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行动当晚，乌云密布，夜色沉沉。苏闻道与同伴身着夜行衣，骑马潜入沙苑。分手后，苏闻道将马交给接应的探子，摸黑靠近别院，却惊出一身冷汗——经历过之前的种种风波，刘耀宗早成惊弓之鸟，每到一处都带着精锐武士。只见院外四名壮汉或坐或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苏闻道当机立断，悄然退回，策马直奔同州府衙。他突然想起匈奴商人的事，心中一动：若能找到通敌证据，何不让朝廷替天行道？还能顺便给刘耀宗一个下马威。

赶到府衙时，同伴刚好得手。两人分工，一人继续搜刮财物，苏闻道则专注寻找密信。他们翻墙入院，见院内守卫竟都躺在凉席上熟睡。两人甩出裹着毒药的牛肉，几条看门犬贪食后瞬间倒地抽搐。他们摸进刘耀宗书房，同伴忙着往口袋里塞金银，苏闻道则在案头翻找。突然，一沓信件中夹杂的双语密信引起他注意。拆开细读，信中内容惊得他手脚发凉——这可是诛九族的叛国铁证！苏闻道小心翼翼将信揣入怀中，轻吹一声口哨，两人迅速整理现场，翻墙离去。

回程路上，他们换上常服，夏夜的风拂过脸颊，说不出的畅快。路过西王寨，苏闻道让同伴在外等候，自己悄悄回家，给父亲和兰兰三娘送去钱粮。正要启程回山寨时，探子传来消息：李真人为救百姓被刘耀宗绑在衙外示众。苏闻道心中一震，深知李真人这是替自己受过——刘耀宗丢了密信正无处撒气，李真人偏在这时撞上来。他太了解李莫愁的性子，料定她定会进京告状。于是派人从军营盗出千里马，在槐树林守株待兔，终于等到了关键之人。

返程途中，想到李真人不顾安危为民请命，苏闻道满心羞愧。一介文弱医生尚能舍生取义，自己空有一身武艺却瞻前顾后。夜色中，他望着天边明月，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成形——他要救出李真人，还要解救数百蒙冤百姓，让刘耀宗血债血偿。

苏闻道决意趁夜深人静，率众前往同州府劫狱，营救李真人及数百蒙冤的沙苑百姓。一返回渡口老巢，他即刻派遣六名手下，分别扮作乞丐与商贾模样，潜入同州打探消息，并作为内应。众人约定，若遇变故，便以信鸽传讯。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般洒在大地上，不知疲倦的蝉鸣与蛙声相互应和，更添夜的静谧。苏闻道独坐太师椅上，双目微阖，反复推敲行动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突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入房间，稳稳落在他身旁的八仙桌上。苏闻道迅速从信鸽腿上解下寸许长的竹管，拔开盖子，取出一卷细密的纸张。展开一看，脸上顿时露出笑意，随即大声唤道：“来人！”

闻声而入的，是位身着白色布衫、靛蓝宽裤的中年男子，举止文雅，透着书卷气。他快步上前，问道：“寨主有何吩咐？”苏闻道将纸条递过去，笑道：“王先生，即刻通知弟兄们，取消今晚行动。再让伙房杀头肥猪，备上几坛同州特酿，今晚咱们好好庆贺一番！”

王先生接过纸条，读完后也不禁莞尔：“因果循环，果然丝毫不爽。”他将纸条交还，匆匆去传达命令。原来，就在苏闻道筹备劫狱之时，同州府衙门前发生了一件离奇而大快人心的事。

子时已过，同州街道一片寂静，唯有几只野狗慵懒地趴在路边。李真人依旧被绑在旗杆上，成群的蚊虫嗡嗡作响，贪婪地叮咬着他的皮肉。他早已疲惫不堪，低垂着头，任由蚊虫肆虐，一动不动。

