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劫后余生
看着荣岫川沉默的样子,尚娴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荣岫川是有些愧疚的,他把她拉到这里来做障眼法,虽为公事,也不能说没有私心。可他也想不到这帮人在湖州也这么猖狂,稍有不慎可能真的会牵连乔家老爷子的性命。
“抱歉。”
她会恨他吗?
尚娴月轻叹了口气,想着应该也没多久可以这样说话了,便大着胆子赶紧说完。
“侯爷不用如此,您能带我来,我很感激。我本是没有资格过问这些事情的,您没有避开我的问题,我也很感激。”
听她说的平静,荣岫川竟松了口气:“是我要感激你,我将你家牵扯进来,你不怨我?”
“我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侯爷是不会让任何无辜百姓涉险的,如今定是已到了这样的时候。我外祖年事已高,却仍有一腔热血,我怎能怨你。”
“我今晚行事是有悖礼法的,可有句话我想对侯爷说。”
四下无人,只有这种时候荣岫川才敢和她四目相对,她讲话轻柔,却坚定。
“多加小心。我外祖也是,你也是。”
荣岫川觉得嗓子眼被捆紧了:“我定护乔家周全。”
“我相信你。”
说完这话,尚娴月转身,快步回到自己的住处,怕慢了一秒就给月光照见她脸上的红晕。
红豆见她气喘吁吁地回来,问道:“姑娘去哪儿了?这是跑了两圈呢,怎么脸这样红?”
她只摇摇头:“刚才去院子里散步,走快了,竟有些出汗。”
青萝给她擦脸,边擦边提醒道:“明日可有赛舟,乔家可是要坐楼上的,姑娘别着了风寒,不然可去不成了。”
尚娴月答应着,深深呼出两口气,心却还一直怦怦跳个不停。
刚才真是跑太急了。
次日一早,她穿戴整齐,跟着乔家人一道去了望江楼,那是今日赛舟的起点。
四层为顶层,坐着知州等众官员,荣岫川也在其中,这几天他公务逐渐办妥,眼见就要离开湖州了,知州见他每日都在府衙和堤坝来回跑,也想让京官感受一下湖州的风土文化,便邀他来看赛舟。
别的地方赛舟多在五月五这样的节日,而湖州河道广,水域辽阔,只要不是河面结冰,各船队都争相组织赛舟,不拘时节,也算是湖州的一项传统。
三层坐着本地望族,以乔家名望最高,知州特邀来坐在中间一席。
一二层都是看赛舟的百姓,热闹非凡。
“侯爷远道而来,一直勤于公务,本是湖州之福,下官感慨之余,也遗憾至今没能让侯爷看看咱们湖州百姓最喜欢的赛舟。”庞知州一脸骄傲:“虽说湖州不似京城辽阔,没有草场可打球,也没有曦禾苑那样的地方供百姓游玩,可咱们有水,有江河。”
荣岫川看着大江似天袖,漫漫无边际,心情也开阔起来,应承着父母官炫民生的心,笑道:“那庞知州可得好好同我讲讲,这赛舟的门道。”
庞知州十分乐意,一串串赛舟歌谣也同江水一般,滔滔不绝,前头击鼓的鼓手那几家最厉害,划桨要讲究个什么节奏,说的头头是道。
“各船队均有拥趸,难分伯仲,每场比赛不到最后都猜不出赢家!”
荣岫川点了点头:“庞知州想来也是没少与民同乐,讲起来同练家子一般,自己可试过?”
庞知州忙摆手:“我一把老骨头,也就这张嘴利索,真让我拿个桨,只能在水里转圈儿!”
官员们也笑作一团,又谈及各船队近期的比赛状态,荣岫川听不大懂,便分神去看四周情况。来来往往都是望江楼的伙计,人杂得很,一想到楼下就是乔家,心里又紧张起来。
昨夜,除了向乔崇询问刺客落脚处的线索外,他还知道了一个消息,望江楼里也被埋了打手,他将母亲安置在了别处,但乔家太显眼,他无法阻止乔老爷子赴宴,只能提醒老爷子留意周遭,并派人暗中保护。
“铛——”
楼下的锣声震天响,几艘赛船如箭离弦。所有人都面朝赛舟,紧盯着河面的动向,与此同时身后寒芒出鞘,荣岫川将长凳掀起,那人还未出刀便已被扣在木板之下。荣岫川顺手将长凳下的剑抽出。
那刺客咬着牙:“到处藏东西,哪来的狐狸!”
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望江楼里有刺客。
一二层的百姓向外跑,庞知州在顶楼对着下头喊:“别踩着人,注意疏散!”
衙役们听到指令,立刻忙着疏散,保护百姓。
顶楼荣岫川维持着自己腿脚不便的形象,坐在原地和那主力刺客用长剑打得有来有回,顺风和平安上不去,只能在楼下帮着疏散,等机会上楼。
望江楼里惊叫不止,楼下一片慌乱,下面想帮忙的人上不来,上面想离开的人下不去。
荣岫川的暗卫们出动,几个保护大人们,几个保护三楼来不及下去的当地氏族。
乔老爷子虽有心理准备,实际见到这场面还是吓了一跳。可这一层刺客少,暗卫多,倒是也安全,他护着妻子和外孙女慢慢挪到靠墙处,却见他外孙女抄起一根铁灯架,挡在两个老人家前面。
好不容易,顺风冲到楼顶,压制了楼上的刺客,荣岫川立刻冲下楼,查看乔家和尚娴月的情况。
几个刺客顺着外头的栏杆爬进来,尚娴月眼疾手快,砰砰两下将两个扒着栏杆的刺客锤落水中。
比打球的时候手感略厚重,但…好像更兴奋了。
荣岫川见她这流畅的操作,竟丝毫不慌乱,松了口气,可她没看见那柱子后头还有一人已经爬了上来!
“娴月当心!”舅舅想去拉她,可已有人先一步到了。
危急之际荣岫川也顾不得装病了,一把小刀飞出去十二成力道,两脚蹬着桌子飞身出去,将尚娴月揽入怀中按倒,身后的刺客一刀劈空的同时,方才的小刀正中那人面门。
尚娴月劫后余生,心悸之余轻声问道:“你…不装了吗?”
荣岫川叹气:“允许我有些时候装不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