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阴魂不散
“老奴以为，这位姑娘在满堂贵女之间，不刻意迎逢，也不主动攀交，不争不闹自顾安然，是个守规矩的，也是个沉稳的。”
李嬷嬷微微屈躬道。
又像是想到什么，她又接着说“只是这身世寻常了些，但男女成婚，并非朝廷攀附，不必一味追求门第高低，只要小将军将心喜爱，二人情投意合，日子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老王妃赞同地点了一下头。
李嬷嬷说的话，正是她心中所想。
只是，她忽地想起已故的苏宁，心中不免黯然，“唉，话虽如此，但当年的苏妹妹，亦是满心系情爱，从不看重家世门第，一心一意嫁给谢辞川，可结果……”
“王妃若是担心，正好可借此机会试探一二。”
李嬷嬷上前提议道。
老王妃点了一下头。
二人正准备离开，下方却传来异动。
原本安静待在角落的春棠，也不由地循声望去，看见了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柳庭月。
她身着一袭深枫红绣金织罗长裙，满身绣满鎏金枫叶，秋风吹过，金纹隐隐流光。
发髻梳得端庄高华，红金相间的高珠头面璀璨夺目，点缀鸽血红玉，红金交映间，尽显奢华。
简单瞥了眼。
并未过多停留，便移开视线，看向身侧的秋棠花。
她本就只为了走一个过场，应付了事罢了。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正享受其他世家贵女追捧的柳庭月，意气傲娇地环顾四周，当瞧见角落的春棠，怔怔地失神了片刻。
这贱婢！
竟然敢来老王妃主持的赏菊宴！
明明不敌她身上这套奢华，却偏偏眉眼生得极好，清丽娇媚的容颜哪怕只安坐一隅，便已夺人眼球。
这般气质相貌样样不俗，再无半点昔日任人差遣的卑贱丫鬟模样。
柳庭月骤然生恨，翻涌着浓浓的妒意，面上却依旧以维持端庄矜贵。
垂眸，给身侧的贴身丫鬟使了个眼色，“宝月，秋风寒凉，你且去寻些热水来，给诸位姐妹暖暖身子。”
“是，奴婢这就去。”
宝月得令点头，弯着腰默默退下。
……
此时春棠已缓步至花坛旁，指尖拂过盛放的花朵，看似一心一意闲情养花，实则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
上次慈宁寺着火一事历历在目，她不得不防，生怕暗处再藏凶险。
果然，她发现宝月端着热水茶，悄悄摸摸地朝自己这个方向靠近。
她秀眉微拧，不动声色地勾起冷笑。
呵！
真是阴魂不散！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宝月看似脚底打滑站不稳，端着茶壶的手却故意往她身上倾斜，滚烫的茶水瞬间顺着壶嘴倾斜而下，水汽氤氲灼人。
这般的温度，即使身上的秋衣厚实，娇嫩的肌肤也免不了会被烫出红肿水泡。
好恶毒的心思！
好在她提前防备，在热水洒过来的瞬间，迅速闪身避开，滚烫的热水就这么洒在了秋海棠花上，花瓣瞬间萎蔫凋落，可谓是触目惊心。
小桃反应过来，吓得责骂宝月，“你是谁？好好的热水，竟不偏不倚往我家夫人身上泼，到底是何居心？”
“奴婢知错，是方才风太大了，才一时失手，绝非有意冲撞，请姑娘高抬贵手。”
宝月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求饶。
模样怯生生的，像极了受害者，反倒显得是春棠大题小做，故意苛责下人。
其他贵女纷纷侧目，小声地替宝月打抱不平。
“说到底都是底层出身，她从前也是丫鬟，最该明白下人行事不易，谁还没个失手出错的时候？”
“不过是虚惊一场，还揪着不放，真是一朝得势，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谢小将军怎会看上这般刻薄凉薄之人，定是被她用什么旁门左道迷惑了。”
……
不堪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中，身侧小桃气得浑身发抖，愤怒地想要替自家主子讨回公道，却被春棠稳稳地按下。
她上前一步，神色淡淡地望向众人，心中已升起一片寒意，“本打算息事宁人，可你们却不依不饶，既然人人都咬定我刻薄忘本，那我若不坐实罪名，岂不是平白受人污蔑？”
话音落。
不等众人反应，她眼底划过锐利的锋芒，抬手便朝着宝月的脸重重地扇了下去。
啪啪啪！
第一巴掌不过瘾，又连连扇了几巴掌。
宝月被打得头偏，嘴角流血，狼狈不堪地躺在地上。
众人也被这一巨变惊吓，面面相觑。
春棠依旧冷淡。
打完人后，也只是默默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掌心，仿佛方才挨着什么晦气的东西。
接着，一个眼神没给众人，扭头看向身侧的小桃，“小桃，你告诉我，一个卑贱的丫鬟，蓄意冲撞了将军夫人，该如何处置？”
小桃立刻挺直腰杆，声音洪亮有力，传遍全场，“回夫人，奴婢蓄意冲撞，是以下犯上，按律应当杖责五十大板，绝不姑息！”
“既如此，你出门叫暗卫进来，将她拖下去杖责吧。”
春棠冷漠道，语气决绝坚定。
宝月脸色瞬间煞白，浑身抖如筛子，若真挨了这五十大板，她恐怕不死也得残。
想到这。
她嘴唇哆哆嗦嗦，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得一边流泪，一边磕头求饶。
可哪怕头磕破，春棠也无动于衷。
正当小桃准备转身叫侍卫，一抹凌厉又带着强压怒气的身影豁然起身，“不过是下人一时失手，一些小事罢了，何必这般赶尽杀绝？”
春棠从容淡定地望向柳庭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小事？”
“热水当面扑来，你说是小事，众人跟风非议，乱扣罪名，你冷眼相待……”
“如今我依法问罪，你却急着跳出来，替一个蓄意谋害的丫鬟求情，合着将军夫人差点被害是小事，一个卑贱的奴婢犯错被罚才是大事？”
接着。
她上前半步，对上柳庭月那双慌乱的眸子，语气不高不低，却带来十足的压迫感，“还是说，这丫鬟是受你指使？你怕她扛不住刑罚，一旦事情败露，你颜面尽失，才急着上前替她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