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今晚,天黑之后
“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王大强蹲到他面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他心脏上。
“废弃水厂的详细布局,冥叔两个嫡传弟子的本事,那个孩子被关在水厂哪一层。”
“说清楚了我在宋天成面前替你讲一句,不说的话你跟冥叔一个下场。”
张德仁抬起眼看着王大强的脸,只隔一尺的距离。
他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一种东西,不是怒气不是杀意不是威胁,是确定性。
这个人说要做的事他一定会做到底,没有商量没有回旋没有任何余地。
“水厂三层地下结构,第一层死士驻地,第二层炼煞工坊,第三层关着孩子。”
“两个嫡传弟子一个叫赤阴一个叫白骨,赤阴擅长火煞是四阶,白骨擅长骨刺术三阶半。”
“两个人合击的实力不比冥叔差多少。”
“孩子在第三层核心区域,被一个叫九幽封魂的阵法封着。”
“那个阵法正常破解需要七天,但你只有三天。”
“三天之后冥叔亲自来做最后一次取血,取完就把孩子炼进阴阳鼎里。”
“鼎一成,冥门全员突破宗师境界,南州就再也没人动得了他。”
王大强站起来,从这些话里拽出了三个关键节点。
三天时限,两个四阶级别的对手,一个需要七天才能破的阵法。
三天破七天的阵在数学上不成立,除非绕过阵法直接进入。
“九幽封魂阵的弱点在哪。”
“没有弱点,冥叔的得意之作,三千年来没有人正面破过。”
“三千年来也没有先天纯阳体试过。”
张德仁不敢接这句话,先天纯阳体对上九幽封魂阵会是什么结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王大强走到手术台边,把林晓身上的管子一根一根拔掉。
每拔一根她的身体就抖一下,五年了这些管子跟她的血管已经长在了一起。
“忍着,拔完就好。”
林晓的嘴唇在动,但五年没有开过口,声带已经萎缩到发不出声。
王大强搭上她的手腕输了一丝纯阳真气进去,真气在她经脉里转了一圈之后她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红。
他的手收回来之后往走廊深处走,第一间实验室的铁门上有一个观察窗。
里面躺着一个年轻人,身上四根管子,眼睛半睁没有焦距,胸口一块巴掌大的黑斑是活人煞侵蚀留下的烙印。
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那个看起来不超过十五岁。
走到最后一间的时候他停住了,这扇门跟其他的不一样,门上五张封印符,铁门厚度是别的房间三倍。
“这间关的谁。”
“周文博的哥哥,周文昊。”
这个名字让王大强和跟过来的宋雨霏同时顿住,周正乾还有一个儿子。
“周文昊比周文博大三岁,周正乾的长子,十二年前送进来的。”
“阴寒体,冥叔用他当容器养了十二年的煞。”
“周正乾亲手把自己的大儿子交出来的,为了换冥叔对周家的支持,为了让周文博成为唯一的继承人。”
“对外说大儿子得了精神病在接受治疗,十二年,周正乾没来看过他一次。”
亲手卖掉亲儿子换利益,然后在祖宅里哭着喊着要给小儿子报仇讨公道。
周正乾在周家那一晚演的戏连鬼都骗不过去。
“打开门。”
张德仁从口袋里抖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三圈,铁门开的时候里面涌出来的阴气比其他房间浓十倍。
但那股阴气碰到王大强的纯阳之气连一秒都没撑住就散了。
里面躺着的人已经不太像人了,全身皮肤灰黑色,指甲变黑头发掉光,肌肉萎缩到只剩皮贴着骨头。
但他还活着,胸口在起伏,十二年的活人煞培养没有杀死他只有一个原因,阴寒体天生比常人多承受十倍的阴气。
“能救吗。”
宋雨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能救但需要极阳草,用量是沈小禾妈的十倍,我手里已经没有了。”
“那怎么办。”
“废弃水厂里可能有存货,冥叔炼阴阳鼎需要阴阳二气的平衡。”
“他用阴寒体的血做阴的引子就一定需要纯阳的东西做阳的引子。”
“极阳草是最优选择,他在南州经营三十年不可能只靠禁区那一株。”
宋雨霏的呼吸停了一拍,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座水厂里不只有一个需要救的孩子还有能救更多人的极阳草。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王大强看了一眼手腕上秦老给的那块老式机械表。
“今晚,天黑之后。”
“为什么等天黑。”
“阴气最重的时候冥叔的人最活跃,全部出来活动的时候据点防守最空。”
“抄家讲究等人出门,硬攻水厂死士加尸傀加两个四阶弟子我扛得住但费时间。”
“让秦老在城里制造一个大动静把那些杂碎引出去,我只对付两个嫡传弟子和阵法就够了。”
宋雨霏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没有犹豫没有兴奋,跟在城东老街地下室对着鬼眼说话时一模一样的东西,确定性。
“我去联系秦老。”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了一句。
“你要是死在水厂里我拿什么跟我爷爷交代。”
“告诉他欠的那条命不用还了,我不收死人的债。”
电梯门合上之前她看见王大强蹲在周文昊的床边检查他的身体,那个画面跟在仁济医院给沈小禾妈把脉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不管面前的人是谁他做的事从来没变过。
走廊里只剩下王大强、张德仁和那些还在逐渐清醒的医生。
军方的车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二十分钟赶到。
王大强走回手术台,林晓的眼睛已经能聚焦了,两只眼珠跟着他的动作在转。
“你的孩子我会救回来,活的。”
林晓的嘴张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终于挤出了声音,像枯井底部传上来的回响,沙哑到几乎不成形。
但王大强听清了两个字。
“谢谢。”
他在她的额头上按了一下输入一丝真气稳住她所剩无几的生机,然后起身往电梯口走。
经过张德仁身边的时候没有停留,张德仁也没有抬头。
“你教了宋雨霏六年,她是你最得意的学生。”
“她今天做的选择比你这辈子做的所有选择加起来都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