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废才

被忽略的保安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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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对方这四十多人身后传来了一阵巨响。众人大惊,回头望去,发现沙场的铁大门竟然被一辆渣土车直接撞飞了,而这辆车上站着二十多号人,年龄从二十岁到四五十岁都有。他们二话不说,将那四十多个沙场大汉与我们隔开。为首之人,正是寒月先生—林非。

林非走过来,扭头看着段二对秦辉说:“既然没啥事了,我们就把他带走吧,老大还等着他问话呢。”

秦辉盯着依旧矗立在眼前的丁剑道:“只怕是这位老兄不愿意。”

丁剑冷哼:“他不能走,今天无论是谁,想带走他,除非先把我弄死。”

丁剑挡在段二前面,眼神复杂。他也明白眼前的形势,先不说秦辉和林非都是让武圣都要仰望的高手,就连他们身后那二十几号训练有素的弟兄,也不是丁剑单枪匹马能搞定的。

就在丁剑与秦辉、林非对峙之时,赵随风悄悄对我说:“榔头哥,让武圣和老袁跟我走一趟。”

我低声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想作妖?”

赵随风道:“我怀疑丁剑并不是真心为段二卖命,他是受胁迫的,你看这段。”

我接过赵随风的手机,是一段监控录像,上面显示,一个小男孩被人拎进了一楼的一间屋。小男孩身穿长袖复古衣装,后脑上也绑了一个发髻,跟丁剑的一模一样。

看完之后,我找到了萧慕白,他刚才受了伤,但伤口尚浅,这会儿已经无碍,正满眼杀意地盯着段二。

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赵、萧、袁三人悄悄从卡车下面爬到了后面,那边几人在集中注意力对峙,并未发现他们的动作。

我焦急地望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盼着他们尽快找到那个小男孩,突然段二发出一声惨叫。回头看时,原来段二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向大门口溜去,却被远处的大灯发现,一弹弓射到他头上,疼得他跳起来。这一跳之下,那只断裂的右臂使他发出了更为凄厉的叫声,他差点昏死过去。

疼得满头大汗的段二连忙喊道:“丁剑,快出手,别让他们跑了。”

丁剑还在犹豫,我走过去,对丁剑说道:“我如果是你,就不这么拼命了。”

丁剑冷冷道:“你知道什么!”

我往大灯那边的方向努了一下嘴,丁剑顺着我示意的方向一看,脸上立刻飞上了惊喜之色,他激动道:“你……你们从哪儿找到小宝的?”

刚才赵随风带着萧、袁两人悄悄离去,借助监控定位,将那个留着发髻的小男孩解救出来,现在看来,果然丁剑是被胁迫的。

我松了口气,轻声说道:“你现在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丁剑点点头,将段二绑了个瓷实,他一边绑一边对段二说道:“五哥曾有恩于我,我即便不帮你,也不会害你,你万不该用我的儿子要挟我,那样只会使我恨你。你们所做之事丧尽天良,灭绝人性,你要知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没有人可以逃过苍天的惩罚。”

段二又惊又恼,剧痛之下,嘴里的话还没喊出来,竟已昏死过去。

终于结束了一切,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全身都已湿透,体内也没有了丝毫力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赵随风等人连忙上前来扶起我,高冷直接给段二、滕强戴上了手铐。等老袁驾驶阿春过来之后,我们将段二与滕强都塞进了车里。

沙场的工人不明所以,都缩在了沙场里没敢动,秦辉的人也迅速散去。在离开沙场之后,我和暖玉走到了秦辉面前,刚才共患难的经历让我们三人的心似乎又近了一些,暖玉拉着秦辉的手,柔声道:“小辉,回来吧,好吗?”

秦辉怅然道:“姐,你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吗?”

暖玉道:“难道不是来帮我们的吗?”

秦辉道:“我今天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把段二带回去,但段二现在被你们拿下了,我做不到对你们用强,只能空手而归了。”

暖玉连忙道:“小辉,收手吧,不要执迷不悟了,听姐的,回来吧!”

秦辉松开了暖玉的手,退后几步,轻声道:“即便我认可你们的做法,我也不会背叛大哥,没有他,我或许早就死了,即便是活着,也只是一个浑浑噩噩的废物。所以,你们不用再费口舌了,再见。”

暖玉又喊了几声,但秦辉没有回头,他上了林非的车,缓缓离去。

我理解秦辉的想法,便劝了暖玉几句,让她心里踏实一点。

除了萧慕白在车内看着段二和滕强两人,其他人不死心,又去沙场确认了一下李小炮在不在。

不一会儿,赵随风拧着眉头出来:“没有,找遍了,找里面看门的人问了一下,说根本没见过这么一个女孩。”

影子

刚刚安定下来的心顿时又飞了起来,我飞速跑到了车厢内,抬手就是几巴掌,将段二直接抽醒过来,问道:“段二,唐义平和那个女孩呢,你关到哪里了?”

段二像是疯了似的大笑道:“他们已经死了,你再也找不到他们了,哈哈哈哈哈!”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万念俱灰,李小炮平日里那没心没肺的模样充斥了我的大脑,她那黑暗中努力绽放的笑容在我心里疯狂涌动,此刻我突然意识到李小炮在我心里竟然占据着如此重要的位置。

不知坐了多久,赵随风的声音唤醒了我:“榔头哥,别听他的。这是段二的手机,你快看这条短信。”

短信来自一个叫小黑的人,内容是“二哥,任务失败,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是在暖玉被抓之后,想来是段二认为暖玉不好抓,先设计擒住了暖玉,又让手下去找唐义平,却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

我掏出镇妖瓶猛烈吸了几口,稳定了一下心神,随后将这件事的经过在脑中捋了一遍,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我猛地捶了一下地面:“坏了,小炮在影子那里。”我看向暖玉,“刚才我就感觉有点不对劲,秦辉以前对影子的指派是百分百执行,这次为什么轻易放弃?别忘了现场除了他和林非,还有二三十个他们的弟兄。他没有抢夺段二,或许是真的不想跟我们起冲突,但更大的原因是,他知道我们会乖乖地将段二送过去。”

一旁的高冷苦笑着摇摇头:“这个叶青,几年不见,怎么有这么多心眼了。”

暖玉道:“那小炮会在哪儿?”

我对赵随风说:“给你炮姐打个电话。”

赵随风无奈道:“之前就打过了,早关机了。”

我说:“现在应该开了,我赌三把扳手,大号的。”

赵随风拨出了号码,静静地听了几声,脸上欣喜道:“真的通了。”

我将手机拿过来的同时,那头也接起了电话,我没等他开口,先说道:“跟你通电话都让我有耻辱感,一个只会玩阴耍诈的人,竟然还有脸替天行道?”

