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废才

螳螂捕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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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劲松老家在无柳市旁边的段阳县,距离市区约五十千米,也是暖玉的父母现在的居住地。经过田辉打听,连劲松在段阳县开了一个叫作流浪者的酒吧,酒吧开在城内餐饮一条街的旁边,生意很火爆。

由于要长途跋涉,我必须经过所里同意后才可以远征。暖玉听我叙述情况后,不放心我们去外县,也要赶去帮忙。但我们说了不算,最终还要得到所长的审批。

我将事情的大体经过向所长做了汇报,张所长犹豫道:“这么说来,这有可能是多年前的一个暴力伤害案件?”

我点点头:“肯定是,张所长。而且事关一个未知的恶性案件,如果破获,必然会引起轰动。”

张所长说:“身为警察,保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咱们的责任,轰不轰动并不重要。可你们暂时无凭无据,要耗费这么多人力去外县调查,恐怕有些不妥,如果你们都去了,清风社区出了事情,是要算失职的。”

我说:“我们会留人值班,而且找到人后会立刻赶回来,主战场还是在段五这边。”

张所长继续道:“关键现在小秦也在参与评选十佳民警,社区内如果出现问题,会严重影响评选结果。”

我看了暖玉一眼:“让暖玉留下吧,我们几个去就可以。”

暖玉坚定道:“不,我一定要去,这牵扯到一个重大案件,我不能只让他们去犯险。”

我说:“你的十佳如果评不上,就可能无缘市公安局了。”

暖玉说:“如果要让我身边的兄弟自己去冒险,而我却躲在安全的地方评选十佳,那还算什么人民警察?张所长,请您答应我的请求。”

张所长站起身来:“好了,你们去吧,这也是属于你们的队伍力量和荣耀。这样,你们留下两人值班,如果有什么事情,我让所里的人过去照应。你们必须保证,一旦社区内出现突发状况,一定要第一时间赶回,否则后果自负,懂吗?”

暖玉特别激动地敬了个军礼:“张所长,有您这样的领导真是我们的荣幸!”

我让赵随风和老袁换了个位置,老袁随我们出征,赵随风留下值班,毕竟他对警务室的监控系统比较熟悉,而老袁对阿春比较熟悉。

我们必然要赶在影子之前找到连劲松,否则,谁也不敢保证连劲松会不会和黄乐铭一个下场。最为痛苦的是,我并不知道影子的动机,他为谁做事?他想做什么?他真的是想从我身上得到精装版交规吗?

一起走进阿春的,还有暖玉的前男友。他一上车,我们所有人都一愣,这也是我头一次认真看他,没我好看。

不过大灯似乎不那么认为,他悄悄捅我一下:“你看,长得快赶上武圣了。”

我习惯性地要找赵随风摸扳手,突然想起他留下值班了,便对大灯说:“记住这一扳子,是三十八号的。”

大灯说:“不过他长得再帅都没用,我是站你这头的,榔头,暖玉只要敢旧情复燃,我就去……就去剪暖玉家网线。”

我说:“爱情这东西是不可强求的。大灯,你过去,坐在他俩中间。”

暖玉咳嗽了一下,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人大家上次见过了,是我大学同学,叫胡澈,清澈的澈,不是胡扯的扯。”

我们几个点点头:“原来是胡扯兄。”

胡澈分辩道:“不是扯,是澈,四声的澈。我出生时,我爸希望我的心灵能像泉水一样清澈,而我五行又缺水,就叫胡澈了。”

我们点点头:“好的,胡扯兄。”

暖玉白我们一眼,对胡澈说:“行了,你和他们较真,能气死你。”

接着暖玉又对我们说:“这人是我大学同学,都是警校毕业的,巧的是他现在就被分配到段阳县了,也是一名警察。”

胡澈纠正道:“不对,是前男友。”

暖玉白他一眼:“自作多情那么久,谁答应你了?”

