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对峙
太后宫内,侍奉的太监女官都被退了出去,苗锦年坐在主位,怒视着低头站在跟前的女儿。
“你究竟做了什么?前些日子都快好了,昨夜怎又会突然吐血?若不是他的亲信来报,你是不是今日都不打算告诉哀家!”
越说越愤怒,几乎咬牙切齿。萧宸念原本是心虚,可听母后这般责问竟升起一股不甘,抬头逼视道:“为何他的亲信不先找儿臣,母后不该问他吗?苗建与儿臣本就是表面夫妻,她信母后胜过信儿臣理所当然。母后因此埋怨儿臣,想来母后也信他胜过自己的亲女儿了?”
“你…你竟敢如此忤逆!”苗锦年站起,将座椅拍得噔噔响,指着萧宸念道:“你顾左右而言他,谁来报的信又有什么要紧,关键是你的驸马在你府上中毒!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上月便有了迹象,哀家念你一时糊涂心有妄念没有点破,已是给你机会。如今你的心上人已经成家,你竟变本加厉,谋害亲人!”
苗锦年心中显然已经有了裁决,但并未言明所中何毒,萧宸念料定她的手法还无人发现,只不过是苗锦年在吓唬她,更加气定神闲。
“母后所言,只是自己气极了,并无证据。苗建是自己不行了的,与儿臣有什么相干,他本就爱和那帮同僚吟诗作赋,勾栏瓦舍也是常去的,做错了什么,吃坏了什么,都有可能。太医既查不出来,足见此病症复杂。”
“苗建是您的侄儿,儿臣也是您亲女儿啊,母后怎么能怀疑您的亲人呢!”
见她越说越是振振有词,苗锦年竟觉得有些好笑,一边走向她一边说:“是不是你做的,咱们母女俩心里都有数。我不同你扯这些,这两日你就住在宫里,苗建没有痊愈便不准回府。”
苗锦年直视着女儿的眼睛,两人眼中都是愤怒后残留的疲惫:“如今你亲弟弟是皇帝,你母后是太后,你已是大宣朝最尊贵的长公主。你这般肆意妄为,搞得自己名声受损,谁会看得起你?”
“他与儿臣自幼相识,必能谅解儿臣的委屈和苦楚。”两人心照不宣,萧宸念口中的他是谁。
“他是了解你,他小时候从御花园的水池里把你弟弟捞出来,什么赏赐都没要。十来岁就跟着父亲去戍边,出生入死。那时候你怕去和亲,求着哀家让你嫁给苗建。为了这个,哀家得罪了先帝,也得罪了敬妃。他戍边回来满身疮痍,你又想着苗建若死了,改嫁他人…”
苗锦年将这些年荣岫川和萧宸念的遭遇一一道来,这二人在地上的距离越来越近,在心上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他自然是了解你的,不然为何他宁可娶一个并不认识的四品官家的女儿,也不等等你?”
萧宸念拳头越攥越紧,直到这一句,她受不了了,回看母后的眼神里带上了狠戾:“母后莫急着挖苦我,也想想您的苗家吧。”
随后嘴角扬起一抹笑:“即便将儿臣囚禁宫中,苗建也是生死未卜。而苗家的皇后也是两年无所出,我那亲弟弟陛下真有那么听母后的话,扶持苗家吗?”
“那尚家已有一个女儿入了后宫,进来颇得恩宠吧,若是她在皇后之前有孕,那苗家才真是风雨飘摇。”
见苗锦年神色略有犹豫,萧宸念方才的愤怒竟被得意取代:“母后不如再宠儿臣一次,尚家那个小女儿若是没了,儿臣有个称心如意的驸马,也是母后的一份势力。”
……
昭阳宫侧殿,萧承熠正与尚婵月对弈,一局终了。
“陛下又赢了,臣妾还是棋差一招。”尚婵月面带微笑,萧承熠轻笑着摇摇头:“婵月,你让棋的技艺更精湛了呀。”
“陛下哪里的话,臣妾并非没有好胜之心,不过是陛下让一步,臣妾也跟着让一步罢了。”
萧承熠见她神色轻松,缓言道:“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你有没有怨过朕将你留下?”
尚婵月一怔:“陛下此言真是折煞臣妾。臣妾参选秀女,得以封位,入住昭阳宫,宫中姐妹和睦,一帆风顺的,哪会怨恨陛下。”
萧承熠一边听着她说话,一边盘着手里的玉珠:“朕喜欢你不假,却也知道此事非你所愿。即便你已经入宫,一些是非仍难逃纠缠,何况让你落选。”
尚婵月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虽是孙家给她报的名,但背后授意的人定是萧麟。当时因他外室有孕且在尚家茶会门口闹出这事,理所当然没有答应婚事。他虽为着王府名声,表面上没有纠缠,实则憋着气。
也许在萧麟看来,即便是他外室有孕,像尚婵月这样小门小户的女子也该乖乖顺从,做他正妻,为他的名声考虑。而尚婵月竟敢拒婚,便是过于高傲。
让孙家给她报名选秀,原意是羞辱她。想要借皇后之口告诉她,如今在京中她和萧麟的关系已经议论纷纷,若想再攀高枝已无可能,借势逼她就范,但没想到她真的入选了。
而即便她已入宫,这萧麟还是阴魂不散,之前宫宴竟还在小路准备堵她,要不是飞白早发现,绕道而行,怕是真的要被堵到。
尚婵月知道,应是有人发现,将此事告诉了萧承熠,不知传信之人是何目的,但萧承熠对此自有分辨。
“多谢陛下提醒,臣妾日后行事会更加小心。”
……
淮王府内,姚纤纤婷婷袅袅地前往萧麟的书房,后头跟着阿蛮,手里端着精致的食盒,里头是姚纤纤亲手做的汤羹。
还有几步才到门口,已能听见屋内的响动,瓷器碎裂,桌面被拍得铿铿作响,淮王骂儿子的声音几乎要将门板冲开。
姚纤纤驻足原地,不知发生了什么,阿蛮拉了拉她的衣袖,让她赶紧回去。姚纤纤却定了定神,示意她不要做声,主仆二人轻轻移到了墙角。姚纤纤本就擅音律,耳朵好得很,加上淮王正在气头上,里面的声音一清二楚。
“我以为你往宫宴去是为了结交些有用的人,结果你去做什么了?”
“她现在是后宫妃嫔,你若是被人瞧见和她有往来,便是在给别人递刀!”
“你金屋藏娇,已经藏成了京城的笑话。再行事出格,能成什么大业!”
一阵诡异的沉默,萧麟的声音磕磕巴巴飘着:“父王莫生气,孩儿只是一时糊涂,从前父王交代的事情,孩儿哪一件不是办得妥妥贴贴的……”
姚纤纤越听越不对,又联想到当年在扬州画舫里,她遇见萧麟时的情境,觉得不妙,神色一敛,赶紧小步带着阿蛮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