四名衙役腰间佩刀，有气无力地来回踱步，不时挥手驱赶蚊虫。突然，“咄，咄”的敲击声打破寂静，两名装扮成乞丐的男子，拄着木棍、端着破碗，缓缓走来。衙役们瞬间警觉，厉声喝道：“什么人？”

两名“乞丐”却恍若未闻，脚步迟缓，身形虚浮，似是饿了许久。衙役们见无异样，便又继续百无聊赖地转悠。就在这时，三道黑影如疾风般从街角窜出！

“砰！”三名衙役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撞翻在地，昏迷不醒。剩下那名衙役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竟吓得失禁。两位“乞丐”也惊得呆立当场——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大两小三只狼！

两只小狼分立两侧警戒，母狼则缓步走向李真人。李真人心中一紧：“糟了，我命休矣！”可定睛细看，这母狼竟是自己曾救助过的那只！他悬着的心顿时放下。

母狼走到跟前，眼眶湿润，似是在为他的遭遇难过。它突然前腿下跪，连点三下头，随后一口咬断绳索。接着，它趴在地上，轻声呜咽，示意李真人上马。李真人双腿早已麻木，试了几次都无法跨上狼背。母狼见状，再次屈膝，将脊背紧贴他的小腿。李真人这才艰难地爬上狼背。

母狼长嚎一声，两只小狼齐声呼应。随后，它驮着李真人，如离弦之箭般奔向沙苑。那名瘫坐在地的衙役，以及惊魂未定的“乞丐”，都呆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另一边，李莫愁和王青云骑着千里马，一路疾驰。往日三个多时辰的路程，竟不到一个时辰便赶到京城。二人不敢耽搁，直奔黄威府邸。到了门口，王青云对看门人道：“快去通报姨娘，说她的恩人李莫愁来访！”

因王青云每年都会来探望黄紫霞，府中众人都认得他。见他带着李莫愁，又说是恩人，当下不敢怠慢。一名仆人急忙入内通报，另两人分别接过缰绳牵马，还有一人领着他们往内院走去。

穿过重重院落，绕过荷花池与假山，一座精致小院映入眼帘。院门前，一位身着淡粉色长裙的妇人静静伫立。她气质温婉，仪态大方，正是黄紫霞。

王青云立刻下跪行礼：“姨娘安好！”李莫愁也盈盈福身。黄紫霞赶忙扶起李莫愁：“使不得使不得，快进屋说话！”

进了屋，黄紫霞吩咐丫鬟端来清水、水果和茶水。李莫愁擦了擦脸，神色忧虑：“紫霞，我爹他……”王青云接话道：“爷爷被刘耀宗那奸贼抓了，还绑在旗杆上示众！”

黄紫霞神色一紧：“为何？”李莫愁叹了口气：“都是因为沙苑子税。”她将事情原委细细道来，最后恳求道：“紫霞，你一定要救救我爹和那些乡亲们！”

黄紫霞握住她的手：“你放心，等我爹回来，我们一定想办法。对了，你们还没用饭吧？来人，上饭！”很快，丫鬟们端来九道精致菜肴，三碗热气腾腾的扯面。奔波许久的两人早已饥肠辘辘，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正吃着，王青云突然想起一事，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差点忘了！这是刘耀宗里通外国的罪证，是沙苑一位义士托我们转交黄大人的，还送了两匹千里马。”

“谁里通外国？”稚嫩的声音响起，黄天赐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黄紫霞嗔怪道：“小孩子别瞎打听，快去洗脸吃饭。”

黄天赐不服气：“有志不在年高，前两次不也是我帮爷爷解决的难题？”李莫愁和王青云也帮腔：“天赐聪明，让他听听无妨。”黄紫霞便将信递给黄天赐。

黄天赐认真读完，眉头紧锁。王青云又将李真人及沙苑百姓蒙冤入狱的事说了一遍。黄天赐听完，语气笃定：“姑姑、哥哥别担心，你们就在京城多住几日，此事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