徐晨恩嘴里念叨着,向我冲过来,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没有反抗,任由他将双手收紧,在不知道经历了多长时间的窒息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死亡向我走来。

循环发生了,我回到了M国J市的安检通道。次日上午,我买好MD567航班的机票,在机场等待登机。我还等待着那个亚洲女人的出现,可是女人没有出现,我等来的依然是警察。警察说,有人打匿名电话举报我要劫机。

随后,警方将我逮捕了。

我因此再一次错过了MD567航班。

但很快,有人来保释我了。

保释我的人正是朱雀和胡国明。

先是一个陌生女人要我帮她看管行李,结果行李内藏有毒品,我被警方逮捕;再是有人打电话举报我要劫机……我感觉每当我准备登上MD567航班之前,总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阻止我。

难道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在警察局等了半天时间,那个匿名举报者一直没有出现,再加上朱雀和胡国明是代表大使馆保释我,M国警方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放人了。

目前这个时间线的朱雀和胡国明显然还不认识我,他们只是突然接到上级的指令要来保释我,至于这个上级是谁,他们之后会说。

令我感到诧异的是,朱雀和胡国明知道我经历了循环的事。

朱雀开车,胡国明坐在副驾驶座,我坐在后座上。

朱雀说:“你是不是在上一次循环中遇到了一个亚洲女人,她让你帮她看管行李,结果行李里有毒品?”

我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朱雀没有回答,而是说:“这次,那个女人被我们抓到了,我们的人核验了她的身份。她是长期活跃于金三角周边的毒贩,今天发现安检比起平日更加严格了,就临时想找个人把毒品脱手。显然,在上一次循环中,你成了她的目标。”

我问:“那么这次又是谁举报说我要劫机?”

胡国明笑了笑:“是我们。”

我道:“你们?你们举报我,又保释我,这是何必呢?”

胡国明道:“我们要阻止你登上MD567航班,因为我们不希望看到你失联。”

我道:“我要登机,是因为我想……”

朱雀道:“我们知道你想弄清MD567失联的原因,但我们认为登机并不是最好的方式。”

我道:“可是我……”

胡国明道:“这一切都是罗谦辰告诉我们的,他希望你不要贸然登机。”

听到罗谦辰的名字,我的心怦怦直跳:“你们……认识罗谦辰?”

朱雀和胡国明相视一笑,胡国明说:“何止是认识,罗谦辰是我们的上级领导。”

我感到难以置信:“你说什么?罗谦辰是你们的上级领导?他什么时候成国家安全部门的人了?”

“不是国家安全部门……而是……”胡国明正想回话,被朱雀瞥了一眼,他立马改口道,“暂时保密,你以后会知道的。”

朱雀对我说:“罗谦辰希望你能够尽快找出那个公式的秘密。”

可是,我该从何找起呢?

胡国明拍了拍我的肩膀:“罗谦辰说,如果你一时之间想不到办法,不如先回国待着,放松放松。”

随后,我在他们的安排下回国了。

回国不久,我接到报社指派的任务,前去采访畅销书《美国是否登上过月球》的作者霍姆斯先生,他曾经是美国情报局的档案员。

霍姆斯的新书发布会是在S城举行的,所以采访地点也就被安排在S城。采访时,霍姆斯侃侃而谈,从多个角度否定了美国登月一事。

我们的访谈记录摘录如下:

我问:“霍姆斯先生,请问您为何认为阿波罗登月事件是造假呢?”

霍姆斯答:“1969年阿波罗11号曾经登上过月球,之后他们又执行了一连串的登月行动。一直到1972年12月,他们第六次登月成功,阿波罗计划就结束了,人类在那之后再也没有登上过月球。”

我道:“霍姆斯先生您想表达的是……”

霍姆斯微笑着说道:“我想表达的是,如果美国在半个多世纪前就拥有登月的能力,那为什么过去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有新一轮的登月行动呢?”

我道:“或许是经费原因。”

霍姆斯反驳道:“和经费无关,是因为美国人根本就没有登上过月球。当年是出于政治目的搞太空竞赛,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拖垮苏联。”

我道:“所以您还是坚持认为……”

霍姆斯道:“我坚持认为,阿波罗登月实际上就是在好莱坞的摄影棚里拍出来的。”

我道:“可当时的好莱坞怕是没有这个技术吧?”

霍姆斯道:“看过《2001太空漫游》,你就知道当时有没有这个技术了,这部电影是1965年拍摄的。”

采访结束后当晚,我受霍姆斯的邀请去参加他的私人酒会。

酒会上来了不少名流,我和霍姆斯能直接交流的机会并不多。但我还是见缝插针地端着酒杯,以敬酒的名义找霍姆斯聊了几句,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霍姆斯先生,您对闪烁计划了解多少?”

