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桃花醉
柔软的时光
简单的打包好行李,开始我的丽江之行……
从出发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就慢了下来,checkin以后,在候机厅买了一本书,看到所有人都登机后,才慢吞吞的过去。
在飞机上,和同座的女孩子相互争取了同意,两个人把高跟的皮鞋脱下来,脚很放松的放在了机舱的地板上。
不知道是不是丽江的上空是否原本就格外的美,格外的晴朗。多少次的来回穿梭,却不曾见过像这样的云天:耀眼、干净和明亮。
第一日,是一个人。清晨,在那些小巷散散的闲逛,那些巷子都古老、都悠长,石板路光滑的泛着青光,处处有桥,处处有水,处处迷人。
手握着手绘的古城地图,却找不到目的地,也辨不清方向。总是在拐进某个巷子时,暮然发现原来刚刚走过!丽江果然不是用来行走的,丽江是用来迷路的。
在你的迷途中,说不定你就会发现,某家的主人是个画家,是个诗人,是个歌手,是个企业家,是个逃婚的人,是个逃学的人,是个不愿意工作的人……红尘的迷路,丢失自己,这里的迷路,看清自己!
时间驶到这里,就停留了下来,慢慢的,慢慢的……于是,忘记了是几日,忘记了是多少钟!只知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起床,华灯初上的时候去泡吧。
在一家写着“做了十年的咖啡,发了十年呆”的咖啡店,停驻,坐下。一杯云南小粒咖啡,一本书,一阵子发呆,一阵子瞌睡,任窗外游人如织,人来人往,声色不动。
选择“红尘净土”,是看上她的名字,和她房间里美丽的纱幔,我想那些会带给我安宁与浪漫……而事实上,她带来的惊喜好像不仅如此。那是一个还保留着纳西民居特色的院子,三坊一照壁的样子,中间天井连接前院和后院,院中青藤婆娑,花开绚烂。前院,溪水环绕而过,窝在门口的沙发上,晒太阳,看书,甭提是多么美的一道景致。
院中的主人,叫阿魁,台湾人,也是属于来了,爱上了,住上了的人。魁妈,做一手好吃的台湾菜,热心肠,贴心窝。这里自由又自在,上网、看书、听音乐、打游戏,夜晚生火烧烤,四方的朋友,天南地北,海阔天空。
茶马古道,曾经沟通滇藏贸易和中印贸易的枢纽。骡马的脚步声,从古老的时代响到工业化的今天,如同空灵悠长的叹息,响彻了千年。
如今,骡马早已不再背负茶叶、盐等货物,远赴拉萨,远赴雪山之颠……不改变的是那铃铛的悠扬,是马帮呼朋引伴的吆喝。坐在马背上,手心紧张的冒汗,专注于崎岖而泥泞的山路,让我无心沿途的风景。HH总是在身前或身后呼唤,我的胆小和心虚被他渲染的人尽皆知!然而,下马的那一刻,终是无比的欣喜那些短暂的自由的驾驭骡马的快感。
一直不是很喜欢喝普洱,总以为它是陈而涩的。和HH去那家茶庄,不记得名字了,只知那家男人也是台湾人,而女人在靠近缅甸的边境出生,看着玉长大。主人拿出茶来泡,边泡边讲普洱,老树茶和矮树茶的区别,自然发酵和人工发酵的区别,喝过自然发酵的好茶,再喝人工发酵的,味觉清楚的告诉你,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原来真正的普洱是陈而醇,而不是陈而涩,真正的普洱可以经得住十道甚至几十道的冲泡。因为前些年普洱的炒作,人工发酵的茶遍地皆是,一直喝它,便以为就是那个味道了,殊不知,以为不好是因为没遇过好!如同生活一样,一直那样生活,便以为是生活了!
夜晚的丽江,是喧哗而迷离的。酒吧的暧昧灯光下,一举手,一投足,都可以引来惊鸿一瞥,所以,说丽江是用来艳遇的。甜蜜的气息,微醉的月色,在夜的掩护和酒精的积攒中,有的人洒脱,有的人任性,青春或许是可以挥霍的。或许丽江的艳遇,越来越演绎成一夜情,但又或许这种在天明前,带着幸福离去的冷静在某些时候是可以原谅并理解的。总之,那是别人的故事!
我们的故事,则是消磨在灯光下光滑的石板路上,消磨在那缕缕的普洱的陈香之中,消磨在相互依偎的不知所谓的电视情节中……
我无需艳遇,我需要的是守着这个守着我的男人。虽然从到达的那天开始,他的手机就处于静音的状态,但是仍然知道他是顶着压力站在我的身边微笑。这个男人,一直怕不能给我完整的幸福,一直肩挑背扛的担负起生活。他用他的纷扰换取我的宁静,用他的世俗保护我的天真!
而我,能给他的始终只能是淡定的笑,是临出门前的那个回身的拥抱,是公司楼下的坚持和等待,是暗夜里辗转难眠时的那个紧紧的握手……
HH说,某一年,某一天,如果累了,就来这里住上两年,开个只有几间房的客栈,经营一个小小的咖啡馆,要以画画度日,要去学木雕,学葫芦丝,学东巴文字,学摩梭织布……
其实,幸福在于心境,和他在一起的地方都可以是丽江。
或许,有一天,我们会恍然发现,漂泊也好,忙碌也好,原也只是为了那四季衣裳,三餐饭;或许那样我们就明白了生活……
桃花醉
汪亮的婚宴安排在三月八号。
那天刚好是国际妇女节,拿汪亮的话来说,他要在这一天要与普天下的妇女朋友同庆同乐!在这一天他也要造就一位名副其实的妇女,将他的女朋友改造成老婆。结婚是好事,人生一大幸事,再说我跟汪亮玩得也铁找不到不去的理由。宴席地点摆在白米镇的南开大酒店,电话里汪亮让我早点过去别迟早了,否则要罚我的酒。有些日子没照面了,还说想拥抱拥抱我,男人们相互抱抱也挺有趣的,那总要比女人来得实在些,搂起来可以你窒息。所以,三月八号吃过中午饭我就赶过去了。
汪亮是我三年前的同事,在一起谋事五年。后来我因别的事离开公司,而他坚持到现在,已坐上公司副总的位置,他老婆听说是一家外企的销售经理。小两口收入不蜚。这婚宴摆得也是极其豪华,五星级的酒店。所请的朋友也是五花八门的,什么行业的都有。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同桌的没有我认识的,他们可能是一个公司的。听口气对面那两个胖子应是台湾人,鼻音很严。与陌生人同一桌吃饭长这么大还是头次,所以浑身不自在。拆开中华递给邻坐,人家说不抽,再往下递,居然没一个人要抽,这让我很没面子。那就一个人抽吧。老实说,我提防着人家,人家还对我不放心呢。他们是同一家公司的,身体状况都是知根知底的。可一碰到我这么个面黄肌瘦的人插到他们中间,对他们食欲大大打了折扣,就是我动过筷子的那碟菜,我观察过人家都是小心地避过那动过的地方,有的人根本就不动筷。
我呢,却在那个时机说了句,放心夹吧,我没什么病的,没乙肝,没传染病,就连肺结核也没有的!