胡澈道:“也不能这么说啊,我送的零食啥的你不都收了吗?同学们起哄你也没反对啊。”

暖玉说道:“零食都让我舍友吃了,是她们收的,跟我无关。同学们起哄,我越理,他们越能闹,所以我干脆不理。”

萧慕白突然道:“那你扯个屁啊,还前男友前男友的,照你这么论关系的话,我们榔头还是暖玉前夫呢。”

胡澈一愣,暖玉也嗔怪道:“武圣,别仗着自己帅就可以乱说啊。”

胡澈不屑道:“我才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呢,是青梅竹马也罢,是两小无猜也好,反正你们现在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就要追暖玉。”

我说:“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她是我未婚妻而已。”

胡澈一瞪眼:“胡扯!”

我一把掏出那张“十年之约”的字条在他眼前横开,“瞅见没?白纸黑字小签名。”

胡澈认真看了下,说:“不管不管,反正你们没结婚,我就要光明正大地竞争。”

我说:“没问题,我这人有原则,不会随意动粗的。老袁停车,把他扔下去。”

说也快,就在我整得胡澈快要跳车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连劲松的流浪者酒吧。我们把车停得远一点,悄悄地走了进去,由于是白天,酒吧里没什么人。

有服务生走过来,田辉道:“麻烦告诉连老板一声,有故人来访。”

服务生犹豫道:“不知大哥是哪里的?”

田辉道:“无柳,田辉。”

田辉自带一股江湖老大的杀气,那服务生也很机灵,连忙赔笑脸道:“大哥,您几位先请坐,我去给老板通知一声。”

服务生离开后,我松了口气,看来连劲松还没被人请走。

很快,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那人长得很白净,彬彬有礼道:“不知几位大哥有何贵干啊?”

田辉看到他后一愣:“你是?”

那男人道:“我叫连劲柏,是本酒吧的老板,几位是?”

田辉皱眉道:“这儿的老板不应该是连劲松吗?”

连劲柏道:“那是我哥,他早就转给我了,他现在不爱操心了,每天玩玩逛逛,以钓鱼为乐。”

我裤裆一紧,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田辉道:“劳烦连老板给你哥哥打个电话,我有急事。”

连劲柏道:“我哥今天应该去东湖钓鱼了,这样的话,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我们几人屏着呼吸听他打电话,响铃十几秒后,终于接通了,我们才松了口气。但连劲柏随后的反应让我们瞬间紧张起来,他接起电话后先喊了声“哥”,紧接着他突然皱眉道:“你是谁?我哥在哪儿?”

几秒钟后,他拿着手机问我们:“谁是……上官青楼?”

我眯起眼,上前接过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好,上官青楼同志,又见面了。噢不对,应该是又闻声了。”

我做了个深呼吸,说道:“何必总活在黑暗中,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影子吗?”

电话里的声音,和之前一样,都已经做过变声处理。

影子说:“你可知道有些人活在阳光下,却把灵魂丢在黑暗里。”

我说:“我只知道你如果把连劲松伤害了,恐怕你会死得很惨。”

影子突然笑了:“原来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伤天害理的家伙。”

我说:“难道不是?黄乐铭现在跟死人有什么区别?”

影子那边顿了一下:“他的事,我很抱歉。”

我说:“如果道歉有用,国家要法律何用?”

影子说:“我是为没能保护好黄乐铭而道歉,终究是晚了一步。”

我一怔:“什么?”