电话那头笑了两声:“没想到你们反应得这么快。没办法,这样是最恰当的做法了,我总不能让秦辉去跟自己的姐姐拼命吧,你应该感谢我如此照顾你们的感情。”

我说:“终于知道脸皮厚度的极限是多少了。别废话了,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影子笑道:“别这样,像是我在胁迫你似的。我们只是做个交易,你把段二给我,我把李小姐给你,我们各取所需。”

我说:“我还是要告诉你,想惩戒段二,你不够资格,没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

影子说道:“不用多说了,要么将段二送给我,要么你找到我,救出李小姐和唐义平。”

我停顿了片刻,没有吱声,突然一下挂断了电话。望着几人关切的脸,我冷声道:“段二不能给他,小炮我也要救出来。”

赵随风急道:“可我们还不知道她在哪儿啊?”

我说:“现在知道了。袁老哥,开车。去南环路,那家汽车租赁公司。”

其实确定李小炮在影子手里之后,我反倒放心了。

到了地方,我们将车隐蔽在一个胡同里。赵随风问道:“榔头哥,小炮姐真在这儿吗?”

我低声道:“不,不去汽车租赁公司。是西边那家天剑安保公司,汽车租赁公司只是个障眼法。”

众人一脸疑惑地望着我,空气中充满了问号,我轻声道:“李珺不止一次在这儿附近出没,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这家安保公司的训练方式有些严苛,根本不像是训练保安,倒像是训练士兵。刚才我们在沙场跟段二决斗的时候,秦辉带的那几十号人你们注意到没有?虽然不是军人,却训练有素,纪律性极强,必然是平日里进行过严格训练的。再联想到以前的那些事,天道之所以消息灵通,并不是他们所谓的有各行各界的人士提供信息……”

赵随风惊道:“提供信息的难道是这些存在于各个街道和企业单位的保安?”

我点点头:“没错,秦辉之前的话误导了我们。这个城市里,每个小区、每一所学校、每一个企业、每一个机关单位都会有保安,在被天剑安保公司垄断的安保行业,这些保安就是天道无处不在的眼睛。”

赵随风道:“细思极恐啊,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影子玩得真够深的,不过这也不能确定这里就是影子的藏身之地啊?”

我说:“沈城曾经为影子服务过,他唯一印象深刻的地方,就是能闻到浓郁的槐花香味,你们看那边。”

众人连忙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天剑安保公司的东南侧,有几棵非常粗壮的老槐树,虽然已经过了槐树开花的季节,但不难想象在槐花盛开的时候,弥漫在附近区域的醉人香味。

我继续道:“刚才在跟影子通话的时候,我隐约间听到了一声哨响,你们想一下,在城市里,哪里会有哨声?”

燕未寒道:“学校的操场上、球场上、街上有交警的地方,还有……训练场。”

我点点头:“综合各方面的线索分析,这里就是影子的藏身之处。走吧,让他们也感受一下什么是惊喜。暖玉留在这里盯着段二和滕强,这两人已经没啥战斗力了,又被绑了起来,谁不听话,抬手就抡。”

暖玉犹豫道:“可你们……太危险了,还是等支援吧。”

我说:“听为夫的话,再说了,那边还有小舅子,能砍了我不成?放心吧。”

暖玉白了我一眼:“没个正经,赶紧去吧,千万要注意安全。”

在赵随风找好规避摄像头的路线之后,我们悄悄地从天剑安保公司东侧的小树丛中向南钻去,一直走到了那几棵粗壮的大槐树旁。

这家安保公司的前身是一所小学,占地面积很大,保留一栋四层的教学楼,现在估计就是他们的办公楼了。从外面重新改造的窗户来看,原来的每一间教室都被一分为二,四层共有五十来间屋子,原来的窗户也都被加高了,窗帘全部换成了百叶式。

我说:“影子擅长使用障眼法,这可能是故意安排的,用来迷惑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只能从这里入手。只是这栋楼里有几十间屋子,李小炮会被关在哪一间呢?”

大家都开始认真分析起来,赵随风最先发言:“一层最容易逃跑,肯定不会在一层。要是我的话,就把她扔到天台,绑到避雷针上,再拴上一只咬人的大狗。啧啧,保准她崩溃到全身无力,更别说跑了。”

袁清尘道:“我觉得也是在高层,易守难攻。天台就有点扯了,万一小炮想不开,一头扎下来咋整?”

段无情一翻白眼:“别闹了,咱们这些人谁都有扎下来的可能,唯独小炮不会,让狗瞪一眼都想打狂犬疫苗的主儿,你还指望她跳楼?”

这时候,一直拿望远镜观察的大灯突然说道:“找到小炮了。”

我连忙接过望远镜,顺着大灯的提示,在三楼东侧第二间屋子的内侧窗台上发现了足以证明李小炮在里面的物件—她的太阳花头饰。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很难发现。

我指着那边,低声道:“干正事吧,李小炮应该就在那里。小随风找一下附近的摄像头,看看有没有盲区,我们翻过去。”

赵随风看了一圈,说道:“太好了,后面都是树林,没有几个摄像头,我们前面的这个角落就是盲区,走,出发。”

几人猫起腰悄悄到了墙角外侧,萧慕白和高冷先配合着跳了上去,又将我们逐一拉到了墙上翻过去。

楼后面是一条废弃的通道,只陈放了几套锈迹斑斑的健身器材,也没安置摄像头。我心中大喜,和众人一起悄悄摸到了正中间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办公楼通往后方的消防通道,但那道门拧不动,已经被锁死了。

所有人很自觉地闪到一边,老袁观察了一下这锁的构造,脸上露出了轻蔑的表情,随后他掏出几根铁丝和卡片,一分钟不到,那道门就被老袁拧开了。

里面就是楼梯的下端,很隐蔽,我们悄悄钻了进去,听了半天,却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如此看来,外面那阵容是用来忽悠人的,这栋楼内估计早就空了。

身手敏捷的萧慕白先出去打探一番,果然如我所料,整个一楼连个鬼影都没有,监控室都没有人查看监控。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必躲闪了,顺着楼道往上奔去。找到李小炮所在的那间屋子,打开门之后,终于看到了被绑在椅子上的李小炮。她看到我们之后,脸上一阵欣喜:“哎哟,你们可算来了,急死我了。”激动之下,我冲上去就给了她一个雄壮的拥抱,李小炮笑道:“喂喂,干啥呢,想认干妈呀?”

赵随风等人也围了过来,看向李小炮的眼神,真的像是看到了亲妈一样。一时间,这个房间里有了一种亲人团聚的氛围。

我四下看了一眼,问道:“小炮,那个唐义平呢,你们不是一起被捉的吗?”

李小炮道:“不知道,进来之后就被分开了。”

这时候高冷提醒道:“先撤,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没觉得咱们太顺利了吗?”