这句不重不轻的话,不亚于一颗手榴弹,惊得几位美女嘴巴张得可塞进一个鸡蛋。那夹菜的胖子尴尬得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大家也吃呀!
这位先生真会开玩笑!一个女孩扶了扶镜框朝我说,为我们都是健康人干一杯!
来,干杯!
高角杯碰撞桌面发得砰砰声,引起隔壁那桌往这边看。
先生在哪高就啊?还是刚才那位女孩。
哦,我呀,无业游民?
不会吧,你是怕泄露身份吧,黄总,你说是不是?
被称作黄总的胖子,嗯呀几句埋下头吮蟹肉了。我问女孩,怎么不像呀?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没工作,现正为工作的事发愁呢?
正说的,汪亮领着他老婆过来敬酒了。汪亮指着我说,哟,袁方你跑到这儿了呀,我刚才到处找你呢,来!我给大伙介绍一下,这位是有名的作家,袁方,袁作家,小说写得顶级棒!说着跟我碰杯,一仰脖酒干了。搁酒杯那会儿,我看见酒桌周围那帮人望我的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那女孩指着我问,你是作家?写小说了?哇噻,这么厉害!
怎么?不像呀!汪亮笑着说,晓花,我跟你说他还出过好几本书呢,哪天让他送你几本!
好耶好耶,我最爱看小说了!晓花端起酒杯,袁作家,我敬你一杯,改天送本书哟!
我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呀!那要看你怎么喝这酒了,呵呵!
嘻嘻,我就半杯吧,我是女孩子可不敢多喝呢,是吧,黄总!
那是你俩的事,我管不上!黄总皮笑肉不笑地瞅着晓花,那眼睛被笑容淹得只剩道缝了,他端杯跟隔壁那个台湾人碰了下,然后耳语着什么。
那好,我喝完这一杯,你得喝两杯?这可以了吧!
成交!
老实说,我就喜欢这类性格的女孩子,开朗并且有点知识,有时还给你耍耍小计谋。酒席走向尾声时,一些人还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坐在对面那两个台湾人没等水果盘上来,就先走了。后来陆陆续续又了四个,最后一桌子就我跟晓花两个人了。看样子晓花对文学还挺痴迷的,她说看过王小波的《黄金时代》读过卡夫卡的《变形记》……
我念大学时还写过诗呢,在校报上发表过!
是嘛,看来你还是个才女呀!
那当然,可现在不写了,也不会写了,前段时间你上网没去,网上在传什么梨花体的诗,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说樊梨花呢,就是薛丁山那个老婆!
晓花这通话让忍俊不禁,我笑着说,哪是什么樊梨花啊,那是说赵丽华的诗呢!
后来我才晓得,那梨花体的诗跟樊梨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晓花给我斟满酒,接着说,你们文坛上是不是经常弄这样的新闻,跟炒蚕豆似的,噼哩叭啦的听上去很热闹嗳!
是呀,也不常有!看来你对文坛关注不少嘛!
我也只是上上网而已,对了,袁作家你有博客没有,现在好多作家在新浪开博了,你应有吧?
你说呢?我呷口酒,笑着说,在新浪倒是有个博客!
改天我去看看,在新浪我也开了个,给你抄个地址吧,有时间你看看,记得要批评要留言哟!晓花不容我回答,就向服务员要来纸给我抄了个网址。
晓花,大名其实叫刘花。回到家就上了她的博客,博客名叫“雪月飞花”挺有意义的。博客下面留有QQ号码,我犹豫未决最后还是没加她的号。我认为男人有时稳重些比较容易占据他人,不管好印象还是坏印象,我想我跟晓花只不过在一桌子上碰过几次酒杯而已,除此之外,我还也找不出要加QQ与她聊天的理由。我想这辈子也不可以再见面了,除非汪亮再婚。
晚上,老婆跟我说,明天她有个大学同学到上海出差,要顺道到鹿城看她,问我明天有没有事,没事到火车站接下,省得人家走冤枉路。我问是男的还是女的。老婆朝我一翻眼,废话,当然是女的啦,你以为我念大学那阵子跟你一样——四处惹草啊。我说,我又不认识人家,要是跟电视那样举个牌子,上头写找XXX人呀,那多丢人呀!老婆拧了我一下,就你怕丢人,给我摆臭架子是不是,现在啥年代了,还举牌子呢,你想举我还没功夫给你做那玩意呢!给,她的照片,反面有她的手机号,我今天就把你的号告诉人家了,人家下火车会打你手机的,你呀,就在广场找个地歇着吧!
我看相片都发黄了。至少也有七八年了,相片中一个学生头的女孩子和老婆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笑得显出两个酒窝。我说,你同学怕跟相片不符了吧,这哪年照的?大学毕业时,我俩逛街时照的,变肯定会变的,但我想也变不到哪里去,至少可以让你认得出人影来。
我看不一定,你拿相片瞅瞅自已,哪块皮肤像你啊?我把相片伸到张晓雅跟前。
去!老婆打落相片,盯着我说,那还是你害的呀,这几年跟你我落到什么了,要吃的没吃的,要穿着没穿的,就连这房子还得让我给家里要钱贷款!瞧瞧你那副熊样!
老婆说着又要拧我,这辈子倒霉透了,跟了你这个穷光蛋,成天只知道写,写又没写个明堂来,出几本破书家里堆得到处都是,我看明天兰芝来了,你这脸么见人?
今天你是吃铳药了?算了算了,睡觉!最近跟晓雅没对上几句,就要拌架。这日子过得真他妈的窝囊!想想人生恐怕也不过如此,摁熄台灯两眼睁得老圆,满屋子找着什么,找什么呢?自已也不清楚,不一会儿老婆鼾声来,这娘们一落枕就入梦,难怪越长越肥!
第二天,我早早地赶到火车站。第一次充当接客任务,不可以迟到的,那可是老婆的贵宾呀,临出门前老婆千叮万嘱过了,客气点,别在我老同学跟前摆老资格,人家来头可比你大?直到现在,我还没弄明白这叫任兰芝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比我还大,今天到是要见识见识的!想着我又掏出那张相片,圆脸,一粒痣在嘴角很守纪律居然一动也不动,双眼皮,个头跟老婆差不多,身材嘛看上去要比那时的老婆显得胖些?
有来路的女人,有意思!越这么想越想早点见到这个任兰芝。左等右等,直到一股潮流从出站口涌出来我那怦怦乱跳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了,使劲抿嘴,好像只有那么干才能让自已变得更自然些。捏着相片正一一搜呢,手机却响了!
不想接嘛,还闹个不停。喂,哪位?我没好声气地喂了句,我是袁方!
我知道你是袁方,你在找我是吧,我都看见你了!