霍姆斯喝了一口酒,露出神秘的笑容:“你知道曼哈顿计划吗?”

我点了点头回答:“原子弹计划。”

霍姆斯道:“没错。实话跟你说了吧,根据我所了解的信息,当年曼哈顿计划就是为闪烁计划服务的。”

我问:“那您知道闪烁计划具体是什么吗?”

霍姆斯摇了摇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外界一直流传闪烁计划是和外星人有关的计划,你们也曾秘密调查过。但就目前对外公开的信息,也只知道这个计划是在纽约曼哈顿搞的,唐宁酒店1414号房曾经是该计划的办公室,后来弃用了。毕竟那里只是总负责人的办公地点,没有人知道闪烁计划真正的实验地点在哪儿。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当晚,我喝了一些威士忌,醉醺醺地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回酒店。

我坐在后座,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却冒出了上一次循环中那个名叫徐晨恩的男人给我讲的恐怖故事,诡异极了。

回到酒店,我便开始上网查询那个案子,居然真的有,而且就发生在M国!那个案子被称为M国第一恐怖案件。我又查到了M国警察杀女案,案子的主角果然是叫徐晨恩。我在新闻报道中看到了他女儿的照片,结果令我毛骨悚然—照片中徐晨恩的女儿,和那天让我帮忙看管行李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死掉的人怎么会再次出现呢?在我当时的时间线里,徐晨恩的女儿徐曼丽应该早就死了才对,因为徐晨恩在一年前就杀了她。

循环!

只能解释为循环!

徐曼丽也是一个循环者!

此时,徐曼丽已经被朱雀和胡国明联合M国警方抓捕归案了。次日上午,我联系上朱雀和胡国明,要求见一见徐曼丽。

电话中,朱雀问我:“徐曼丽是谁?”

我道:“就是那个把藏有毒品的行李让我看管的女人。”

朱雀道:“噢,她不叫徐曼丽,她叫杨采洁。”

我道:“不管她叫什么,我一定要见到她!”

朱雀深吸了一口气:“嗯……我想想办法吧。”

一周后,在朱雀的帮助下,我再一次来到了M国J市,在看守所里见到了杨采洁,此时她正在等待庭审结果。

我在会面室里见到了她。

她看上去十分憔悴,脸颊凹陷,显然是吸毒的后果。

我问:“杨采洁,你真的叫这个名字吗?”

杨采洁不屑地笑道:“你觉得我该叫什么呢?”

我道:“你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徐曼丽?你的父亲叫徐晨恩?”

杨采洁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问我道:“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我道:“不信,我只相信事在人为。”

杨采洁道:“事在人为?那只是普通人用来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我问:“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杨采洁道:“你知道吗?在我的循环中,你已经无数次住进那家精神病院,无数次和徐晨恩住在同一间病房,无数次听到那个和血白菜有关的故事了。”

我皱起眉头:“果然这都是你安排好的,但我只去过一次。”

杨采洁摇了摇头:“不,你还是没有理解时空循环的逻辑。在你的循环中,你只去过一次。而在我的循环中,只要我在机场将那个行李箱交给你,无论中间会经历怎样的过程,最后你都会被关进那家精神病院和徐晨恩住在一起。”

我觉得她的话有些烧脑,一时间想不明白。

杨采洁道:“自由意志是不存在的。这次你之所以没有被关进去,是因为我选择不把行李交给你。”

我道:“所以,我的命运是由你来决定的?”

杨采洁道:“我知道我说的这些要彻底理解很难。我想说的是,这一切都是一场实验,一场关于自由意志是否存在的实验,你和我都在这场实验当中。”

我问:“那究竟是谁在主导这场实验?难不成是上帝?你在开玩笑吧。”

杨采洁的瞳孔一缩:“有没有可能,是你母亲主导了这场实验?”

我一怔:“你说什么?我的母亲?”

我的脑海里再次忆起那天的画面。

当年我才几岁来着,十岁有吗?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我清晰地记得那一天,我的父亲正打算给家里走廊的墙壁上挂一幅画,他用铁锤往墙壁里钉钉子。

那幅画的内容我还记得,黑色的海浪拍击着陡峭的悬崖,画面中惊涛骇浪,乌云密布。当时的我凝视着那幅画,仿佛能感受到大海的气息,一股强烈的溺水感向我袭来,仿佛我就在那黑色的大海里,即将被吞没。

家里的狗对着那幅画吠叫不停。

父亲怒吼一声,从梯子上跳了下来,扬起锤子,狠狠地朝着狗的脑袋砸了下去……

母亲听见了惨叫声,她走到父亲的身后,也拿起铁锤,朝父亲的后脑勺砸去……

后来,母亲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又从精神病院里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而我,一直在寻找母亲的下落。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我才想起发问:“我妈妈在哪儿?”