之前一直在思考怎么救李小炮,没有多想,现在他这么一提醒,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们不再多言,一起往外撤。跑到一楼,发现消防通道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反锁,锁眼也被人堵住了。

这是“请君入瓮”了。萧慕白大声道:“都起开,我给这破门踹翻。”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有大门你们不走,非得踹我们的小门吗?破坏公物可是要赔钱的。”

我转过身,看到一楼大厅内站着一个人,约莫三十岁的年纪,中等身高,肤色略黑,轮廓分明,整个人一动不动,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泰山顶上一青松。而他的身后,大厅的外面,齐刷刷地站着几排人马,虎视眈眈,就像是猎人在看陷阱里的困兽。

高冷深深吸了一口气,站到了前面,轻声道:“叶青,你终于肯现身了,或者说,我也该像他们一样,称呼你为影子?”

虽然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但是在听到高冷喊出那个名字之后,我的心还是剧烈颤抖了一下。就是这个家伙,一直以来将我们折腾得上蹿下跳,多少回我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我能见到影子,绝对会灌他半斤芥末油。”

叶青看到高冷,笑了:“冷哥,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你还是叫我叶青吧。”说完,他将目光转向了我,“久仰榔头大名,过去虽交手多次,但此番还是初次相见,还望多多关照。”

我说:“这次又阴了我们一把,心里美滋滋的吧?”

叶青道:“我可没阴你,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更何况李小姐现在也毫发无伤地在你们手上了,我可没讨到什么便宜。”

我说:“你猫在下水道里跟我们纠缠了这么久,这次重见天日实属不易。大耗子,自古以来都是人多的说了算,说吧,你想怎么着?”

叶青道:“你这嘴真够损的。别说我人多欺负人少,今天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外面那帮兄弟都不会动手,我就一人站在这儿,你们要是能过我这一关,横着走出大门都没人管。”

我笑道:“友情提示一下,我们可是有九个人。”

叶青张开了双手:“别等我反悔。”

萧慕白从来没服过谁,他的人生观就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此刻的萧慕白早就按捺不住,走上前去抹了把鼻子,指着叶青怒道:“忍你很久了,来吧!”说着,一记鞭腿扫向叶青。叶青赞了一声“好腿法”,撤身避开,两人打在了一起。

这两人身材匀称,出招舒展大方,攻时气势如虹,守时固若金汤,打得十分精彩,连我都忍不住想拍上几巴掌。

赵随风低声道:“不对呀,按理说这影子不应该很厉害吗,怎么跟武圣打成平手?”

高冷道:“他现在只是在热身而已。”

我说:“你还等啥?一起上,胜算应该很大吧?”

高冷摇头道:“他是我前队友,我不能跟别人联手对付他。”

我说:“那你就等着他把武圣打败,再逐一把咱们撂倒吧!等他弄死了段二,报了大仇,叶凡涛不用翻案了,叶青也成了杀人犯……嗯,这结果听起来顺理成章。”

高冷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打了一个“算你狠”的手势,大声道:“老弟,别怪哥不讲究,我可要上了。”

那边的叶青突然笑道:“冷哥,无妨,还有其他人也一起上吧。”

一听这话,我暗暗心惊,萧慕白这时候已经全身心在攻防了,叶青却能一边打架一边应答自如,功力高低一眼便知。

高冷加入战局之后,叶青明显认真起来。武圣和高冷可都是实战型的高手,但是叶青依旧不落下风,不得不令人称奇。

我们帮不上忙,只好安心观战。赵随风掏了掏兜,竟然摸出了一包瓜子来,他给我们每人都匀了一点,反正也起不到啥作用,大家便坐在楼道的台阶上,那边战斗正酣,我们看得是津津有味。后来大概是我们嗑瓜子的动静太大,影响到战局中人,高冷和萧慕白倒是没啥反应,但叶青就觉得别扭了。他接连挡开两招之后,一脸无奈地说:“冷哥,你是怎么跟这些人和平相处的?”

高冷这会儿才喘过气来,看了我们一眼,说:“他们在行为上是有些怪异,但是论做人的操守,我认为身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比他们差一些。”

我对叶青道:“咱们也别在这里磨叽,痛快点吧,你是不是想要段二和滕强?”

叶青说:“那是其一。其二呢,斗了这么久,我当然想和你们真刀明枪地干上一仗。”

我说:“好了,你目的达成了,我们这边两个战斗力最强的家伙联手也打不过你。言归正传,如果你想要段二和滕强的话,恐怕你要落空了,早在过来之前,我们就已经派人将他们送进公安局了。”

叶青脸上没有一线一毫的紧张,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道:“你这个榔头果然浑身是戏,要不是我知道他们在哪儿,这下就要被你骗过去了。”

我微微一愣:“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叶青抬起胳膊看了一眼手表,缓缓道:“不堵车的话,他们现在都该到地方了。顺便提一下,你们那辆车真该换了,三分钟才打着火。”

这时大家才如梦初醒,原来叶青早就知道我们的藏车地点,在他将我们“请”进楼里救小炮的同时,已经悄悄将藏有段二、滕强的阿春开走了。

段无情忍不住骂道:“太奸诈了,你这家伙就会在暗处放枪,阴险之极。”

叶青道:“也不是只会在暗处放枪吧,现在我不正跟你们光明正大地打着吗?而且似乎你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是不是?”

我立刻感觉身后腾起一股炙热的火焰,大家都被激怒了,各种骂声在大厅内响起,但叶青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悦。我们愤怒的小火苗很快就熄灭下来,因为我们此时的确没有任何办法,九个人被他一个人堵在楼里—的确让人没脾气。

我掏出镇妖瓶来猛吸了几口,对叶青说道:“你现在既然已经得逞了,还留我们在这里做什么,是想请大家吃午饭?”

叶青道:“午饭是没问题的。留下你们,主要是防止你们在外面干扰我的行动,不过近四十分钟过去了,你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段二了。”

高冷道:“叶青,你不要一错再错了,你私自处置段二只能够一泄私愤,对叶凡涛的案子没有任何帮助,能够还他清白的只有法律。”

叶青面色突变,一张脸阴沉下来:“别跟我提法律!我哥含冤入狱不都是拜我们的法律所赐?我已经对它彻底失去希望,这个世界上,能拯救我们的只有自己,我们要替天行道,斩断那些逍遥法外的罪孽。”

高冷道:“如果我可以帮你翻案,还叶凡涛一个清白呢?我已经向局长做了汇报,局长也非常重视,只要我们提供关键证据,他就会立刻提出申请,翻案指日可待。”

叶青目光里有了一丝犹豫,但很快又坚定下来,他仰天长叹一声,对着高冷一字一顿地说道:“冷哥,听着,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高冷还想说什么,但叶青已经不再给他机会,他招呼众人散去,自己也闪在一旁,“你们走吧,下次我可不会这么容易放你们走了,希望你们会变得更强一些,让我不那么无聊。”

大家鱼贯而出,我是最后一个出门的,临走时还对他说了句“再见”。

叶青笑道:“你们的车不在了,这么多人怎么走,我安排人开车送你们啊?”

我估算了下时间,说道:“没关系,有人来接我们。”

叶青眉毛一挑道:“哦?你们还有伙伴,我怎么不知道?”