你是谁呀,我找你干嘛?
不是晓雅让你过来接我的么?我是任兰芝啊!
噢,你是任兰芝呀,你好!你在哪呢?
你往正前方看,看见没?
我看见一个三十几岁女的朝我挥手,脚跟前有个包装箱,看样子挺沉她在那儿歇着呢!看见我朝她看又把手机朝我晃了晃。看样子是我要找的人。任兰芝是咬着牙把那包装箱拎出站的,拎到我跟前她说她没力气了,把包装箱往地上一摞,说,给你们捎的一点特产,你拿吧!说着从挎包抽出一张纸巾擦汗。
你是怎么认识我的?我笑着问道,我们还是头次见面,你居然认出我了!
你不是拿着相片么!任兰芝指着我上衣口袋那张相片,没想到晓雅还保存着那张相片,给我看看吧,我那张搬家时给弄掉了!
任兰芝比我想像得还要有气质,那是种高贵的气质,居高临下的气质,常人没有的。茶色的墨镜,钻石在颈脖上滑动着,黑色的衬衣束得胸部愈发显得饱满,嘴角那粒芝麻开始调皮地跳来跳去。任兰芝看我盯着她说笑着问,是不是比晓雅老多了?
哪里呀,晓雅跟你比才显得老呢!你这次是顺路吧,那得多住几天呀,晓雅经常跟我谈起你,说你们在大学是最好的同学,说看电影晚了还一起翻过学校的墙头?
是呀,这些晓雅都跟你说了!任兰芝笑起就跟铃铛一起脆,惹得路人纷纷回头看我们,差不有七八年没见到晓雅了,现在我好想搂搂她呀,以前我们在大学玩得特铁,有人说我们搞同性恋呢,可笑吧?
晚上,老婆找了家湘菜馆给任兰芝接风洗尘。
任兰芝说:晓雅你很幸福呀,居然找了个作家做老公,这好有一比,蜜蜂在蜜罐里筑巢!
怎么说?
不劳而获!你想呀,作家在枕边你还用得去翻书呀,让他给给你口述得了!任兰芝指着我笑着对晓雅说,幸福呀!唉,这人比人得死呀!
怎么了?你老公不是大老板嘛,你才幸福呢,要说死呀,那就得我去跳楼了!晓雅朝我剜了眼,他呀,大男人一个,就学点笔头的活,可也赚不到钱,你瞧我这身上都穿什么了!
我家那位钱倒是有几个,可一个月不照面,有夫妻之名没其实哟!任兰芝弄着钻戒,歪着头说,你就知足吧,有老公痛就是幸福了,好了,不谈这个了!谈点高兴的吧!
任兰芝又说,嗳,你知不知道,刘秀秀出国了!听说是嫁给一个蓝眼睛黄头发的英国人!
哪个刘秀秀呀?
就是我们班上那个黄毛丫头呀,以前老坐我们后排的那个,湖南人。
哦,想起来了,刘秀秀成绩和面相也不怎样呀,怎就国嫁了呢,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以前那她就是名副其实的丑小丫,如今倒成了天鹅!唉,我们碰杯吧!
我插了句,嫁到国外,就不一定过得比国内好,人生地不熟的活着也难!
屁话,你是没那本事说的屁话,你要是有钱我还真是想到国外过日子呢,国外多好呀,天蓝地绿的,就连月亮也要比国内的亮堂!
晓雅,你也太夸张了吧,天上就一个月亮,那国外也不会生月亮!任兰芝笑起来很美,满口的小白牙闪着瓷光,袁方你也不生气,要是搁在我老公身子,早就恼了!晓雅你也别太苛刻了,知足吧!
我说,你们俩聊天吧,我这还有点事,晚上兰芝你到我家住吧,我家宽敞!
说实在的,我也没什么事只是不想呆在那里,坐在人家富贵人跟前浑身不自在,虽说人家是老婆的同学。大街上,我正瞎逛着,腰间的手机唱起歌开。一看是陌生号码就给摁了,不想一会儿又打过来了。谁呢?13451896768!喂,哪位呀?我是袁方。
袁大作家呀,才分别两天就听不出我声音了呀,真不够意思!手机里传出嘻嘻的笑声。谁呢?我使劲想这人到底是谁,可就是没听出来对方是哪位!对不起,我这脑子不好使没想起你是哪位,请问?
我是刘花呀?不记得了?那天汪亮结婚我们还喝过酒了,想起没?
哦,想起来了,晓花是吧!实在抱歉这两天脑子想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大作家是不是在写作呀,有没有打扰你?刘花迟疑了一下又说,我在上岛咖啡呢,有时间么,能不能出来坐坐?
我呀,也不是机器,晚上转点才写东西的,现在正散步呢!捂着嘴我干咳一声,你说你在上岛是吧,是萧林路上的那家,还是——
萧林路这家,要不要过来呀?
方便么?我想自已这样瞎逛还不如找个地方坐坐,喝点茶跟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面对面坐着也是种享受呀,于是我说,要是方便的话,我五分钟就到,嘿嘿!
接完手机,我对刚才那两声笑感到不妥,显得有些突兀。管它呢,去了再说吧!到了上岛咖啡我才知道人家晓花不是一个人,对面坐着一位男士,要是没猜错肯定是位台湾人,不过这台湾人要比上次酒桌上所看到的那几个显得标致些,至少肚子不将军,牙齿不黄。晓花见我一进来,那脸像盛开的花朵,笑容漾得每根睫毛都在颤动,她伸出纤纤小手,欢迎你,袁大作家!这位是我的顶头上司——张经理,嘻嘻!晓花又指着我向台湾人介绍道,张经理,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大作家,袁成袁作家,写小说的,是吧!袁作家!
幸会幸会!作家先生。张经理握着我的手,热乎乎的。
晓花说,是这样的,袁作家我们是家房地产公司,我们最近有个小区要开盘,张经理意思是想找人写个报道,总体上推广我们公司的历程,碰巧我认识你这么一位大作家,张经理的意思是想请你——
张经理见我看着他,就从沙发上站正不紧不慢呷了口茶,说,晓花说的没错,我呢,有钱但文化不高,我是想让人写篇类似新闻报道类的文章,到时我弄点钱到电视台宣传宣传……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可这类文章我还真没写过,实在不好意思!
袁大作家是谦虚了,这报道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呀!我们要求又不高,主要是让宣传宣传一些业绩什么的,是吧,张经理?晓花盯着张经理。
是呀,要求不高!张经理手指头节奏性地弹大腿,你们作家不是在外写稿有收入么,我们也是出稿费的,一千字一千块,袁作家你可以考虑考虑!
操,一千字一千块,我要是写上一万字那不就是一万呀!我内心好像有窝蚂蚁在爬在咬,那个痒实在不好说。我说,张经理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考虑考虑!
