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少年意气高
钟声响起,考生们陆续离场。
顾辞收拾好考篮,走出考场时天色已暗。
门外人群里,王清雅提着裙子小跑过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顾哥哥!”
她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
顾辞笑了笑:“都答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清雅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我在街角等了好久,怕你饿着,特意买了桂花糕。”
顾辞接过来,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糕点还温热,桂花香甜,入口即化。
他看了眼王清雅微微泛红的脸颊,心里有些暖。
这丫头在外面站了一下午吧。
“谢谢清雅。”
王清雅低着头,小手绞着裙角,声音小了几分。
“我爹给你和顾大哥在来福客栈订了房间,就在考场旁边。”
“有心了。”
顾昂从人群里挤出来,肩上扛着包袱,脸上全是疲惫:“辞儿,走吧,天都黑了。”
王清雅冲顾辞挥挥手:“顾哥哥,明天加油!”
她看着兄弟俩走远,才转身往回走。
身后的丫鬟小声说:“小姐,您站了一下午,腿都酸了吧?”
王清雅摇摇头:“不酸。”
她想起顾辞接过桂花糕时的笑容,心里甜丝丝的。
来福客栈在考场东边,是府城最大的客栈。
三层楼高,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
掌柜的看到顾辞兄弟,立刻笑着迎上来:“可是顾公子?王大人早就交代过了,二位的房间在二楼,地字号房。”
地字号房在客栈最里面,房间宽敞,摆着两张床,桌上还放着热茶。
顾昂把包袱放下,走到桌边倒了杯茶递给顾辞:“辞儿,先喝口水,歇歇。”
顾辞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茶水温热,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顾昂在房里转了一圈,检查窗户门栓,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辞儿,我刚才在考场外听那些考生说话。”
“嗯?”
“他们说今天最后一道题特别刁钻,什么‘少年得志’的利弊。”
顾昂皱着眉,声音有些愤怒:“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这不是明摆着冲你来的吗?”
顾辞笑了笑:“哥,你耳朵够尖的。”
“那些人出来就在骂,说这题太缺德了。”
顾昂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辞儿,你答得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
顾辞喝了口茶:“那道题确实是特意针对我的,但我答完了。”
“答得好吗?”
“应该不错。”
顾昂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人真不是东西,考试就考试,还专门出题挤兑你。”
“哥,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里没底。”
顾辞靠在**,眼神平静:“他们要是真有本事,就不会用这种手段了。”
顾昂想了想:“也是。”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辞儿,你先歇着,我下楼再给你买点吃的。”
“哥,别买太多,我吃不了多少。”
“知道了知道了。”
顾昂推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辞躺在**,闭上眼睛。
既然他选择了这条路,就不怕别人设局。
这一世,他的志向不只是科举功名。
而是要护住顾家,护住哥哥,护住所有在乎他的人。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顾昂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街上已经有早起的小贩在吆喝。
“卖豆浆嘞!热豆浆!”
“包子馒头,刚出笼的!”
顾昂转身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弟弟,悄悄走出房间。
等他提着两碗豆浆和几个包子回来时,顾辞已经起来了,正在洗脸。
“辞儿,快吃点东西,还有一个时辰就要进考场了。”
顾辞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哥,你也吃。”
“我吃过了。”
顾昂把包子递过去:“多吃点,考试费脑子。”
顾辞吃了两个包子,又喝了大半碗豆浆。
顾昂在一旁盯着他,生怕他吃不饱。
“够了哥,再吃就撑了。”
“那行,咱们走吧。”
策论考场。
顾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周围的考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昨天那最后一道题,你们怎么答的?”
“别提了,我写了半天,感觉答得一塌糊涂。”
“我也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写。”
“咱们这些人还好,那个八岁的小孩才惨呢,人家专门给他挖坑。”
顾辞没理会这些议论,静静地等着发卷。
鼓声响起,主考官沈问道带着几个副考官走进来。
“今日考策论,共三题,三个时辰内答完即可。”
沈问道的声音平稳,但目光在顾辞身上停了一瞬。
衙役开始发卷。
顾辞接过试卷,摊开一看。
第一题:“论郡县制之利弊。”
第二题:“论赋税改革之道。”
第三题:“论边关防务之策。”
三道题都不简单。
周围立刻传来抽气声。
“这题也太难了吧?”
“郡县制是什么玩意儿?”
