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碰她一下,卸你整条胳膊
困意在真气运转的间隙涌上来,他把针和册子塞进枕头底下闭了眼。
脑子里最后浮出来的是一张脸,五岁的孩子五年被抽了六十次血会长成什么样他不用问都知道。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吵醒。
不是闹钟不是电话,是走廊里的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带着金属碰撞的动静。
刚从**坐起来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锁头从门框上飞出去弹到了墙角。
门口站着六个人,打头那个穿深蓝制服胸前挂着执法证件。
南州市医疗纠纷调查组,证件上盖着省卫健委的公章。
后面五个人里三个便服两个警服,警服的腰上别着手铐和伸缩棍。
“王大强。”
打头的低头核对了一下手里文件上的照片,然后把文件往王大强面前一递。
“你涉嫌使用非法药物对患者实施未经审批的医疗行为,导致患者出现不明生理反应。”
“这是省卫健委和省公安厅联合下发的调查令,你必须立刻跟我们走。”
“另外沈月华的病房已经封了,她需要转到省立医院做复查。”
沈月华是沈小禾妈的名字。
王大强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公章是真的签名也是真的。
调查组组长叫钱卫东,卫健委医政处副处长,周正乾在体制里的第三条线。
第一条赵组长已经废了,第二条马国良刚被宋雨霏拿下,这是第三条。
拔了一条接一条往上升级,从省厅到卫监再到卫健委,四十年的经营不是白干的。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这不是商量是执法。”
钱卫东的嗓门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人走,十五年的岗位磨出来的那副嘴脸比刀还硬。
“听见了,文件放下我看看。”
“没有时间给你慢慢看,立刻跟我们走。”
身后两个警服往前迈了一步,手铐已经掏出来举在了半空。
王大强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住院部三楼走廊的方向。
那里已经拉上了警戒线。
“沈小禾呢。”
这三个字让钱卫东的步子顿了一下,他没料到一个嫌疑人张嘴不问自己先问别人。
“她在病房里,我们的人正在跟她沟通转院事宜。”
“沟通,你们怎么沟通的。”
“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自己都是嫌疑人了还管别人。”
王大强从**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但那两个警服本能往后缩了半步,他身上散出来的气压把两个人的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钱卫东没有退,十五年里他见过的场面比这大得多,在他眼里保安跟野狗没有区别。
“反抗执法的话我可以当场采取强制措施。”
“你们的人对沈小禾动手了没有。”
声调没变但走廊里的温度明显往下掉了几度,钱卫东后脖颈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没有动手,口头告知而已。”
“口头告知的时候有没有碰她妈身上的针。”
钱卫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往旁边闪了一下。
闪那一下就够了。
王大强从六个人中间穿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得及伸手,速度快到像是原地消失。
等钱卫东反应过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空了。
保安宿舍到住院部三楼的距离是八十米加三层楼梯,正常人跑完要一分半。
他用了四秒。
三楼走廊的警戒线被一掌扯断,值班护士看见他冲过来时尖叫着贴到了墙根。
沈小禾妈的病房门口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白大褂一个穿便服。
便服手里攥着一份转院通知书正往沈小禾面前塞,沈小禾站在床和那三个人之间挡着。
她的左手护在她妈胸口的位置,那根天突穴上的银针还在。
但针尾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把止血钳夹在针尾上,那个钳子是白大褂带来的,用意只有一个。
针一拔药效中断,沈月华的病二十四小时之内必然复发。
复发之后再想用极阳草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极阳草已经没有了。
这就是周正乾的思路,杀不掉你就毁掉你救的人,你救一次我毁一次看你撑到什么时候。
沈小禾的手按在止血钳上死死不让他们动,指节被金属边缘划开了口子在往外渗血。
便服已经不耐烦了,伸手去掰沈小禾的手指。
“再不配合就报警,阻碍医疗调查是要拘留的。”
他的手碰到沈小禾手腕的那一刻被另一只手抓住了,铁钳一样扣在腕骨上。
咯吱一声响,便服男的脸变了颜色嘴张到最大但喊不出来。
王大强把他的手从沈小禾身上掰开,力道精准卡在骨裂和骨碎之间。
“这只手再碰她一下,我整条胳膊给你卸了。”
便服男被甩到墙边蹲在地上抱着手腕,汗珠子啪啪砸在地砖上。
两个白大褂对视了一眼,他们不是仁济医院的人,是钱卫东从卫健委带来的鉴定人员。
“你是王大强吧,我们是来做医疗鉴定的,你没有权利阻止我们工作。”
“你们的工作内容里有拔病人身上的针这一项吗。”
“那根针不在鉴定范围内但存在安全隐患,我们有义务先行处置。”
“安全隐患,这根针是我扎的,扎进去之后病人从昏迷到下床走路只用了一个晚上。”
“你们卫健委哪个专家能做到这个效果,说一个名字出来我跟他当面对质。”
两个白大褂的嘴同时合上了,沈月华的恢复速度在整个医学界找不到先例。
真要当面对质,全省的专家绑在一起都说不过一个活生生站在面前的病例。
钱卫东带着剩下的人赶到了三楼,他在走廊尽头看见王大强堵在病房门口。
“王大强,你现在是在抗法。”
“你带人来拔我病人的针,这叫执法还是叫谋杀。”
“针的事是鉴定人员的专业判断,跟我无关。”
“跟你无关,调查令上的签字是不是你的名字。”
钱卫东的脚顿了一下,调查令确实是他签发的,白纸黑字钱卫东三个字清清楚楚。
“调查令是走程序,鉴定人员到了之后怎么操作由他们自行决定。”
“他们决定拔针你不管,拔完病人死了你也不管。”
“死了有死了的说法,医疗意外每天都在发生。”
这句话出来之后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连角落里的值班护士都不敢呼吸。
一个卫健委的官员当着病人家属的面说出这种话,不是执法是在人命上面踩。
沈小禾站在王大强身后,她的手还护着她妈胸口的那根针,指头上的血顺着手背滴在床单上染了一片。
“大强,他们说如果我不签转院同意书就把针拔了送我妈去省立医院重新检查。”
“省立医院呼吸科主任是周正乾的人,去了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