喝完茶,张经理死活要拉我去吃夜宵,一吃就过了零点。席间,晓雅打了好几通电话,催我回去说是有好事要跟我商量!今日是怎么了,好事要么不来,一来还来双的。回到家晓雅先是把我一顿臭骂,死哪去了,家里来客人了,你还在外野!
我朝她眨眼,嘘!别把兰芝吵醒了!晓雅这才压低声调,你喝酒了?漱口去,臭死人了!快点!
晓雅告诉我任兰芝有意让我进他老公在上海的分公司上班。我说为什么呀,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嘛,跑那么远干什么?晓雅瞪着我说,远什么远,半小时的车程你还嫌远,你知道人家给你开多大的价嘛,说出来吓死你,人家要不是瞧在老同学的面子上,你一边呆着去吧,你呀,一辈子也别想拿那高的薪水了!
多少呀,说得那么玄!
你猜?晓雅居然给我卖起关子。
五千?
不对!再猜!
八千!
不对,实话跟你说吧,年薪十三万!怎么样?够高的吧!十三万耶!两年下来我们可以买辆广本开开,啊!我们幸福生活终于来临了!
十三万的薪水让晓雅兴奋得浑身发颤,那晚我们史无前例地同时抵达性**。完事后,晓雅像想起什么似的,拎着我耳朵说,记着到上海上班后每天要回来,不管下雨还是下雪,天天跟我回来!我说还不知道我去干什么呢,也不晓得能不能干下来,就你想得远,别没干一天把我炒了!晓雅瞪着我说,怎么可能,好歹也是兰芝请过去的,不可能炒你的!
那我去干什么呀?我摸着晓雅光洁如皂的身体说,房地产我一窍不通,该不是叫我去吃白食吧?
这还让你猜对了,人家就是这个意思,去公司后你帮兰芝多照着一点她老公!晓雅扮着鬼脸说,她老公可能有那个了?
哪个呀?
唉,你装傻呀,那个还不知道,就是小蜜呗!晓雅拧得我胳膊一阵剧痛,她却跟没事一样接着说,兰芝这次过来也就是想看看,不想这事她老公蒙得还挺紧的,没给兰芝空子。是不是你们男人有票子了就想婊子?我跟你说,别人怎样我管不着,你要是——看我怎收拾你!
做卧底呀,这事我可干不了?
为什么?
我可是个光明磊落,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大男人,那偷偷摸摸挑人家毛病的事,我根本就不适合,明天就赶紧让兰芝另请高明吧!
别以为出了几本破书,你就可以坐家了,这次你要是不依我,那我们没得过了,你可想好了。晓雅说完一翻身睡过去了。
兰芝老公的外貌和举行让我不知不觉地对他产生好感,原以为他跟我之前所见过一些老板那样,挺着大肚子,夹着黑包包,叨着大中华大大咧咧地咳痰吐痰,时不时还嗯呀地点头。兰芝老公大名叫罗满,浙大毕业的,白白净净的脸庞,一副黑边沿边的眼镜,最特别的是他左手那枚宝石钻,上面居然刻个“空”字!说起话一字一板的,声调不高不抑。罗满对我的写作同样很感兴趣,他说,公司少的就是你这类人,你的到来可以给公司带来精神营养!欢迎欢迎!
罗满刚开始把我安排到客服部门。不知道是不是罗满对我的加入产生怀疑了。客服部门的办公室在一楼,主要工作也就是处理业主一些投诉,定期到小区搞搞宣传、策划一些文艺活动。对于这个部门,我没什么意见的,毕竟在房地产这一行我什么都不懂嘛,任兰芝却对罗满有意见了,她认为我可以做罗满的特助。所谓特助就是特别帮助,其实也就是方便掌握人家行踪,那也是人家任兰芝让我进公司的目的!罗满说他不需要什么特助,个人的事可以处理好。那天,任兰芝在罗满办公室大吵大闹,弄得公司人望我的眼色怪怪的,别人还以为我跟人家任兰芝有一腿呢!他们的怀疑我认为是正常的,你想呀,任兰芝要是跟我没关系她有必要跟老板大吵大闹死活要我干特助嘛!
最后罗满还是让步了,他调我上二楼干特助!那任兰芝也就心安理得地回杭州了,临走前一天她请我吃了一顿饭,席间无非是让我盯紧些,末了还送我一款手机,说有什么异常就给她电话。整个谈话过程,让我觉得像电影那特务跟和特务接头一样,心情变得很压抑。罗满待我还真不错,差三岔五送我个小礼物,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堵我的嘴。管他呢,有礼不受非礼也!每收一份礼物罗满对我的信任自然就更进一步!
周五,罗满请我到天堂酒吧喝酒,酒一喝那时间就把不住了!要不是晓雅打电话过来,我想那天我肯定回不去了。罗满说开车送我,我说喝酒开车不安全!罗满说这才喝多少呀,就是再来的一扎也没事!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辞那也太不上路了!
把我送到小区门口,我原本是想让罗满上楼喝杯茶歇歇的。可他说要急着赶回去,我也没留他,我让他路上小心些!周一回公司,一天都没见罗满来公司,手机也给关了!我想他周末返回上海的路上会不会出事呢?于是试着给他家保姆打电话,老太太却说周末到今天罗先生就没回来过。说这话,那汗珠子腾地钻出额头开始往下流,要是出事了!那负责在我呀,喝了酒还让开车,还一个人上海鹿城来回地跑!
任兰芝还没下火车,快下班时,罗满居然就出现了。我甚感吃惊,问道,罗总,这几天你、你没事吧?
没事啊,有什么事?我不是好好的嘛?罗满对我的问话一脸迷惑,他不知道我因找不着他,已惊动了上海和鹿城的交通局,就连任兰芝也让我弄过来了。再过一个钟头,任副总就到公司了!
任副总到公司干什么?罗满扶扶镜框,不解地问,你通知她过来的?
嗯,我这不是上午没见你人嘛,打电话到你住的地方,那老太太说你好几天没回去了,我是怕那天晚上你回上海路上出事,这才……
好了,好了!你出去吧!罗满不耐烦地朝我挥挥手,我这不是好好么,一个大活人能有什么事,真是多此一举,居然还把兰芝弄过来!混蛋!
之后半个月,罗满对我不理不睬的。有什么事总是打电话给总务的小陈,让她干!我呢,闲着也就闲着吧,下班就撤!虽说这班上得浑身不得劲,不看老婆的面子,那任兰芝的面子总是要给的。就在昨天任兰芝又请我吃日本料理了,临走前还塞我一个大红包,五千块呢!
干杯
刘花是临下班时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问我晚上几点钟回来。我说五点五十的火车,到鹿城差不多六点二十吧!刘花说,那我在上次那家酒吧等你吧?我问有什么事嘛,非要今天见面!刘花笑嘻嘻地说,见面你就晓得了,非得乐得你合不上嘴的!
一下火车我径自就去了唐朝酒吧。刘花穿得很休闲,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辫子扎得老高。还没等我坐下来刘花就给我斟上满满一杯干啤,来,干杯?
