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危险的颂帕
伐木场的大火烧了整整四十分钟才被森林上空的湿气压下去。秦天柱还没走回村子,猴子的加密通讯就追了过来。
“老首长,无人机扫到新目标了。往东四公里,废弃林场仓库,热源信号至少三十个。还有轻型装甲车。”
秦天柱停下脚步,转身往东走。
“装甲车什么型号?”
“土耳其产的眼镜蛇,改过底盘,装了防雷板。这玩意儿不是普通雇佣兵能弄到的。”
“继续盯着。我过去。”
“你一个人?”
秦天柱挂断了通讯。
林场仓库比伐木场大得多。
主仓是一栋两层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外面围了一圈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感应器。院子里停着两辆眼镜蛇装甲越野车,车顶架着12.7毫米重机枪。
仓库二楼窗户里有人影在晃动,至少三个机枪位。
秦天柱站在仓库正门外两百米外的树线上,直接从正门走了过去。
铁丝网上的感应器被触发的瞬间,仓库里的警报响了,不是警铃,是急促的哨声,接着就是十几个人同时喊话的声音,用外语,有用泰语的,有用某种中亚方言的。
秦天柱一杖劈开铁丝网,铁网从中间断成两截往两边弹开。
他迈进去的时候,第一辆眼镜蛇装甲车已经发动了,车载重机枪的枪口正在转向。
秦天柱没给它开火的机会。
野蛮冲撞发动,他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撞穿了装甲车的侧面车门。
车门上的钢板往里凹进去一个深坑,玻璃全部震碎。
车里的机枪手被冲击力从座位上弹起来撞在车顶上,还没落地秦天柱的裁决之杖已经劈在车顶上。
重机枪的枪架连着车顶的铁皮一起被劈断,枪管歪向一边,彻底哑了。
第二辆装甲车的司机猛打方向盘想拉开距离。
秦天柱从第一辆车的残骸上跳下来,裁决之杖横抡砸在第二辆车的前轮上。
轮胎爆炸的气浪把车头掀偏了方向,整辆车侧撞在仓库的水泥墙上,墙皮碎了一大片。
司机从车窗里爬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手枪,还没来得及抬枪秦天柱已经到了他面前。
裁决之杖劈下,人连枪一起砸进了墙里。
仓库大门口的五个雇佣兵看到这个场面,有三个人直接扔了枪往后跑。
剩下两个端起突击步枪扫射,子弹打在圣战宝甲的胸甲上溅起两溜火星,秦天柱的脚步没停。他一刀烈火劈出去,火弧在地上拖出一道焦痕,把那两人同时劈飞,撞在仓库的铁门上把门撞开了。
仓库一层是个大开间,里面堆着木板箱和油桶,至少二十个雇佣兵蹲在掩体后面。秦天柱进门的那一秒,二十支枪口同时开火。
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圣战宝甲被打得火星乱溅,肩甲上又多出好几道擦痕。
秦天柱没有躲,他加速冲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裁决之杖横抡出去。
第一次横扫麻痹戒指就触发了,侧面三个雇佣兵僵直在原地,秦天柱两刀烈火劈出去,三个人还没解除麻痹就倒了下去。
第二次横扫砸在一个试图从油桶后面翻出去的雇佣兵背上,那人飞出去撞翻了另外两个正在换弹的,三人摔成一团。
第三次横扫砍断了一个木板箱,藏在箱子后面的机枪手暴露出来,秦天柱一脚蹬在他胸口上,机枪手连人带枪滑出去七八米撞在墙角,不动了。
一层的二十个人,秦天柱用了不到四分钟全部放倒。
他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木板往二楼走。楼梯口有两个雇佣兵试图往下扔手雷,秦天柱在楼梯半道上用野蛮冲撞直接撞穿了楼梯侧面的木板墙,从侧面切入两人身后。
裁决之杖一杖一个把他们劈下楼去。
手雷落在地上滚了两圈,秦天柱一脚踢进楼梯间里关上门,爆炸声闷响了一声。
二楼是个被改成通讯中心的大开间。墙上挂着好几面显示屏,桌子上摞着通讯设备和军用电脑,角落里还有一台正在运行的卫星信号接收器。
十几个雇佣兵正在疯狂销毁文件和硬盘,有人拿锤子砸电脑,有人在往铁桶里扔文件夹点火。秦天柱没给他们时间。
裁决之杖配合烈火剑法连续劈砍,二楼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一个雇佣兵抱着硬盘往窗户跑,秦天柱从后面追上,一杖把他钉在墙上。
仓库安静了。
秦天柱站在通讯中心中间,四周全是还在燃烧的文件和冒着火花的电脑屏幕。他把裁决之杖收进背包侧兜,开始翻查桌上的作战日志。
日志显示这个据点驻扎人数是三十二人。
伐木场二十六人,进村的十二人,一共七十人。
总数一百一十六人,还有四十六人不在这两个据点里。
在数量上仍旧对不上。
他打开一台还没被砸烂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八分钟前,就在他冲进仓库大门的时候。
消息内容很短,用英文写的:“目标已到达2号据点。”
回信只有一个单词:“收到。”
没有署名,没有坐标。
秦天柱合上电脑,从背包里掏出猴子上次给的信号追踪器插进电脑的USB接口。
追踪器自动读取了通讯软件的加密密钥,开始反向追踪信号来源。进度条走了大约半分钟,屏幕上弹出一个坐标,盟重省城方向,距离太远,具体地点无法锁定。
但有个意外收获。
追踪器在解析信号的时候顺便破解了通讯软件的联系人列表。列表里有一串代号,大部分是外文拼写,但其中两个代号后面标注的通信频率跟前天晚上进村的十二人使用的是同一个频道。
而这两个代号的消息记录里频繁出现同一个词,一个秦天柱没见过的部队编号。
他把联系人和编号都拷贝下来发给了猴子,然后在一台还能开机的电脑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的档案,退役档案,有照片、退役时间、家庭成员信息、甚至包括秦老汉的身份证号和烟烟的出生证明编号。
这份档案的下载时间是十二天前。
十二天前,秦天柱还没有收到任何预警。
猴子那边的情报系统也没有截获任何异常信号。
但这群人已经拿到了他全家人的全部信息。
秦天柱把电脑屏幕合上,掏出手机拨了猴子的号码。
“仓库清了。三十二个。”
“收到。无人机刚扫完仓库周边,没有发现逃逸目标。”
猴子停了一下,“你那边查到什么?”