影子说:“你最好立刻来东湖公园,连劲松在湖中间的船上,再晚一步,你们恐怕又要看到一个废人了。”

我没时间去揣测影子的意图,此刻间,能够找到连劲松是比背交规还重要的任务。

东湖公园在段阳县的西北方向,说是公园,其实就是有个湖,湖的周边有些遛狗的便道而已。这些是胡澈告诉我们的,他在段阳县工作也有好几个月了,对这里相对熟悉。

阿春吭哧吭哧地带着我们往东湖公园狂奔,就在我们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途经一个人烟稀少的小路口,突然有一辆白色厢型货车从侧面冲了过来,随后撞到了阿春的耳朵上。我们几个人瞬间感到天旋地转。

我几乎是发挥了自己小脑的最大能力才完美地把暖玉抱在我的身前,只是双手正好不巧地放在了暖玉的胸前。

暖玉连忙从我身上起来,捧住我出血的脑袋着急道:“榔头,榔头你感觉怎么样?”

我说:“感觉真软。”

暖玉晃了我几下:“都这样了还臭不要脸,你到底怎么样?”

我说:“你再多晃几下,我能死得更快一点。”

胡澈突然随手摸起车门旁边的棒球棍冲出去,那是老袁用来防身的,已经在车里沉睡了近十年,没想到却被胡澈开了槽。我脑袋浑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萧慕白也冲了出去,我用力抬起脑袋向外看,只见有两个人正在发足狂奔,后面两个人举着棒球棍和灭火器紧追不舍。

一看那情形,结合当前的形势,不难分析出那辆车是来阻拦我们前去东湖公园的。敌人如果不是影子,那就只能是段五。

我捂住脑袋对袁清尘说:“阿春还能动吗?继续跑。”

袁清尘哭丧着脸道:“阿春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啊,车胎都撞飞了,怎么跑?”

我指指撞我们的厢型货车:“开那个。”

暖玉扶住我:“不行,榔头,你头出血了,得去医院。”

我咬牙站起来往车下走,一边走一边说:“流点血可以让头脑保持清醒,快去,不然连劲松可能会被扔进湖里喂鱼。”

这时萧慕白和胡澈已经把那俩人给拎了回来,萧慕白好像也负伤了,白色外套上一片血迹。

“这俩人闯红灯了。来,武圣,扶我起来,我得让他们背背交规。”

老袁继续当司机,然后我们在围观群众惊诧的眼神中,开着撞我们的车离开了。

车厢里,那二人一脸惊恐地背了几分钟的交规,这么残酷的环境,有助于他们更好地感受到交规的力量。

可能是我那一脑袋鲜血捧着交规的模样有点壮观,那俩人坚持不住了,直接招了。他们果然是段五的人,他们只负责制造交通摩擦,阻止我们前进,谁知那辆车刹车不灵敏,撞得重了点。

把那俩人铐上,又绑了个严实后,萧慕白说:“这个胡扯,看着白白净净的,没想到蹿得不慢啊,跟疯狗一样。”

胡澈自信道:“那是,别小看人,我可是我们所里出了名的抓贼小能手。我跟你们讲哈,我曾经追过一个小偷,追了十七条街,从下午三点一直追到下午六点,天都蒙蒙黑了,那小偷后来直接休克住院了,那小子曾经是练体育的,还破过县里的五千米纪录。”

我虽然不喜欢这小子,但他在陈述抓坏人时脸上所呈现的正义感,让我还是能看到一点光。

说话间到了东湖公园,我们跳下车,看到湖中央确实有一艘船停在那里,距离岸边约有一百米。岸边还停了一艘游船,我们立刻向游船靠近。

正当我们要上船时,突然从侧面冲过来一堆人,之所以说是一堆,是因为我真是一下数不过来有多少人,约莫两个足球队的人数。而我们只有八人,并且战斗力参差不齐。

这帮人都戴着口罩,手拿钢管和棍棒,为首的一人喊道:“不想破相的,就站那儿别动,小心给你们扔进湖里喂鱼。”

田辉冷冷道:“段五现在这么嚣张了吗,敢公然与警察作对?”

胡澈冷冷道:“你们打算袭警,考虑后果了吗?”

我戳了戳胡澈的腰:“你能不能别抢我台词?”