什么呀,一来就干杯,说正经事吧,这么急着要我过来,有什么事还能让我乐得合不上嘴的,说说看?我喝了口酒,盯着刘花,她正调皮地朝我笑着,那脸颊的红霞在灯光衬托下,很是妩媚。
你猜猜!
我说你们女人是不是特喜欢猜呀,在家老婆让猜,在外你又让猜,我这脑袋瓜子快成皮球了,空痛空痛的!你就快点说吧!我的女神!
那好吧,这次就饶你了,不过你今天得买单!刘花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给,你的稿费一万八,张经理说你写得不错多给了五千块!怎么样,高兴吧!
嗯,给我送钱当然好呀,哪有不高兴的!这单呀,我肯定买!
不能这么简单哟,就请我吃这点呀?
那你说吧,你想吃什么?
我呀,让我好生想想,等会儿告诉你!
……
那晚,我们从酒吧出来,去花花世界蹦的,去天竺吃宵夜。完后刘花又赖着我送她回去,老实说跟刘花交往快半年了,她住在哪我还不知道呢,竟然人家说了,那我就送吧!人家送钱给我,我要是不送人家回家那也太不够意思了。刘花居然住在宝岛花园,那可是鹿城的富人区!刘花让的士停在一栋二层小洋楼跟前,下车后见我还坐在后座没动,就说,下来呀,我家你还没去过呢,坐坐吧!
老实说,房子装修得一级棒!我对刘花能拥有这么一套房子刚开始有点奇怪。不过又想想这很正常,像她这么一个长得又漂亮又有心计的女孩,找个大老板包起来那还不是举手之劳的事嘛!刘花给我倒咖啡的时候,问我,大作家怎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能说嘛?
没什么要说的,我得回家了!
你就不问问我这房子的事?
这有什么好问的,你的房子我问了也白问!我喝着咖啡,抬眼重新把房子转视一番,很你这样有能耐的人有这样的房子,很正常嘛!
是嘛?哈哈!刘花说着倒在我身旁,我是不是很坏!
我不曾想到刘花会问这个问题,刘花趁我发愣的时候把嘴凑到我额头,然后往下眼睛、鼻子,我的嘴;那咖啡杯一歪一定撒地了,同时我感觉得膝头盖一热,刘花坐了上来!那一夜,我居然把手机关机了,还破天荒地没回去!第二天,刘花要送我一件礼物,嚷着要我闭上眼,把手伸出来。我依她的要求那么做!睁开眼看看吧,喜欢不喜欢这戒指?刘花那脸让透过玻璃的霞光染红,像桃花一样。她捏着我的手指头左端右详说道,这可是我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哟,现在送给你!
一个“空”字在中指颤动着!
当天,我返回公司就递上辞职的签呈!任兰芝找过我,问我为什么不干了?说要是嫌钱少了我还可以给你往上调调的!我没有回答,我只是想早点离开公司!晓雅因为我离职的事,跟我大吵大闹后来搬回娘家了!再后来晓雅跟我离婚了,而我在离婚后去了杭州,当然是任兰芝邀请我去的!现在我就生活在杭州,过得富人一样的生活!
以善之名
程琪的手机在这一个小时内已经突破一百个未接陌生电话了。程琪本来是想关机的,可是她一直在等一个人的电话,于是手机便几乎是一秒不落地响着。程琪都不敢接,每当她看到有陌生来电的时候,浑身在那个清澈的早晨像波纹一样颤抖不止。
在最初,程琪是敢接陌生来电的,但是那些来电一接起,便响起或老或小或男或女色彩各异的辱骂声,这些辱骂让程琪眼里充满了恐惧,嘴唇发紫,牙齿在夏日的炎热空气里以飞快的速度相互碰撞着,发出一串串“咯咯咯”的声音,在发黄的阳光下**漾开一圈圈声波,像波纹一样好看。
在程琪手机不断显示着有新来电的同时,她屋里的那部已换了五次号码的座机也在放肆地叫啸着,那些陌生来电像战场上的士兵一样勇猛,一个刚挂掉,另一个马上就接上了,仿佛要把程琪的电话打破一样。
程琪在等她丈夫林阅的电话。林阅已经出去快两个小时了,早上六点出的门,现在已经快八点了。程琪在林阅出去一个小时后就开了机,虽然她知道一开机便会有无数的陌生来电对她的手机进行狂轰滥炸,但她没办法,她想第一时间知道丈夫在外面的情况。还有她的座机也被她拔掉线路一个晚上了,本来是不想接上线的,但现在变得有些神经的她担心手机会没信号,林阅会打不通,便也接上了线。于是她的电话几乎被来电快要打爆了,而她的脑袋也越来越接近爆炸的边缘。
程琪和林阅躲在房间里已有一个星期,他们紧闭大门,任屋外狂风爆雨他们也不敢出声,屏住呼吸,紧紧地抱在一起,像两只吊在悬崖边上的蚂蚱,随时可能会一起掉进深渊。
前天晚上,程琪和林阅一起吃掉了最后一个面包,然后睡觉,醒了也不起床,就那么躺在**一动不动,一直到今天早上,林阅说我出去买吃的。于是林阅偷偷拉开一点门缝,东张西望了一会,便潜出了门。于是程琪的心便开始悬在半空中了。
可是两个小时都过去了,林阅为什么还没有回来?程琪越来越焦急,不断地看着手机显示屏,不断地拒绝陌生来电。
林阅的手机号码终于在第一百二十五个来电中显示出来了,林阅手有些抖动,嘴唇都咬出了血,她一接通电话便激动地问:“林阅,你在哪里?”
可是出乎意料的是,手机那头传来的不是林阅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程琪愣了一下,不由打了一个冷战,有些不知所措。然后手机那头说话了:“你是不是手机主人的老婆?”