这时叶青已经随我们走到了大门口,远远的,一辆白色金杯车带着有规律的轰隆声缓缓行驶过来,是我们的朋友兼交通工具—阿春。我指着阿春对叶青说:“你不知道的有很多,比如我们的阿春会回来接我们。”

大灯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着阿春,说不出话来。叶青脸部肌肉明显鼓起,皱眉道:“不可能,这车已经被秦辉和林非开走了。”

我点点头:“他们的确开走了,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

我也很享受此刻叶青脸上所表现出来的惊讶,自带摇滚背景音乐的阿春在我们眼前剧烈抖动了一下。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脑后扎着发髻的青衣男人,我笑着对他说:“还好,没让我们等太久。”

他晃了晃脑袋,又拍了拍耳朵说:“不好意思,这车除了喇叭,其他哪儿都响,震得我有点耳鸣,你刚才说啥?”

叶青眼神复杂地望着我:“丁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我对叶青说:“就在我们救下他的儿子之后。”

叶青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仰天长叹一声,表情认真起来:“千算万算,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但丁剑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同时打败秦辉和林非。”

丁剑笑道:“我又不傻,当然不会一个打俩,他们确实是世间罕见的高手,不过太极之道,一阴一阳,敌越强,我越壮,我靠偷袭各个击破,也着实费了很大的功夫。”

叶青闭上眼睛沉思片刻,看向了我:“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你还知道什么?”

我笑道:“我都被你困在楼里了,哪有什么时间去发觉什么,只不过我来之前就安排丁剑在暗处跟着了,没想到你们螳螂捕蝉,丁剑也就顺手当只黄雀了。”

段无情激动地拍了我肩膀一下:“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连自己人都骗啊?”

我说:“没办法,提前告诉你们,谁配合我演戏?你们不演戏,我怎么钓到大鱼?”

段无情茫然道:“大鱼,还有比影子更大的鱼?”

我淡淡道:“他是大鱼,但不是影子。论身体战斗力,他的确是高队口中那个无敌的刀锋战士,但是你们不要忘了,一直以来支配我们的影子靠的不是身体,而是脑子。除了他有着遍布全市的眼线,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聪明绝顶,我们在智商上是被压制的。只是一个人再聪明,也难免会留下蛛丝马迹,而我一直在记录着这些痕迹。直到刚才,我让小随风在段二身上悄悄安装的定位器起到了作用,才最终确定了我的猜疑。”

段无情急道:“那你别卖关子呀,赶紧说,究竟谁是影子?”

我示意他们坐等更新,转而对叶青道:“我知道你聪明过人、文武双全,只是还达不到聪明绝顶的境界,想来你们的天道之所以能够如此隐蔽严谨地做到现在,是两人联手的结果吧?你负责招兵买马和训练布线,而他负责掌控全局和出谋划策。说白了,你是刘备,他就是诸葛亮,不知我猜的可对?”

叶青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冷冷道:“这些事跟他无关,都是我一人所为,不要试图拉他下水,不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你们知道什么是绝望。”

我说:“是非自有法律,正邪自有公道,其他人说了不算,你不用威胁我们,我们这帮人的人生态度就是不把自己当人,我们要让自己光芒万丈。”

叶青不再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春,那层深色的玻璃膜下似乎隐藏着另外一个世界。

我说:“好了,坑挖得差不多了,不如一起看看这个影子到底长了几个脑袋吧。”

说着,我走到了阿春的后面,大家也都凑了过来。后车门一打开,阳光立刻照了进去,将黑暗驱散。车厢内坐着五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除了段二和滕强之外,还有秦辉、林非,以及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人—影子先生。

影子已经被丁剑用膏药封住嘴以及周围的半张脸,此刻只能用眼神和我们交流。赵随风看了一眼后道:“这影子有点面熟啊,赶紧撕下膏药来看看。话说丁大哥挺讲究啊,还特地买了膏药,这东西撕下来老疼了。”

萧慕白早就等不及了,直接走上前,一把就将那张膏药扯了下来。影子露出庐山真面目的那一刻,除了我之外,大家都愣在了当场,空气都仿佛凝滞起来。

燕未寒结结巴巴道:“沈……沈城?”

我点点头:“对,就像是电视里那些侦探片一样,那个一直在暗处折腾我们的人,其实就在我们的身边。”

燕未寒仍旧目不转睛地望着沈城,先是摇摇头,旋即又点点头:“也是,除了他之外,我也想不出可以在智商上碾压我们的人了。”

我望着这个智商达到一百六的天才,特别想把他脑袋拧开研究一下,看看里面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我叹了口气说道:“沈城,发表下获奖感言吧。”

沈城的嘴巴被解封之后一直默默不语,他眼珠子缓缓转了一圈,轻声道:“我想知道,在你给段二装上定位追踪器之前,就已经怀疑我了吗?我哪里让你起疑了,你们能找到这里,也是我提供的线索吧?”

我说:“先谢谢了。其实你这些安排也算天衣无缝,可以说找不到任何质疑的点。之前你提到和天道合作培训的时候,说他们和你通过短信交流,而且每次只有时间,并无其他内容,你那个旧手机的短信当时也确实骗过了我。只不过后来我们对那个号码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发现那张手机卡是运营商办理的一批团体卡中的一张,而那批卡只属于一个单位—无柳大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无柳大学的客座教授,也就是说,那个短信十有八九是你自己发的。不过你在那时候就做好了这手打算,想得可真够远的。”

沈城怅然道:“果然我还是高估了运营商帮客户保护隐私的能力。”

我说:“本来我心里还是有些嘀咕的,但刚才见到叶青之后,我就排除了他是影子的嫌疑,所以你必是影子无疑了,段二的追踪器只是证实了我的猜想。”

沈城好奇道:“哦,为什么这么快排除他的嫌疑?”

我说:“很简单,你以前打电话时虽然用了变声器,但一个人的语言习惯和语气是改不掉的。”说着,我找到了以往和影子通话的所有录音,每一段录音都只播放了几秒钟,即对话的开头。可能是出于沈城本身的完美主义,他对我的称呼一直是上官青楼。

我对沈城道:“就是这个称呼问题,你可能忘记交代他了,所以他直接像其他人一样,称我为榔头。”

沈城笑道:“这世上最恐怖的就是你这种人,表面上疯疯癫癫,其实心如明镜。能不能给我松绑,我给你竖个大拇指?”

我说:“不用,我心领了。我怕给你松绑,你竖起来的是中指。”

一旁的赵随风疑惑道:“可沈城跟叶青究竟是啥关系啊,是什么原因让他布了这么大的局?”

我说:“能为狱中人做出这么大努力的,除了至亲之人,还能是谁?”

赵随风眼睛瞪得跟圣女果似的:“原来叶凡涛还有个这么小的弟弟!”