“边关防务?我连边关在哪儿都不知道。”
顾辞却很平静。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从第一题开始写。
“郡县制者,自秦始皇废分封而立也。其利有三——”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锋利的瘦金体。
“一曰中央集权,令出一门,天下归心。二曰吏治清明,官员由朝廷任免,不可世袭,免去世家盘踞之患。三曰疆域稳固,郡县直属朝廷,无藩镇割据之忧。”
巡场的考官姓李,是府学的老教谕,教了三十多年书。
他背着手在考场里慢慢走,看着一张张愁眉苦脸的考生,心里叹气。
这题确实不好答。
尤其是第三题“边关防务”,这可不是读几本书就能答出来的。
走着走着,他走到了顾辞身后。
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这文章……
不仅立意高远,而且条理清晰,每一条都有理有据。
最关键的是,这小孩才八岁啊!
李教谕站在那里,盯着顾辞的卷子,脚都挪不动了。
他看着顾辞继续往下写:
“其弊亦有三:一曰权力过于集中,若君王昏庸,则天下皆乱;二曰官员更迭频繁,难以久任,政令难稳;三曰地方失去自主权,遇突发事件,难以及时应对。”
“然天下之治,在于平衡。郡县制虽有弊端,然相较于分封制之诸侯割据、战乱频仍,实为上策。”
李教谕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高台。
“沈大人,您得看看这个。”
沈问道正在翻看一本文册,听到声音抬起头:“什么事?”
“那个八岁的孩子,他的策论……”
李教谕把卷子递过去:“您自己看。”
沈问道接过卷子,扫了一眼,眉头挑起来。
他越看越惊,最后放下卷子,看向考场里的顾辞。
“此子……当真不凡。”
旁边另一个教谕凑过来:“沈大人,让我也看看。”
沈问道把卷子递过去。
那教谕看完,啧啧称奇:“这立意,这笔力,别说八岁的孩子了,就是府学里那些老秀才,也未必写得出来。”
“韩编修昨天还说要压他一压。”
李教谕摇摇头:“我看这是压不住了。”
沈问道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顾辞。
这孩子答题的速度很快,已经在写第二题了。
下午是诗赋。
考场里的气氛比上午轻松了一些。
毕竟策论答得再烂,诗赋还能拼一把。
顾辞坐在位置上,等着发卷。
鼓声响起,试卷发下来。
题目只有一个:“以‘春风’为题,作诗一首。”
顾辞看着题目。
春风?
这题送分。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思无涯。”
整首诗一气呵成。
巡场的李教谕又走了过来。
他本来只是例行检查,但看到顾辞的诗,整个人又僵住了。
这诗……
意气风发,豪迈洒脱,把春风得意的少年心态写得淋漓尽致。
最关键的是,这诗和顾辞的年纪简直绝配。
八岁的神童,春风得意,一日看尽长安花。
李教谕盯着这首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快步走向高台。
“沈大人!”
沈问道抬起头:“又怎么了?”
“您必须得看看这个!”
李教谕把卷子递过去,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诗……这诗简直是……”
沈问道接过卷子,看完整首诗,沉默了很久。
“此子……当真是天纵奇才。”
另一个教谕也凑过来看,看完后倒吸一口凉气:“这诗要是传出去,怕是要震动整个府城。”
“何止府城。”
李教谕说:“这诗的格局,放在整个大奉,也是顶尖之作。”
沈问道把卷子放下,看向考场里的顾辞。
这孩子已经写完了,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高台上,韩维清脸色铁青。
他压低声音对沈问道说:“沈大人,此子三场皆是上佳之作,若这样怕是……”
“怕是什么?”
沈问道淡淡地说:“难道你想压他?”
“不是压,只是……”
韩维清咬了咬牙:“此子年纪太小,若贸然高中,恐怕会……”
“会什么?”
沈问道打断他:“韩编修,科举取士,凭的是才学,不是年纪。”
“此子三场文章,篇篇精彩,若因年纪而压他,你我如何向天下士子交代?”
韩维清说不出话来。
三场考试结束。
顾辞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
王清雅还是一如既往在门口等着。
一看到他,立马小碎步跑了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瓷瓶:"顾哥哥,这是我买的酸梅汤,给你解解渴。"
顾辞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酸梅汤冰冰凉凉的,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多谢清雅。"
王清雅小脸红红的:“我爹说了,明天请你和顾大哥去一品轩吃饭,那可是府城最有名的酒楼!"
"那就多谢王大人了。”
"嗯嗯,我爹说你这几天考试辛苦了,得好好犒劳犒劳你。"
顾昂扛着包袱走过来:"辞儿,咱们回客栈吧,我给你打了热水。"
"好。"
王清雅冲顾辞挥挥手:“顾哥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