可杨采洁只是微笑着看着我,那笑容格外诡异。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

有个婴儿一出生就死了,他的死法十分离奇,令人难以理解。

他是被一条纱布勒死的。

准确地说,是由于那条纱布在子宫内紧紧地缠绕住脐带,导致脐带无法向婴儿输送营养,因此胎死腹中。

在我的梦里,死婴的母亲看上去很绝望,她必须要讨个说法。因为她能够轻易地推断出,这条纱布肯定是在三年前的那次子宫手术中留下的,一定就是在那个时候,负责手术的医生将手术用的纱布遗留在了她的子宫里。

但没过多久,这个女人就因为悲伤过度,自缢身亡了。

女人的老公继续向那家医院讨说法,可医院却只肯赔偿一定的经济损失,不愿意承担更多的责任了。

但人命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吗?

这是两条人命!

男人非常愤怒,他冲进医院,将主刀医生和负责那次手术的护士们全部杀害。面对赶到现场的警察时,他已经冷静下来,主动抬起手戴上手铐,而后,他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男人看着药物缓慢地注入自己的身体,从容地闭上了双眼。

在逐渐走向死亡的过程中,男人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被包裹在一个温暖又潮湿的空间里。

他的四周充满了黏稠的**,一条管状物连接着他的肚脐。

过了好一阵子,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个胎儿,如果这个猜测成立,他正身处某个女人的子宫当中。

而此刻,有一条白色的纱布正紧紧地缠绕着脐带。

他立马伸手去抓那条纱布,小心翼翼、一层一层地剥离,终于将那条纱布从脐带上解开了。

而后,他蜷缩成一团,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下沉,有一股力量把他向下挤压。

最后,他穿过湿滑的产道,降临了人世间。

他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而生下他的母亲,是他的妻子。产房里还站着一个是他父亲的男人,那个男人就是他自己。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开始号啕大哭,这声哭泣被外人看作是他来到人间的第一声啼哭。

他被困在这个婴儿的幼嫩的身体里,无法说话,迫于大脑发育不完全的限制,他的记忆逐渐消退,直到后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在不断成长的过程中,他形成了全新的记忆,在这些记忆里,他原本的妻子就是他的母亲,而他自己就是他的父亲,他对此没有丝毫怀疑。

直到成年后的某一天,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他开始意识到了什么。

那天晚上,他突然举起家里的菜刀,朝父亲的脖子砍了下去……

目睹这一幕的母亲声嘶力竭地号叫起来:“你在干什么?他是你爸爸!”

他大吼道:“他不是!他就是一个冒牌货!我才是你真正的丈夫!”

女人道:“你疯了!我是你妈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这个女人:“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他是个冒牌货!他一直在冒充我!不过没关系,我回来了!那个冒牌货已经死了,没事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女人没有说话,也无力反抗,一夜之后,她割腕自杀了。

他再次被判处了死刑并立即执行。在死亡的过程中,他又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母体当中,而后,他被生了下来。

成年以后,他再度找回全部的记忆,但这次,他没有杀死自己的父亲,或者说杀死另一个自己。因为他不想看到自己的爱人因为悲痛而死去,他选择了忍耐,选择了接受现实,这或许是对这个家庭而言最好的结局。

二十五岁那年,他交了一个女朋友,彼此的性格很合得来,很快,俩人就结婚了。

结婚一年后,妻子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着。

直到男孩成年后突然精神失常,他举起菜刀将自己的父亲和爷爷全部杀害,并且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他们都是冒牌货!”

我问:“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杨采洁笑了笑说:“你知道你是谁吗?”

我问:“我是谁?”

杨采洁道:“我在这个故事的开头就告诉你了。”

我抓狂地大喊大叫:“我没空跟你玩猜谜!快告诉我!我妈妈在哪儿?我妈妈在哪儿?!”

M国警方见我情绪失控,终止了会面,我被强行带走了。

休息室里,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试图从一团乱麻的脑子里梳理出头绪来,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庭审结果出来了,杨采洁被判处了无期徒刑。可之后我却得到消息,她在监狱里自杀了,她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循环,就如同结束了自己的历史使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