我往他脑门上抽了一下:“他们是爷俩,不是哥俩。我们其实该叫他叶城才对。”

大灯突然道:“其实沈叶是一家,都是源自芈姓,叶姓的始祖是沈诸梁,叶姓算是沈姓的分支,一直以来就有‘沈叶不通婚’的说法,他这么改,也是藏了一手。”

叶城抬头望向叶青,脸部的肌肉抖动了几下:“没错,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影子先生,叶凡涛正是我的父亲。”

我说:“你干这些,不是浪费了你一百六的智商吗?这几年里你要是投身于国家建设,没准都制定出新的交规了。”

叶城盯着我的眼睛道:“如果你的母亲被杀,父亲含冤入狱,你还会有心思让人背交规吗?”

我思考了一下,说:“那好,咱们换个话题,你之前不停地寻找问题青年,不是单纯地为了培养成你的人吧?我记得你教他们的可都是些正经八百的东西。”

叶城道:“我不停地寻找那些偏离正途的人,一是寻找优异又符合我们条件的人选,二是我希望能从他们嘴里得到一些关于我父亲冤案的信息。案子的关键就是那把藏刀,我怀疑凶手指使某个小贼先偷后藏,所以我遍地撒网,专门钓一些小偷小摸或者社会混混。我千算万算,没料到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保安会干出那种勾当。”

我说:“论智商,我们或许不是对手,但讲人心的话,你还差得远。”

叶城道:“你只是运气好,碰到了李小姐的父亲,才凑巧摸到了唐义平那里。”

我说:“你倒是什么都知道。唐义平和段二都是我找到的,不是你。”

叶城笑道:“既然你去找了,我为什么还要耗费精力去找呢?我只要盯紧你就可以了。”

我指指被绑的秦辉和林非,说道:“但结果好像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叶城道:“没办法,这个丁剑出现得太突然,而他之前还是你们的对手,情况紧急,我没把他算到里面,果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啊。”

我说:“如此说来,我们这些人早就被你算计透彻了?”

叶城没回答我,看向了众人:“燕未寒,你的那两个女朋友其实早就释然了,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不来看你,她们早已有了新的男朋友,一个是学医的,一个是学建筑设计的;赵随风,你跟着上官青楼混,你妈其实很放心,她还养了一条泰迪来填补你走后留下的空白,那只泰迪就叫小风;司马大灯,你能不去惹祸,你家里人已经烧高香了,他们对你的现状很满意,而且你妈怕你吃不好,每个月都会往你的卡里打钱,还有,你姐下个月就要订婚了,未婚夫是个DJ;袁清尘,抑郁症好了的话,没事就多回家看看吧,你老婆早就原谅你了,你女儿丫丫也非常想你呢;段无情,我看你现在都快忘了《新闻联播》那档子事了吧,其实你之前在网上发的视频有很多人关注,你可以做下去,没准儿能成为新晋网红呢;还有萧慕白,你们之前骗你爸妈说有女朋友,可要小心了,你爸妈还等着你明年结婚呢,他们把你的新房都装修好了,简欧风格的。”

这一通话亮出来,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这阵子忙成一团,我们都很少顾及家里的事情了,连自己都不了解家里的近况,没想到叶城却了如指掌。

感受到叶城带来的温情之时,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他把我们每个人的家庭情况都摸得这么清楚,万一哪天他受点刺激,会不会玩一把鱼死网破?

叶城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冲我说道:“放心,我永远不会对无辜的人动手,我们所惩戒的,都是有罪之人。”

说到这儿,他看向了段二,声音渐渐高了起来:“段二杀我母亲,害我父亲,使我家庭破碎,此不共戴天之仇,我誓不与俱生人世!”

段二被封着嘴巴,没法说话,但眼神中透着一股轻蔑,似乎在说:“你现在又能拿我怎么样?”

两人四目相对,车厢内的温度都炙热起来。突然间,一道人影从我旁边闪过,一只手从我右侧探出,直直抓向叶城。我是反应不过来的,但一旁的丁剑、高冷和萧慕白已经迎身而上,将那道身影逼退回去,我这才看清突袭的是叶青。

叶青显然是想救走叶城,他没打算收手,再次冲了过来,丁剑等三人共同上前迎敌。这一交手我才看出来,原来之前叶青并未使出全力,此刻面对丁剑这等高手,他才全力以赴,一脸的严肃,以一敌三,短时间内竟然没让对方捡到便宜。不过,两分钟过去,叶青就开始呈现出一些败势,左肩被丁剑撞了一下,头上冷汗直冒。

正当场上打得火热之际,我突然听到身后发出一声闷哼,回过头去,发现叶城身上的绳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一旁的秦辉正在解林非身上的绳子,他的手里捏着一把薄薄的刀片。

秦辉冲我笑了笑,突然将刀片划向了段二的咽喉,刀片划过,段二的脖子渗出了一道血印。我连忙冲高冷喊道:“别打了,剧情变了。”

那边停下手来,看清这边的状况后都傻了,我对秦辉喊道:“小辉,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别冲动。”

秦辉笑道:“别紧张,我划的这一道只是让他出点血,不会伤及性命。”

我说:“那你多划两道。”

高冷瞪我一眼,看向了叶青:“刀片……”

叶青喘了几口粗气,笑道:“冷哥,我可没有在你们三位手中抢人的自信,但冲过去给车里面的人送点小礼物,还难不倒我。”

我们这才意识到他刚刚的突袭只是幌子,他在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将刀片扔给了秦辉,再利用和三人作战来拖住我们。这期间,秦辉用刀片割开了绳子,解开了叶城和林非,也顺利地控制住了段二和滕强。

出现这种状况是我们始料不及的,本以为我们有丁剑等三名大将在,再加上我们几大护法,叶青仅凭一人之力是不可能占上风的,可他偏偏做到了,而做到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他拥有着能拖住所有人的实力。

本来叶青一人,我们尚且很难取胜,再加上秦辉和林非—他们手里还捏着段二,这就等同于我们没有扳回比分的希望了。与此同时,先前在院子里散去的那几十人又悄无声息地聚集过来,站在了我们身前。

我掏出镇妖瓶猛吸了一口,又使劲按了一下胸前内兜里的精装版交规,让大脑进入巅峰状态。但无论脑子怎么转,我都没能想到有什么办法可以破此局面。

高冷和我对视一眼,他也看透了眼前的形势,只能眼睁睁地看叶城等人将段二从车里拎了下来。段二是他们的唯一目标,也是我们跟他们谈判的唯一筹码。

叶城晃了晃胳膊,对我说:“现在看来,是天道赢了,夜筝输了,你说呢,上官青楼同志?”

我说:“未必。”

叶城笑道:“难道你还能扭转当前的局势?”

我说:“不能。这样说能给自己增加气势,还有运气加成。”

叶城笑了:“可惜生活里没有导演,你的身后也没有幸运女神。”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谁说他的身后没有女神?”

我回过头,看到了暖玉向我走来,她精致的脸孔上透着一丝疲惫之色,但并不影响她的绰约英姿。她冲我一笑,说道:“就是不知道我算不算女神?”