胡澈低声道:“大哥,这会儿没工夫跟你开玩笑,得震慑住他们。”

我说:“你瞅瞅你震住谁了?你不说还没事,一说都想靠过来。”

只见对面四个人已经上了船,往湖中心划去,剩余的十七八人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

暖玉忽然走到前面沉声道:“仗着人多就以为我们怕了?过来试试。”

对面一人笑着向前走了两步,奸笑道:“哎哟,警察队伍里还有这么漂亮的妹妹哟,来,让哥瞅……”

第二个“瞅”字还没出口,伴随着一声惨叫,他捂着两只折掉的拇指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暖玉的这一套擒拿招使得我暗暗心惊,我情不自禁道:“我媳妇深藏不露啊。”

萧慕白挺了挺胸脯,忽而直直地冲对方为首的那人奔过去,那人一看也是个老把式,二话不说,举着钢管就劈了过来。

田辉也是个老江湖,随着萧慕白就冲了过去,暖玉和胡澈也迎了上去。警校毕业的就是不同凡响,胡澈的拳脚虽不及武圣,但也是刚猛无比,赤手空拳也不落下风。而暖玉摔起人来也是毫不含糊,我以前从来没料到我媳妇还有这本事,不禁开始为我的下半生担忧。至于萧慕白,基本是他走到哪个方位,哪个方位就有人倒下,田辉虽然略微逊色,但出手老练且狠,那帮小子也是被他打得哇哇乱叫。

老袁从后面车上摸出那根棒球棍,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捡漏。大灯则悄悄地躲在了旁边的树后面,从身后摸出了他的弹弓:“未寒,我带的钢珠不够,这样,我打中了人,你就跑过去给我捡回来,这样能让我的子弹跟上趟,这办法咋样?”

燕未寒道:“我过去要是挨打了怎么办?”

大灯说:“我打中的人,已经不具备打人的能力了。”

燕未寒道:“不过我一次要捡两个。”

于是,这俩人一个用钢珠打人,一个去捡钢珠。每打两人,燕未寒就出去捡一次,打得对面惨呼不止。

一看大家都卖力了,我也别闲着啊。于是我掏出了身上的交规,高声朗诵起来,以此给他们加油助威。

果然,在交规的力量下,对面那些人很快偃旗息鼓,趴在地上不住哀号。我们正要把他们铐了的时候,旁边又冲出来几辆面包车,一下子涌出几十人,把我们团团围住。

不用说了,这帮人肯定也是来抢人的,不过也正因他们的出现,让我更加坚信段五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他害怕连劲松把秘密抖出来。

后面来的这些人也不说话,他们并不想跟我们起过多的冲突,只站在那里等船上的人把连劲松带回来。萧慕白他们的战斗力再强,也不可能打过眼前这四五十人,只能站在那里干着急。

我掏出镇妖瓶猛烈吸了几口,以让大脑冷静下来思考眼前的对策,这时我猛然想到,影子此举用意何在?他要想将连劲松交给我们,以他的本事,有几十种办法可以做到,却为何非要等我们赶来这里?

我思考着这两天的事情和前因后果,几十秒后,我唰的一下抬起头来:“走,不抢了。”

其他几人一脸茫然地看着我,萧慕白道:“我等这苦战已久了,你告诉我们不抢了?”

我一边点头一边走向那辆厢型货车:“对,不抢了,都上车,我开车,你们都去车厢。”

大家已经习惯于听我指挥,见我打定了主意,都气呼呼地爬上了车。对方那几十人一看我们撤军,高兴还来不及,根本没阻拦,连厢型货车都不要了。

我一口气开出几十里路,才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停下车。

萧慕白他们直接走了过来,脸上均是一副想剁了我的模样。

我也没说话,直接拉开副驾驶那一侧的车门,他们几人往副驾驶位上一看,都愣住了。副驾驶的座位底下,塞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暖玉愣道:“榔头,这谁呀?”