“他们手里有我的退役档案。连我家人的信息都有。”
猴子那头沉默了。
退役档案的密级是绝密,能接触到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这份档案能流出去,只有一种可能,内部有人泄密。
“老首长,这事我回去查。给你个交代。”
“先不管这个。”
秦天柱把通讯软件的联系人列表数据打包发过去,“剩下的四十六人不在这片森林里。但他们的通讯服务器在省城方向。你帮我盯着这个坐标,有动静通知我。”
“明白。”
他从仓库侧门走出来往村子的方向走。
走出不到三里路,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猴子。
是留守村子的特战队值班哨。
“秦首长,村子遭到袭击。”
秦天柱的脚步钉在原地。
“人数?”
“至少四十人以上,装备比之前那两批都好。动作非常快,不像普通雇佣兵。我们顶不住了,”
通讯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接着是枪声和喊叫声混成一片。
信号断了两秒,值班哨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已经喘得厉害:“他们突破了外围防线,正往村子中心打。猴队长带人在村口顶着,但对方有几个人的战斗力完全超出常规,”
通讯彻底断了。
秦天柱把手机揣进兜里。
传送戒指的三次激活次数还没用过。
他闭上眼,脑子里锁定云山村的坐标,戒指发动。
从林场仓库到云山村,将近八公里的距离被压缩成了不到一秒的白光。
秦天柱落地时,脚下的石板地还是他走之前的那个位置,打谷场旁边,枣树桩跟前。
但村子里已经不是走之前的样子了。
村口方向冲天的火光把半个打谷场照得通亮。
猴子的特战队在村口筑起的临时防线正在被压退,地上躺着好几个特战队员,雇佣兵的火力网密集得连猴子都抬不起头。
秦天柱正要冲过去,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砸在他面前三米外的石板地上。
石板被踩出一个凹坑。
坑里站着一个穿黑色长衫的人,脸被兜帽遮了大半,只能看到下半张脸,肤色偏暗,颧骨很高,嘴角没有表情。
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身上涂着一层暗红色的东西。
秦天柱没见过这个人。
但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的姿势,跟十年前他在西南边境见过的某个人一模一样,重心下沉,刀尖微微上挑,左脚前右脚后,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前脚掌上。
这是专练近战格杀的人才会用的预备姿态。
黑衫人没有报名字,没有说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尖直刺秦天柱的喉咙。
速度比秦天柱预判的还快。
裁决之杖往上一架,刀刃和杖身撞在一起的瞬间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冲击力从杖身传到手腕再传到肩膀,秦天柱的手臂微微一麻。这一刀的力道,比赤月峡谷里的血巨人还沉。
他没给对方收刀的机会。裁决之杖顺着刀刃往上削,杖尾铜芯直取对方握刀的手指。
黑衫人手腕一转,长刀脱手换到左手,右手同时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捅向秦天柱的肋部。
秦天柱收杖格挡,短刃刺在裁决之杖的杖身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两人在火光中对拆了十几招,每一招都致命。
黑衫人的速度和力量完全超出正常人的极限,刀刀都往要害招呼。
秦天柱靠圣战宝甲的防御硬扛了两刀,一刀劈在肩胛上砍出一道深深的刀痕,一刀刺在腰侧被裁决之杖挡偏了方向。
他的反击同样凌厉,裁决之杖配合麻痹戒指三次击中对方,每一次都触发了一秒左右的僵直。但每次麻痹效果刚结束,黑衫人就立刻恢复进攻节奏。
两人从打谷场打到村道,又从村道打到一处正在燃烧的民房旁边。
火焰的热浪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秦天柱一杖砸在黑衫人的刀身上,刀身上那道暗红色涂层被砸出一道裂纹。
黑衫人往后退了半步,抬头看了秦天柱一眼。
火光照在他脸上,秦天柱看清了他的眼睛,瞳孔在火光里隐隐发红。
村道另一头又走出两个穿黑衫的人,跟第一个人同样的装束,同样的长刀,同样的红色瞳孔。三人呈三角阵型把秦天柱围在中间。
其中一个开口,声音低沉平稳,用口音很重的中文说:“秦将军,十年前您杀的查猜将军,是我们的恩人。””
三人同时发动攻击。
一刀从正面劈下来,一刀从左侧刺向膝盖,一刀从身后封死了退路。
秦天柱裁决之杖架住正面那一刀,同时侧身让过膝盖那刀,但第三刀从他背后劈下来,圣战宝甲的后背甲片被劈出一道裂口。
冲击力把他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正面那个黑衫人趁机一脚蹬在他胸口上。
秦天柱整个人往后滑了三四米,靴底在石板地上磨出两道白印。