我说:“虽然不知道幸运女神是怎么定位的,但你绝对是我的何仙姑。”

暖玉脸色微微一红,半嗔半羞地瞪了我一眼后走上前来,对叶城说道:“任何形式的法外惩戒都是犯罪,趁现在你还没有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情,我劝你悬崖勒马,及时回头。”

叶城冷笑道:“如果我爸的案子能在法内得到解决的话,我就不会费劲搞法外了,从这点上来讲,我倒希望法律可以还我爸的清白,只可惜,你们的法律让我一次次地失望,我不会再对你们抱任何幻想了。所以,就别跟我浪费口舌了。”

暖玉道:“好,我不够格的话,不知道他够不够格?”

说完,暖玉闪开身子,远处的警车里走出来一位脸色略黑、满面威严的中年人。他走了过来,冲我轻轻点了点头,看向了那边的叶城等人。

叶城看到此人,面色一变,神情严肃起来,显然是认得他。叶青也怔在那里,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开口。

高冷走上前,低声道:“韩局,您怎么来了?”

一听这称呼,我才知道眼前之人是市公安局的韩局长,之前我们去公安局投诉高冷的时候看过他的简介。

韩局长瞪了高冷一眼,低声道:“这么重要的行动不提前汇报,我回去再跟你算账。”说罢,便走向了叶城和叶青,他刚走出两步,秦辉突然捏住了段二的脖子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大人物,你多走一步,我就让他少喘一口气。”

韩局长停在了那里,高声道:“叶家叔侄,你们不用如此,高冷已将叶凡涛的案子向我做汇报了,局里开会商议后都十分重视,开始着手翻案。现在只要有足够的证据,我会亲自去找法院和检察院,尽快提起翻案的诉求。”

叶城目光复杂,他眼睛半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旁的叶青走过来说道:“韩局长,我哥哥的案子已经五年了,我们已经失去了耐心和希望,恕我不能相信你的话,如果你们没带够足以留下我们的人的话,我们就走了。”

韩局长看着叶青,诚恳地说道:“我没打算靠武力来镇压你们,不然我也不会独自前来,请相信我们,相信法律。案子出现了纰漏,我们也有很大的责任,所以我们也是抱着亡羊补牢的态度,救赎你哥,也是救赎我们自己。”

叶青没答话,叶城摆了摆手:“当一个人所有的希望被狠狠踩到脚下,直至绝望之后,任何事、任何人都不会再将那些希望捡起。这五年里我只学到了一句话,那就是这个世界里是神是鬼都靠不住,能支撑自己前进的,只有自己的双脚。”

言毕,叶城和叶青对视一眼,与秦辉等人缓缓离去。

韩局长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再给我三分钟。”

叶城回头道:“三分钟能改变什么呢?”

韩局长道:“能改变一个人,或许也能改变一个世界。”

事实上,就在两分钟后,一辆警车呼啸而至。叶青脸色一紧,叶城连忙拍拍他的手臂:“叔,韩局长如果想抓我们的话,刚才就带着一群特警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韩局长淡淡一笑:“我说过了,今天不动武。”

叶城笑道:“韩局,无论您请了什么领导,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我只信自己,所以,你们不用这么耗费人力。”

说话间,警车门打开,先是走出了两名警察,随后又走出了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很瘦,一张脸上写满了沧桑。他似乎很享受外面的阳光,抬起脸来看向上方的树冠,而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手铐和脚镣。

那人还没挪脚,我就看到叶城原本还算轻松的脸像是突然被一个足球砸中一样,僵硬、茫然、空洞,随后这一切都转化成了震惊,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爸”,他扑向了那个戴着手铐、脚镣的中年男人。

同时,那两名警察的冲锋枪也指向了叶城,他被迫在中年男人面前三米处停了下来,眼中满是关切之情,两行热泪也滚落下来。叶青跟了上去,站在叶城身旁,颤抖地喊了一声“哥”。

原来这就是叶凡涛。

由于天道的关系,这两人肯定很久没去看望过叶凡涛了,爷仨相见,一时间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韩局长走过去说道:“将他带过来,已经是我所能尽到的最大努力了,所以,不要怪我不让你们接触。可以通人情,但不能坏规矩。”

我心想,要不是那两位大哥手里有枪,真让叶青近了身,叶凡涛没准儿还真能被抢了去。姜还是老的辣,韩局长这番话说得有里有面,叶城也挑不出毛病来。

叶城擦了把脸上的泪,深深呼吸几口,说道:“谢谢韩局长了,我这不孝子已经两年没见过我爸了,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刻相见。”说完,他又看向叶凡涛,泪水瞬间又灌满眼眶,后者也在一脸怜爱地望着他,心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开口。

韩局长对叶城道:“你们的事,我已经简单地跟你爸说过了,既然我们无法改变你的想法,不如听听你爸的意思。”

叶城擦了擦眼睛,冷声道:“韩局长,如果有人敢威胁我爸,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他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韩局长呵呵一笑,尚未发言,叶凡涛开口了:“城城,还有小青,你们做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们放心,没有任何人威胁我。”

叶青道:“哥,你别怕,大不了鱼死网破。”

叶凡涛摇摇头道:“小青,说实话,这些年下来,我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没想到今天突然有几个领导来找我,他们详细地将之前的情况记录了一遍,并告诉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证据表明我是冤枉的,只要找到真正的凶手,法院会还给我清白之身!”

叶城道:“爸,他们的话,你还敢信?”

叶凡涛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除了相信国法,还能相信谁呢?当初我含冤入狱,我并不怪他们,只是恨凶手太狡猾。”

叶城激动道:“找不到证据,难道不正是他们无能的体现吗!”

我揶揄道:“有些人带着几百号人找了五年不也是没找到证据?”

叶城愤怒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快又趋于平静,他指着我对叶凡涛说:“爸,虽然我很想让叔打他一顿,但可以证明你清白的证据就是这小子找到的,杀人凶手现在也在我手里了。”

叶凡涛的身子猛地挺直:“真凶找到了,他在哪儿?”

叶城指了指被秦辉捏着脖子的段二:“就是他,段德强,人称段二。”

叶凡涛双手哆嗦起来,脸涨得通红,死盯着段二看了好久,又突然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滚滚而落,什么话也没有说。

那两名警察向韩局长打了个招呼,示意时间到了,需要带叶凡涛回去。韩局长点点头,对叶凡涛说:“相信我们,只要证据确凿,我们一定可以还你清白,绝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

我看到叶青拳头紧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名警察,腿部紧绷起来,右手微微颤抖,我连忙靠了过去,低声对他说:“如果想把他们爷俩都害死,你就上,你再快,能快过他们的枪?”

叶青红着眼睛看向我。一旁的叶城看到叶凡涛要被带走,早就没有了平日的沉稳淡定,我能清晰地听到他紧促的呼吸声。叶凡涛向两名押送他的警察点了点头,转身对叶城缓声道:“孩子,爸知道你在做什么,也明白你为此付出的艰辛,爸不会要求你怎么做,只是想让你知道,能还我清白的,只有国家,只有法律。”

叶城眼睛红肿,颤声道:“难道你不恨他们吗,是他们的误判才让你蒙受冤屈啊?”