我说:“不知道,不过他身份证上应该写着‘连劲松’三个字,我们验证一下好了。”

田辉是认识这人的,他一拍大腿:“哎呀,不用验证了,这就是老松啊!”他连忙给那人松绑,从嘴里抠出一团白布。那人干咳了几声后看到了田辉,“这不是田老大吗,多年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暖玉松了口气,问我:“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在这儿。”

暖玉道:“那你为什么突然撤退啊?”

我说:“因为我知道连劲松肯定没在湖里。”

暖玉愣道:“你别卖关子了,绕得我都头晕了,不是影子让我们去的吗?”

我说:“你们记得这影子最擅长什么吗?他最擅长的就是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或者说,这家伙最愿意干的就是故弄玄虚。”

暖玉道:“不明白你什么意思,那影子既然把连劲松给咱们了,他的最终目标又是什么?”

我说:“这么明显的情况都看不出来?影子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段五。”

老袁继续开车,让连劲松钻进了车厢内,包括先前抓住的开车撞我们的那两人,一起往无柳市奔去。遗憾的是,阿春可能要休息一阵了,它年事已高,经不起这般折腾了,需要好好调养一番。

走之前胡澈安排了拖车去把阿春拖到修理厂,我们这些人,一个都不能掉队,包括阿春。

等胡澈安排完,我对他说:“我们现在要回无柳。”

胡澈说:“那咋了?”

我说:“你不该下车吗?到了你大本营了。”

胡澈立刻挺起胸膛:“不行,你们这案子太危险,我得保护暖玉。”

我指指萧慕白:“我有武圣,也有交规。”

胡澈认真摇头道:“不行,信不过你们,我要保护暖玉。”

我一瞅他那副扔下去也会爬上来的赖皮德行,就没跟他理论,等这事处理完了,我再好好伺候他。

厢型货车的车厢空间很大,算是一个规模不错的审讯室了。田辉先礼后兵,给连劲松递了一支烟,这个昔日的第一打手脸色苍白,满脸的恐惧,一整支烟不到一分钟就抽没了。

我问他:“绑你的人,你跟他交过手了吧,他是偷袭你得手的吗?”

连劲松叹了口气,摇摇头:“不是偷袭,是光明正大跟我打的。唉,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在他手里竟然撑不住半分钟。”

田辉道:“老松,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我也不卖关子了,我就问你一句,我弟弟的事,到底是不是你们做的?”

连劲松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心理防线,我估计他的那点防线已经被影子攻破了。他长叹一声:“事已至此,瞒是瞒不住了,田军兄弟的事确实是我们做的。田老大,这事你也不要怪我,我只是奉命行事,江湖上的规矩你也懂。”

田辉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事实,他还是无法遏制自己的愤怒,猛地往车厢上来了一拳,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这要是砸在段五身上,估计能送他去见大灯的爷爷。

我坐在连劲松面前,道:“说说吧,田军究竟发现了你们什么秘密,段五要对他下这么重的手?”

连劲松猛叹了一口气,垂下了脑袋:“那些日子,是我一辈子的阴影,即使这么多年过去,我也是时常被噩梦惊醒。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我说:“行了,别废话了,你没资格在这儿讨价还价,不是我们求着你说,而是给你机会,举报有功,量刑的时候可以减免一部分刑罚。”

连劲松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田军之所以变成那个样子,是因为他发现了我们……我们……拐卖儿童的事实。”

一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即便是我,也没想到段五曾经当过人贩子。

暖玉的嘴唇开始颤抖。九年前,她的弟弟、我的好兄弟秦辉被人贩子拐走,她父母一夜白头,整个家庭这些年来都沉浸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之中,即使到了现在,暖玉亦时常梦见秦辉冲她喊:“姐姐救我,我想回家。”我也经常梦到那个腰缠麻绳、手握红砖地在萧瑟秋风中大喊一声“住手!”便从天而降摔折了腿的小舅子。

突然间,暖玉像发了疯一样扑向连劲松,胡澈急忙拦住了暖玉:“你疯了吗,你是警察!再穷凶极恶的犯人,也不能对他们动用私刑!”