程琪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脑子像一张白纸。
手机那头的女人显然有些急躁,她又接着说:“我不管你是谁了,只要你认识这手机主人就可以了,我告诉你这手机的主人被人打了,正在中山路的乐乐商场前面,他快要被打死了,你快来救他吧。”
程琪脑子“嗡嗡”直响,像一颗炮弹刚在她耳边爆炸一样,震得她几乎要晕过去。等她回过神来欲再问清楚的时候,手机那头已经挂掉了。
程琪愣在原地足足有三十秒,然后突然跳下床,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出去。
两年前,程琪刚和林阅结婚,过着幸福的日子。没过多久,程琪就怀上了孩子。但是似乎天注定,程琪一次在小区里独自散步的时候,身后突然窜出一只狗,这只狗让程琪吓一跳,脚跛子一扭,然后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这一摔让程琪肚子里的孩子也一起摔走了,害得程琪和林阅伤心了好久。也自这以后,程琪和林阅都非常讨厌狗,恨不得看见狗就上去揍它一顿。
后来程琪又怀上了孩子,依旧是在小区里散步,有一只野狗跑进小区里,看见挺着大肚子的程琪,跑上去嗅她的脚。程琪回头突然看见一只狗在自己脚下,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也把狗给吓了一跳,跳了出去。在远处跑步的林阅突然听见程琪的尖叫声,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等他明白又是一只狗把程琪吓成这样的时候,怒火中烧,盯着在五米开外冲着他直摇尾巴的野狗,铆足了劲,冲过去给了它一脚。这一脚正好踢在野狗的肚子上,野狗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四只腿不断地蹬着,扬起一层层的灰尘。
四周的人一下围了上来,都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野狗,议论着。有些人说林阅怎么能这样对待一只狗,狗也是有生命的。也有些人说这只狗活该,没事跑去嗅人家老婆干吗,吓死人了。林阅不管别人的议论,扶起程琪走回了家。
那只狗就那么一直躺在那儿,半死不活的,有时候睁开灰蒙蒙的眼睛,绝望地望着星空。起先围着它的人也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一些调皮的孩子,动不动还拿小石头远远地扔过去,看看它是否还活着。
第二天程琪和林阅就忘记了昨天傍晚那只狗的事,林阅依旧愉快地上班下班回家带许多水果给程琪吃。可是在第三天早上,突然有好几个市报的记者来到小区,给那只躺在地上的那只狗进行摄像,还用话筒对准小区里的居民进行采访。最后,一帮记者和一帮愤怒的居民来到了程琪的住房,敲开了程琪的屋门。当时,只有程琪一个人在家,当她看到一大帮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吓一大跳。在程琪打开门的那一刹那,那些正义的居民便伸出正义的手指着程琪大叫:“就是她,就是她打死了那只可怜的狗狗!”
后来程琪才明白原来那只被林阅踢了一脚的狗在地上躺了一天一夜后,便死去了。然后便有人给记者反映了这件事,于是记者拿着摄像机和话筒,大张旗鼓地出现在了小区里,出现在了程琪的面前。
晚上,林阅下班回到家,程琪哭着把事情告诉了林阅,林阅听了便愤怒了,他大骂:“你妈个逼的,狗欺负我们的时候你们怎么没看到,现在倒好,讲起文明来了,我不就踢死一只狗吗?用得着这样折磨人吗?”
就是这句“不就踢死一只狗吗”让后来又来采访的记者和所有居民彻底愤怒了,他们用不尊重生命等等一系列套词来形容林阅和程琪,用一句话说就是他们俩没人性。
然后,善良的居民们在相关爱心人士的组织下,庄严地给野狗办了一次追悼会,气氛严肃,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了心疼,亲爹亲妈死掉也不过如此,最后在一片悲恸中结束。然后,晚报给予头版头条报道出去,痛斥了程琪和林阅的毫无人性,大肆赞扬了社会的进步,人民思想上的提高,最后大声呼唤在这片文明的天空下,要的就是像居民们一样的善良的人们,坚决消灭像程琪和林阅一样社会的垃圾。
于是程琪和林阅开始在市里成了臭名昭著之人,成了罪恶之人,成了众矢之的。大街上随处可见看完他们活生生打死一只可爱狗狗的报道破口大骂他们的人。有些人看完,愤怒地撕了报纸,好像就在撕他们一样,有一种杀之而后快的快感。然后事情的发展是有热心读者来电希望报社公布他们的详细情况,包括住址、电话、工作单位等等,只要能找到他们就行。这些热心的读者要为死去的狗讨回公道,甚至报仇血恨。
然后,各地媒体纷纷报道了这个事件,有些省市的动物协会甚至为此事举行了游行,大声呼吁要保护动物,给动物一个生存的空间。
全国震惊了,全国愤怒了,全国善良的人们行动起来了,他们强烈要求媒体向全国公布程琪和林阅的一切联系方式,他们要消灭这两个不是人的东西。
网上某论坛果然在不久的时间里就出现了一个贴子,详细写了可以找到程琪和林阅的一切方式。就是从这时候起,程琪和林阅开始了暗无天日的日子。林阅公司的人开始躲避林阅了,一句话都不敢和他说,仿佛和他说一句话就会像那只可怜的狗狗一样被踢死,然后那个平时里对员工凶神恶煞动不动还拖欠民工工资长达好几年之久的公司老总在听了林阅的事后,惊得眼睛睁得足可以放进去一个鸡蛋,好像林阅踢死的不是一只狗而是一个人。然后他不无痛苦地说:“小林,你走吧,我们公司不敢留你这样的人。”就这样,林阅被炒了。
被炒了的林阅就陪着程琪在家呆着,可是家里也不得安宁。他们的手机、座机一天到晚不停地响着,接起后便响起电闪雷鸣般的声音,电话那头的人用尽了汉字里所有难听的字眼来痛骂他们俩,充分展示了那人的语言组织能力和汉语的无穷魅力。于是他们只好关了手机,拔了电话线,屋里终于安静了一会。但没多久,有人敲门了,是邮递员来送信。送信的邮递员一脸的黑,把一大把信扔给了林阅,转身走的时候嘴里不知还骂出了一句什么话。程琪和林阅看着面前的那么一大堆信,有些蒙了,他们可从来没有一次性收到过这么多的信。拆开后才发现这些信都是全国各地寄来的恐吓信,扬言要是让他们见到林阅和程琪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这些电话和来信让程琪痛哭不已,也让林阅痛苦不已。林阅一直想不明白,他虽然打死了一只狗,而且是故意的,其实他也知道这是他的不对,但狗毕竟是狗,终究是不能和人比的,可是他现在却受到比打死人还可怕的待遇,难道这就是文明?林阅和程琪想不通的时候,就抱着程琪。程琪倒在林阅的怀里就一个劲的哭,有时候也怪林阅为什么当初那一脚那么用力,要是少用一点力,也不至于有如今这下场了。林阅也说他也不想,但为了保护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也有些失去理智了。说完,他们俩一起抱头痛哭,眼泪在那个阳光鲜艳却破碎的日子里纷飞。