叶凡涛苦笑道:“全世界的法律都是讲证据的,只是这个证据来得晚了一些。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城城,小青,人还是要走光明大道的,我相信我们爷仨终会团聚,保重。”

押着叶凡涛的警车飞快离去,那两人一直到警车离开了视线,才慢慢转过身来。

我也松了口气,刚才我真怕叶青再使出几招凌波微步扑上去,在自以为能救出叶凡涛的同时被那两名持枪警察击毙,那情形可就不大祥和了。

紧张气氛缓和后,我往回走去,不经意间,我突然看到原本被绑住的滕强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束缚,他手上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找到的匕首,悄悄地下车,撒腿就往人最少的地方突破而去,而那个方向只有暖玉一人。

暖玉此时正侧身打电话,根本没意识到危险的到来。情急之下,我已经忘了喊叫,本能地就往暖玉的方向跑,我估摸着那几步是我人生中奔跑速度的巅峰,在滕强抬手的一瞬间我终于扑到了暖玉身上,像电视里演的一样,做好了为爱人飞身挡刀的准备。

然而滕强却不按剧情走,大概是看我扑倒了暖玉,路已经闪了出来,他一心逃跑,懒得搭理我们,挺身就往外跑。我连忙用手撑地,抬脚就给他使了个绊子。滕强之前被秦辉打伤,本就不利索,被我绊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此刻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那边的萧慕白连忙堵住滕强要逃离的方向。

滕强失去了逃跑的最佳时机,恼羞成怒,扭头就向我扑过来,握着匕首就往我肚子上扎,我不敢躲,因为暖玉在我身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当时的唯一想法就是:“完了,今天要玩完了,不知谁能将我的交规事业发扬光大。”

不过我一直没有到感受到刀尖戳破皮肤的疼痛,反而感觉到了一团软软的物体压在了我的身上。

与此同时,我也听到了滕强的惨叫声。睁开眼,我看到李小炮那张清秀的脸就在眼前,两鬓的发丝垂在我的胸口,她望着我,嘴唇紧绷,似笑非笑,我从没见过她有这种表情。

顺着她的头发向后看去,一把匕首正插在她的腰间。

在奔往医院的路上,我一直抱着李小炮,不停地喊着她的名字,好在她还有意识,我喊一句,她就应一声,就这么一直喊到了手术室。

在手术室外面等待的时候,大灯说:“榔头,小炮会没事的,我一路上给她念了八十多遍药师佛心咒。”

我一直垂着头,脑袋里全是李小炮最后看我的眼神。在看到那柄匕首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扑过去替暖玉挡刀子,而李小炮扑过来替我挡了刀子。

手术室的门很快打开,抢救不可能这么快,难道……我心中一凉,脑袋里一片空白,脚下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什么都听不见了。?

大结局

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在病房里了,嗅着刺鼻的药水味和空气中的绝望味道,想起李小炮以往对我嬉笑怒骂的那张脸,眼睛里立刻模糊一片,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我同这万丈红尘中的人一样,失去方知珍惜。

“你哭个啥啊?”一旁传来了熟悉悦耳的声音。我如遭雷劈,错愕之后,我缓缓转过头去,邻床的丸子头女孩正抱着一个苹果,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和一抹坏笑让我宛如吃了九转还魂丹一般。

原来,死而复生,是这种体验。

我下床走了过去,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问:“疼不疼?”

李小炮哭丧着脸:“废话,能不疼吗?”

我指指自己的脸:“你抽我一下试试,我自己舍不得下手。”

李小炮将信将疑道:“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她将右手高高举起猛地抡了过来,看起来势大力沉,颇有一副要抽我个魂飞魄散的气势,但巴掌落到我脸上的时候却已没有了力道。

我说:“果然不疼,看来是在做梦。”

李小炮撇撇嘴:“没见过你这样的,手术室外都能吓晕,丢不丢人?”

我握住了小炮的手问道:“小炮,这不是梦,你真没死?”

李小炮脸红道:“废什么话呀,我要是死了,还能在这儿抽你?”

我说:“那你挨了一刀,按理说要抢救半天,医生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李小炮说:“大哥,就破了个口子,你还想医生把我扔进重症监护室里观察几天?”

我愣道:“不对,我明明看见他把匕首戳进去了。”

李小炮神秘一笑,从枕头旁边的包里掏出了一个我最为熟悉的物件—我之前送给她的私人订制精装版交规,只不过那本小册子右边区域被捅破了一块,看得我心痛无比。

李小炮指着那块残破的区域,笑道:“你这精装版交规真是结实啊,那小刀愣是没捅破,这不滑了一下,滑到我腰和胳膊的缝隙里,就划出了一道小口子,出了点血。”

我呆呆地望着那本交规,问道:“你……真的没事?”

李小炮一愣,无奈道:“你非得听到我死了才高兴?好歹姐也替你挨了一下,有点良心好不好?”

我说:“你替我挨了一刀,我的交规也救你一命,扯平。”

李小炮气得抬手要打我,但是牵动了腰间的伤口,疼得她“哎哟”一声,胳膊垂了下去,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我连忙扶她躺下,这时护士走进来说道:“七床病人家属一会儿去拿药,病人一周后才能拆线,这几天别乱动,缝了几十针,伤口再化脓了可有罪受了。”

“几十针?”我转头对李小炮说,“这就是你说的小口子?”

李小炮不屑地看了我一眼:“本来就是小口子嘛,只不过深了点,需要缝针而已,姐可不是那么娇气的人。”

我点点头:“也对,你是抡不死的钢铁女侠。只是我想问一下,在救护车上你闭着眼干啥?我还以为你不行了,喊了你一路,当时我还寻思这姑娘真是坚强又有礼貌,都这样了还答应了我一路。”

李小炮道:“我倒是想睁开眼啊,可您那眼泪吧嗒吧嗒地都拍我脸上了,还抱得我特紧,我怕一不回答,你再晃上几下,那就真让你晃死了。”

我说:“你当时为什么扑过来?”

李小炮道:“我其实是想抓滕强,脚下一滑,就趴上去了,结果挨了一刀子,不但没得到安慰,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趁机欺负我,真后悔。”

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那你先歇着,我再给你找本交规补上。”

我快步走出病房,关上门后走出几步,就紧靠着墙壁蹲了下去,眼睛又酸又胀,我努力紧闭双目,但里面的**还是毫不留情地蹿了出来。我蹲在那里,将胳膊垫在额头下面,一直到听见有人走到我的身旁,我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站不起来了。

暖玉是和赵随风、大灯和燕未寒一起来的,他们将我扶起来,我快速调整好状态,问暖玉:“叶家那爷俩呢?还有段二、滕强呢?其他几个兄弟呢?”