暖玉啪的一下就把胡澈摔到了车厢内壁,坐在角落里埋头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唤着弟弟的名字:“小辉,小辉……”

我揉了揉眼睛,对连劲松说:“在我们之前绑你的人,你对他也说了这些吗?”

连劲松说:“他没问我这些,只问我九年前是跟着谁干的。”

“然后你告诉了他是段五?”

“是的。”

“那他还说了什么?”

连劲松颤抖着说:“他说他要让我尝尝被人夺走儿女的痛苦,所以我才会全部告诉你们,请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了!你们是警察,一定可以救他们的!孩子们是无辜的,对不对?”

连劲松的精神彻底崩溃,伏在车厢内痛哭起来,嘴中不停地唤着两个名字,想必是他的儿女了。这些人,只有当报应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才明白人性的可贵与可畏。

我掏出了镇妖瓶,让自己从痛苦中尽快清醒过来,开始琢磨影子的一举一动。他将段五的几十人引到了段阳县,又将连劲松丢给我们,他的目的何在?

从他问连劲松的话中可以看出,他已经知道了连劲松曾经参与过拐卖儿童的事实,而他问连劲松的话,或许只是想确认自己最终的答案。他之前一直说他想找寻一个问题的答案。难道说的就是这个?

虽然仍旧有很多疑点,但此刻影子的目的应该很明确了,他的最终目标肯定是段五。

影子或许和暖玉一样,有至亲至近的人被拐卖过,而他又恰巧知道这其中的部分秘密,所以才会在这条路上一直深追到底。

这些我可以理解,只是他一直利用我们光明正大的身份为他获取信息,我感觉有些没尊严,尤其是他还偷吃了暖玉一个苹果—我不能忍。

闻着汽油,理清思路的同时,我们也驶入了无柳市。我突然感觉汽车渐渐慢了下来,随后车厢门被打开,伴随着刺眼的光,突然有很多人往车上跳。

我旋即反应过来,这是段五最后的反扑,我大喊一声:“护住连劲松,武圣,往死里打他们!”

战团很快涌到了外面,我和燕未寒将连劲松护在了角落里,而那两个先前被铐起来的人似乎也看到了希望,一个劲地往外挪动。这时我也看清了外面的战局,这次来了约莫二十人,我估计这是段五他们所能最快调动的人手。

与先前那帮人不同的是,这二十来人个顶个的都是搏击高手,身材极壮,萧慕白和田辉等人打起来特别吃力。

我往外一瞅,暖玉、田辉、胡澈、老袁他们被几个壮汉牢牢控制,萧慕白右眼乌青地被四个人按在了地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武圣在李小炮以外的人身上吃瘪。

我立刻往车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不就是想要这个人吗,动什么粗?没有礼貌,没有光。”

那几人也不跟我废话,直接把我扔到一边,把连劲松拉了过去,转而就塞进了他们的商务车里。他们得到了人,眼色一动,一起往车里撤。

在这种完全需要暴力解决的情况下,我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人抢走。

正当我们失望的时候,突然一辆渣土车轰隆隆地疾驶而来,方向很明确,一下子撞歪了那辆商务车的脑袋。商务车后面的两辆车跟得紧,前后不超过一米的距离,于是三辆车连环撞在了一起,谁也走不了。

我们愣神的空当,渣土车的斗子里跳下来一群人,为首的两人一胖一瘦,是田辉的两个兄弟—第五根毛和欧阳贱。

第五根毛捂着脑袋说:“你刹车时能不能喊醒我?撞那么大一包,找不着媳妇咋整?”

欧阳贱说:“这种任务你都能睡着,你是畜生吗?”

大灯嘿嘿笑道:“老祖宗说,生死都看淡,风水轮流转。这次该他们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