然而,他们的灾难远远并非几个电话和一些信件而已。在后来的几天里,有些疯狂的善良人已经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了。他们在屋外地拼命地用各种东西敲击着他们的门,骂声在蔚蓝的天空下扬起一阵阵的尘土。在一天里从早晨可能只有几个人但是到了晚上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个人,这些人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出现在程琪和林阅的屋前,他们不离不弃,饿了就啃一点随身带来的面包和喝一点矿泉水,累了就随便躺在地上,他们和林阅进行着拉锯战,他们的精神不由得让人想起战争时代的那些革命烈士。如果他们实在等不到林阅和程琪的出来,便在他们的屋子的墙上展示了自己的书法和绘画艺术,“杀”、“去死”、“断子绝孙”、“生孩子没屁眼”等等以及一些死人、骷髅、刀、鲜血都往上画,把白白的一片墙涂成了五颜六色,跟一艺术品似的。
这样的日子程琪和林阅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中国人口那么多,今天走了这么十几个,第二天又会有几十个全新的面孔继续着前辈们未完成的事业。在这些人中有些人是专门从几千外的异乡来的,就是为了能够站在程琪和林阅面前骂他们一下。
这些人的前赴后继让程琪和林阅不敢踏出门一步,躲在屋里有好几天没有吃饭,饿得脸都变色了。有一天深夜,林阅看见屋外没有人了,便偷偷溜了出去,去市场买吃的。可是当他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门口又守着一帮人了,这些人有些人手里拿着铁棍,好像一副拼命的样子,冲着窗口大呼小叫,跟一大灰狼似的。林阅吓得半死,躲在远处不敢回家。那个时候是凌晨四点多,林阅一直等到这一天的晚上十一点多才看见这帮人慢慢散去,然后跑回家,却发现程琪没在房间里。他的脸色一下就黑了,跟抹了一层墨水似的。他疯狂地冲进厨房,发现没有人,最后准备打开卫生间的时候,发现卫生间的门被反锁了上。他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朝卫生间大喊。可是里面没有一点反应。林阅便用身子使劲撞卫生间的门,在快把骨头都撞碎的时候,终于把门给撞开来了,便看见程琪跌倒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林阅大叫一声,抱起程琪,拼命摇程琪的头,把手指放在鼻孔边,还有呼息,可就是怎么也摇不醒她。
在林阅外出的那个时候,有一个外地的养蛇人也加入了讨伐林阅俩夫妻的队伍。这个养蛇人在看了报纸上的报道后,便从北方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来到林阅所在的城市,最后找到了林阅的住址,看见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人们,便从腰间的一个蛇篮子里掏出一只长有一米的蛇,举在空中,扬言要让林阅夫妻尝尝伤害动物的后果,于是便把蛇从窗户的一条缝里放进了林阅的房间。当程琪看见一只蛇突然出现在房间的时候,尖叫一声,冲进了卫生间,并紧紧地关上了门。当她听见蛇在外面不断撞击卫生间的声音时,彻底吓晕过去了。后来程琪告诉林阅事情经过的时候,林阅这个平日里坚强无比的男人却流下了泪水。
林阅见摇不醒程琪,生怕程琪发生什么意外,便飞快地背起程琪,来到离他家最近的一家诊所。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当她看见林阅和程琪的时候,愣了一愣,手挠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便大叫:“你是那个活生生打死一只狗的林阅?”
林阅不知道说什么,心里有点怕,脸上露出紧张的情绪,他轻轻点了点头。
所长一听真是林阅,便冷言冷语道:“你走吧,我不想做你的生意。”
林阅这时已顾不得多少,双膝一屈,哀求道:“医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婆吧,狗是我踢死的,该死的是我,和我老婆无关,你就救救她吧,你看她都被折磨成这样了。只要你能救我老婆,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们不就恨我吗,等你救醒了我老婆,我自杀还不行吗?”
女医生想不到林阅会说出这样的话,都蒙掉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林阅见女医生呆了,以为还是不理他,便站起来掏出身上一切值钱的东西,包括手表、手机、钱包、以及几张存折并把密码写在存折上。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的手在颤抖,几个阿拉伯数字都写得歪歪扭扭,跟小学生写的似的。他把这些东西都放在女医生的手里,然后又跪了下来,说:“医生,这些东西最起码也值一万块钱,你救救我老婆吧,求你了!”
女医生这时脑袋清醒了,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她说:“好的,你先出去,我让你进来的时候你再进来。”
等女医生叫林阅进来的时候,程琪已经醒了。临走前,女医生叮嘱了林阅一句:“别再让程琪受到惊吓了,不然很容易流产的。”
林阅不断的点头,不住的哈腰给女医生道谢,然后背起程琪回了家。
林阅为了不再让程琪受到惊吓,便在当天夜里回到家后趁着门外没人把守着又出了门,淹没在城市的阴暗中,去找房子。
林阅是隐姓埋名,终于找到了一家地下室,看上去很隐藏。房东睁着朦胧的睡眼盯着眼前的林阅,想不通林阅为什么会在深夜里来访,但房东脸上终于还是露出了久违的笑,因为这间地下室已有半年没有租出去了,现在突然租出去,房东有一种捡到钱的感觉。于是林阅马上回家,趁着夜色把程琪背了过来,把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也拿了进来。他们踩着城市中破碎的灯光,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就这样,林阅和程琪又过上了看似平静的生活。白天林阅出去找工作,晚上买一些吃的回来,程琪便在家过着孕妇的生活,脸色在那个季节渐渐变回了暖色,有时候竟有些幸福的味道了。那个时候他们最常做的事便是林阅把耳朵紧紧贴在程琪鼓起的肚皮上,听着肚子里胎儿的呼唤,脸上的笑容便像流水一样流畅了。
然而日子总是不可能一成不变的。两个月后的某一天早晨,阳光很温柔,有一缕调皮的阳光居然不知从哪个角落落在了程琪的枕边,然后又落在程琪的嘴唇上,把嘴唇装饰得像一朵未开的花蕾,温柔而美丽。当林阅醒来惊奇地发现阳光时,激动地吻了一下程琪的嘴唇,阳光把两个人的嘴唇照在一起,**漾出一个鲜艳的香波。
也就是在这美丽的时刻,门外突然响起巨大的敲击声,把林阅和程琪吓得从**跳起来。林阅展着门外大声问:“谁?”