暖玉看到我的样子,眼睛也开始泛红,她轻声道:“安心照顾小炮吧,榔头。段二、滕强以及唐义平都已经被拘起来了,叶青和叶城最终愿意接受调查,韩局长带着高队亲自处理这些,你就放心吧。武圣他们跟着高队一起去了,局里需要咱们的配合。而且段二被捕之后,段五之前涉及的几个案子也敲定了,那段二一直是段五的隐形杀手,有几个大案都是段二做的,人还真不可貌相。”

我松了口气,仰面向灯,大笑道:“正义不会迟到太久,法律更是从不缺席。”

暖玉道:“叶家叔侄都是好人,只可惜理解的正义有些偏了。经此一事,希望他们能够走回光明大道。而段二、滕强必然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我说:“善恶终有道,天道好轮回。这,才是天道。”

暖玉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给我:“好啦,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韩局长说这次一定会好好奖励你们。赶紧擦擦吧,脸上哭得有好几条道道了。”

我抹了几下:“谁哭谁是狗。”

赵随风道:“得了,我们仨不当灯泡了,你们先聊着,我们进去看看小炮姐。”

三人进了病房,暖玉轻叹道:“榔头,谢谢你,危急时刻,你总是会出现在我的身边。还连累小炮也跟着受伤了,好在没什么大碍,不然我这辈子都会自责。”

我说:“谢啥?这是我的习惯,打小就这样了。谁知道这大姐比我还猛。”

暖玉突然认真地望着我,缓缓道:“榔头,小炮……她是喜欢你的,如果你保护我是一种习惯,那么小炮奋不顾身地替你挡刀就是源于她的爱。”

我说:“别闹,她有时候都想掐死我。”

暖玉摇头道:“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你相信我,而且我相信你对她的感觉也跟对其他女孩不一样。”

我说:“是,我有时候也想掐死她。”

暖玉说:“榔头,小炮才是真正可以包容你一切的女孩,我们俩之间只是儿时纯洁的友谊,这不是爱情。”

我说:“可我已经想了你十年。”

暖玉说:“直到现在,你对我的好感仍旧停留在儿时的回忆里,对吗?”

我选择了沉默。

暖玉说:“你甚至连我现在喜欢吃什么、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什么饰品、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视剧都不知道,对吗?”

我还是沉默。

暖玉说:“那你能告诉我,小炮的这些嗜好吗?”

我缓缓道:“她和我一样,除了对香菜深恶痛绝之外,其他照单全收,尤其喜欢路边摊儿;喜欢穿所有亮色系的衣服,尤其是喜欢太阳花的饰品;喜欢看欧美悬疑……”到这里我已经说不下去了,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对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姑娘竟然这么了解。

暖玉拍拍我肩膀,笑道:“榔头,爱是相互了解、相互包容的一个过程,而不是那一纸近似玩笑的婚约,我希望你可以理清自己的感情线,找到真正的幸福。”

我没有回答,望着眼前这个精致的女孩,心里想的全是她十年前的模样。

手机铃声响起,暖玉接了,神色立刻严肃起来,通话结束后对我苦笑一声道:“你看,又来案子喽,真是一刻也不让人闲着呀,当个警察还真是累,不过,我不后悔。”

我笑了笑:“谢谢你,我小时候的媳妇。”

暖玉轻轻靠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应该道谢的是我,你帮了我许多,还帮我找到了秦辉,圆了我们全家的梦。秦辉现在才算是安稳下来,我已经给我爸妈打电话了,他们今晚就赶过来。”

我说:“去吧,有需要帮忙的就吱声,我们这群人绝对比曹操快。”

暖玉笑道:“你们哪……真的就像你们所说的,是黑夜中的风筝,一直拽着地面的污浊,迎着狂风追逐希望,却不愿被人们看到。”

我说:“觉悟挺高啊。”

暖玉道:“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韩局长对我说的。我走了,榔头,去陪陪小炮吧。”

是韩局长说的—这句话像一道光,填满了我整个精神世界。

病房里,那三人像是伺候奶奶一样围在床前,大灯给她剥橘子,赵随风给她捏腿,燕未寒给她讲笑话。李小炮跷着二郎腿,一边笑一边捂着腰喊疼。

我走到跟前:“本来小炮三天就能出院的,让你们这顿伺候,没三个月是下不了床了。”

李小炮不满道:“别拆台呀,我平时也享受不到这种待遇,能当几天娘娘,我待上三个月也认了。”

我说:“待上三个月,你就不是李小炮了,得改名李重炮了—胖得你嫁不出去。”

赵随风道:“小炮姐,你敢替榔头哥挡刀子,死都不怕,你还怕啥?”

李小炮脸色一红道:“别乱说,我是不小心脚下一滑,凑巧摔过去的。”

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高冷打来的:“榔头,你们过来帮着协查一下,现有证据倒是可以证明叶凡涛的清白了,但这案子还要好好整理。”

我说:“即刻赶到。”

我挂断手机,对他们说道:“看来老天是不想让咱们歇着了,小随风在这儿照顾小炮,咱们三个走。”

李小炮摇头道:“你们都走,查案要紧。我爸一会儿就来了,他听说这事后非要过来。”

我说:“那最合适了,正好让叔复习一下怎么照顾闺女。”

离开病房后,我让他们三人先走着,自己又跑了回去,“小炮,我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喜欢什么饰品?喜欢看什么剧?”

李小炮摸了摸我额头:“神经病吧,是不是摔成傻子了?”

我说:“摔成傻子也比你聪明,赶紧说。”

李小炮白了我一眼,道:“吃的话,除了香菜啥都吃,尤其爱吃面。只要是喜欢的衣服最少买两件,像是一年四季不换衣服似的。您还有饰品?您手腕上那胎记倒是像块劳力士。至于看剧,大哥你本身不就是一部剧吗?”

我说:“小炮,你说我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李小炮不假思索,道:“还能是啥?交规和镇妖瓶呗。”

我从身上摸出了那本做过很多注释的、独一无二的交规,又掏出了镇妖瓶,放到了李小炮手里:“从现在起,我就把这些都交给你了。”

李小炮一愣,说:“这些你应该交给秦警官吧。”

我晃晃脑袋:“不,我跟她不熟。走了,忙完来看你。”

快跑到门口的时候,李小炮叫住了我,我回过头去,看到李小炮将那本交规放在了胸口,手里紧握着镇妖瓶,脸上难得红了一下,轻声道:“榔头,你那个……注意安全。”

我嘿嘿一笑,跑出了病房,和正趴在门上竖起耳朵偷听的三人撞到了一起。伴随着他们三人的起哄声,我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声惊动了楼道里的人。有个人冲我们大喊:“一群精神病吧?再闹就把你们都送进无柳三院去。”

我们笑得更欢了。

三院内的人,心里未必有病。三院外的人,身上未必有光。

我们是黑夜中的风筝,拖着地面的污浊越飞越高。没有人看得到夜幕下的我们,但圣洁的月辉,会将我们越照越亮。

或许,有一天,人们也会看到黑夜中的那只风筝。它卑微又清高,黯淡又耀眼,朦胧又清澈。它向月亮飞去,或者,它本身也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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