他稳住身形,抬起头。
三个黑衫人没追。
他们站在火光中间,等他站稳。
秦天柱握紧裁决之杖。
他看了一眼村子方向,猴子的防线已经被压到了打谷场附近,至少六个特战队员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猴子自己左臂挂了彩,正在用一只手换弹夹。
雇佣兵的数量还在增加,不断有人从沃玛森林方向涌进村子。
秦天柱收回视线,把裁决之杖举到齐肩高度。双烈火的蓄力在杖身上凝结成两团不断膨胀的橙红色光焰,火光照得他脸上的轮廓线像刀削出来的。
他一杖劈出去。
双烈火的第一刀炸开,火弧贴着地面往前横扫,正面两个黑衫人同时举刀格挡。
火焰撞在刀身上炸成漫天火星,两人被冲击力推得往后连退了三四步,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第二刀紧跟着劈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火焰炸开时石板碎片四下飞溅,两人分别往两侧闪开,阵型被撕开一道缺口。
秦天柱趁这个缺口发动野蛮冲撞,整个人撞穿了那道缝隙,瞬间切入雇佣兵主力的后方。裁决之杖在雇佣兵群中横劈竖砍,每一次挥杖都有两三人倒下。
他从仓库带回的信号追踪器还没关,追踪器在干扰雇佣兵的通讯频率,好几个雇佣兵的耳麦里全是刺耳的电流声,阵型开始混乱。
猴子趁机带人反压回去,重机枪终于架了起来。
秦天柱杀了将近十分钟,雇佣兵的攻势被他一个人从后方撕碎。
当他砍倒第二十个雇佣兵时,对方的阵脚终于崩溃了,开始往村外溃退。
他回过头。
三个黑衫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他们没有追过来,也没有去帮雇佣兵。
为首那个把长刀收回背后的刀鞘里,看着秦天柱,眼神平静。
“下次见面,”他说,“颂帕将军会亲自来。”
三人同时跳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秦天柱没有追。
天快亮了。
秦天柱靠在枣树桩上,裁决之杖拄在身侧。
整只右手全是干涸的血。
猴子走过来,左臂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脸色很难看。
“村外防线被突破,六个队员重伤,两个阵亡。”
猴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外围暗哨被摸掉了四个,都是被人从近处一刀毙命。杀他们的人速度极快,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和指纹。”
秦天柱没说话。
“那三个穿黑衣服的是什么人?”
“不认识。”
“他们的速度不像正常人。我拍了红外录像,他们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两度,心跳频率不到五十。这不合常理。”
秦天柱接过猴子的平板,翻了一下红外录像的数据。
三个黑衫人在画面里移动时,身体轮廓边缘有明显的热晕,像是被一层冷空气包裹着。
他把平板还给猴子。
“今天死掉的队员,家属抚恤金从我账户划。另外,把村子里所有村民转移到安全屋。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猴子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秦天柱走到厢房门口,推开门。
杨慕坐在床边,
烟烟缩在她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秦老汉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扁担,看见秦天柱进来,站起来把扁担靠墙放好。
“外面的火灭了?”秦老汉问。
“灭了。”
秦老汉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身去灶房热粥去了。
秦天柱蹲在杨慕面前。杨慕伸手摸了一下他肩上那道新添的刀痕,指尖沾了血痂的碎屑。
她收回手,说:“刚才有个穿黑衣服的,在外面看了这间屋子一眼。他没有进来,站了两秒就走了。”
秦天柱的呼吸停了一拍。
“长什么样?”
“看不清,戴着兜帽。但他走之前往窗户里扔了这个。”
杨慕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东西,一枚黑三角联合部队的军牌。跟秦天柱在伐木场尸体上翻出来的一模一样:一条盘蛇,蛇头咬着一把断剑。
秦天柱把军牌捏在手心里。
金属被他指力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烟烟醒了。
她揉着眼睛从杨慕怀里坐起来,看见秦天柱,伸手要抱。秦天柱把她抱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爸爸,外面好吵。”
秦天柱说:“打雷了。”
烟烟哦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脖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