门外响起几个人的声音,有一个说:“果然藏在了这里,害我们好找。”
老榆树下
老杨叫老刘喝几杯,老刘一笑,随他到了门口的老榆树下,他们是门对门的邻居,又是从小一块儿玩大的朋友,彼此猜拳行令是很平常的事。男人是朋友,女人也趣味相投,隔三岔五地串门,谁家有好吃的东西,也不忘给对门端过去,关系十分融洽。有时年关岁末,或是谁家有了可喜可贺的事情,两家子干脆聚到某一家,围炉夜话,直至东方既白。
落座、举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扯淡,在乎放松。就象今天,彼此心情都不错,酒也好。老杨有意无意说起买“黄河风采”福利彩票中了10万元大奖,业已辞了职准备开一家小型炼油厂,问老刘是否愿意和他合伙做生意。老刘正准备浅酌一口,听了这话,一楞,一惊,一杯酒只咂了半杯,道了声“恭喜”,又说自己不是那块料,抬头看了看树上的榆钱。又想起以前同学聚会时有同学曾开玩笑说老杨“入商界狼性不足,遁佛门六根不尽”,书卷气太浓的话,想对老杨说,终又没有开口。
女人在挑毛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杨家的女儿欢欢和刘家的儿子合合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玩游戏。这棵老榆树,实在是老得可以了,两个成人合抱,怕还合不拢呢。时时有干枯的树枝坠落,树上早有喜鹊支了个大大的窝。然而岁老根弥壮,老榆树每年照旧吐绿、葱茏,到了春夏之交,人间四月芳菲尽,它仍能绽出一树浓密金黄的榆钱儿。眼下正是榆钱成熟的时节,浓郁的香气弥散在小院里,招引得蜂狂蝶乱。树荫下,两个孩子一手拿榆钱,一手拿了书在清脆地朗读,牙牙童音,憨态可掬。世界在他们那里变得简单纯净,一如那片浓浓的绿荫。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漏下来,跳跃着洒落在欢欢的发卡上,一闪一闪的,两个女人竟看呆了,脸上漾起幸福的笑。
“妹妹”。
“哎”。
“咱不如作亲家吧”。
“好啊”。
女人们亲亲热热地笑起来,笑语花香,惊得树上的喜鹊扑楞楞地飞。老刘在举杯的当儿,脑子里有一个闪念,想对面的杨厂长是否日后会和往常一样和他喝酒,三杯两盏淡酒,怕是敌不住人情世故、商海风急。遂闷闷不乐,借着不胜杯酌,告退。
老杨要扶老刘,老刘连连止住,借着三分的醉意调侃:“厂长大人留步,草民消受不起。”说罢朗笑。
刘妻闻言惊呼:“老杨,你当什么厂的厂长了?恭喜恭喜”。
杨妻一脸灿笑:“他呀,尽会瞎折腾,好好儿的书不教,要开什么炼油厂,满脑子的歪门邪道”。话语里掩饰不住得意,一得意便忘形,一忘形就手舞足蹈让刘妻不平衡。刘妻只好讪笑着,自惭形秽。回家却接连几天对老刘没有好脸色,而且动辄把玩得好好的合合喊回屋里,一顿训斥。
这世界从此变了样,杨家显是兴旺发达了,翻新了房子,填了摩托车,装了程控电话,逢年过节,必有一大帮子人拎了礼品前来拜会。有好几次,一通急急的敲门声,惊得老刘夜半披了外衣开门,一问竟是找杨厂长的。还有好几次,来客在老榆树下误将刘妻称作“老板娘”,弄得刘妻“受宠若惊”,回家把所有的牢骚与怨气全部发泄给老公。更让刘家受不了的是,一个乡下来办事的人把一桶香油拎到刘家堂屋才知道走错了。后来,老刘在自家门楣上帖了个“厂长在对门”的条子,家里才稍微安宁。
女人家多显摆,杨妻妇以夫贵,行事说话未免张狂,一改往日的节俭朴素,竟也涂脂抹粉、披金戴银,挑毛衣的针早被弃之墙角,偶尔和刘妻到榆树下说话时,也不象以前那样一屁股坐到石凳上,行走不离一个海绵垫儿。又常向刘妻炫耀她家“电话吵死人”,或是“海鲜吃得多了也发胖”诸如之类的话。刘妻有头没尾地搭讪几句,回家后大发无名之火,骂杨妻庸俗,骂老刘无能,刘家的气氛也常因了杨家的“兴旺发达”而紧张。连只有5岁的合合,也学会了察言观色,要找欢欢玩儿时,必得偷偷摸摸,一旦被母亲逮着,先是温言软语将儿子唤回,再关起门来一顿训斥。老榆树下笑渐不闻声渐悄,原来那种其乐也融融的景象不复再现。老榆树谢了花,榆钱萎地;生了叶,重又枝繁叶茂。花开花落,似与人间情事无牵。
两个女人之间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看不见的间隙,看得见的敌视,漫漫如水,把老榆树下怡然恬静的气氛冲刷殆尽。就这样弹指一挥两三年过去,两个女人竟已形同陌路。老杨老刘的酒局也渐少渐无,见了面,寒暄之余,也没有多余的话,惟会心苦笑而已。只有孩子,在老榆树下规规距距,背了各自的母亲,却肆无忌惮地疯着、野着,两小无猜,情同手足。
有一回老刘到外地出差,回家后却见对门异常的冷清,完全没了往常“车水马龙”的热闹劲儿,一问妻,才知道杨家的厂子因为涉嫌“土炼油”而被“有关部门”给查封了。彩电、冰箱等大宗家电也全变卖了还了工人的工资,老刘要到原来的学校里教书,却因为当初“下海”时言语不慎得罪了校长,返校一事还在搁浅。
老刘再见到老杨,仿佛一夜间苍老了不少,两个人破例到榆树下喝酒,那种久违了的感觉真是让人。只是杨妻,换了个人儿似的,一夜间竟也由浓状艳抹而素面朝天,前两天新买的手记也束之高阁,寻思着和刘妻搭话,却又找不着合适的话题。刘妻则高挂一脸秋霜,隔岸观火,大有老死不再相往来之势。
屋漏偏逢连阴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欢欢去村头的小卖部里买东西,很晚了还没有回家,急坏了老杨夫妇,发动了所有的亲戚朋友同事,一个晚上寻找未果。第二天忽然接到一个匿名电话,说是拿10万块钱赎人,“要不然”,电话那头“嘿嘿”了两声。“嘿”得老杨夫妇心惊肉跳,老杨哀叹连连,寻思平日工作中得罪了什么人,往日的斯文扫地,全然没了“老板”的风度。杨妻在一旁捶胸跺足、呼天抢地。老刘安慰了一阵子,回家对妻子说了,刘妻叹了一回,想起欢欢平日里乖巧伶俐,竟也哭了一回,哀叹杨家祸不单行。合合更是大放悲声,一遍遍地爬上树端望尽天涯路。老刘趁势进言,让妻子过去探视一番,就此消解与杨家数年的冷战,女人家脸薄,不肯轻易示弱,但遇上这等人命关天的大事,凭了道理,也该化矛盾于无形,刘妻于是到对门掬了一把同情泪。
没有了欢欢的世界,很快钝化了合合,他的神情日益委顿,眼睛里过早蒙上了忧郁的光,一闪一闪,闪得让人心碎。他常常拿出以前和欢欢一块玩过的玩具,一个人坐在老榆树下发呆。刘妻怕他着这样的摸样会勾起杨家的辛酸,便拉儿子回家。杨氏夫妇经此变故,憔悴了不少,整日里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刘家夫妇劝不过来,也相对唏嘘。自是家里的气氛温馨了许多。
又是个星期天,院子里静悄悄的,合合一个人在榆树下玩无声的游戏。一声警笛过后,突然传来合合的嘶声大叫:“欢欢回来了!”老刘夫妇闻言,迅疾出屋。却见合合已经拉着杨妻出门,小脸通红,指指树下刚从警车里出来的欢欢,想说什么,却“哇”地哭起来。才十几天的光景,欢欢变了一个人似的,衣衫褴褛,颧骨深陷,泪光点点,煞是惹人爱怜。杨妻喜极而泣,疯了一般要扑向女儿,却见两个孩子互相搂住,哭成一对泪人。刘妻终于忍不住,一手蒙面,一手搂住杨妻,呜咽有声。片刻两个女人抱成一团,泪水打湿了对方的肩背。见此情景,两个男人别过头去,各自进了自家的门。一阵风吹过,片片榆钱自树上飘下,分不清是落进了杨家还是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