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赵元吉想做个大清官儿
赵元吉心想在另一个世界,这大鲁朝对应的王朝是唐宋,对应的历史事实应该类似。
在那个世界,我可是写小说的。
写小说的有几个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中年上下五千年历史虽然不可能都吃透,但也略知一二。
我岂能不知道这些?
因此,他粲然一笑,自信地说道:“陛下,臣虽然未曾做过官,但偶尔会翻翻当朝的史书,故而知道此万年县为中等县,理应有三千户上下。”
“三千余户的人家,避税者竟高达近三百户。臣斗胆问陛下一句——这些百姓,是生来就愿意做匪寇吗?”
女皇微微一怔,没有答话。
赵元吉怕女皇不信,便随口编了个故事:“臣曾听闻某地山中有一窝匪寇,首领姓王,原是县中老实农户,因连年交不起税,被官家逼着卖掉儿女,他又气又恨,才上了山。他手下那二百来人,十个里有八九个都是这般来历。”
女皇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陛下,”赵元吉拱手道,“臣不是为匪寇开脱。臣只是想说——若万年县的赋税不减,还会有更多百姓走投无路。若是这些人进山为匪,朝廷就要派兵去剿;剿匪要花钱,府库没钱,就只能再盘剥百姓;百姓又被逼上山……如此循环下去,天下焉能不乱?”
殿中一片寂静。
女皇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赵元吉脸上,看了许久。
“……你是说,那些匪寇,原本都是良民?”
“十之八九。”赵元吉答道。
女皇沉吟半晌无语。
良久,“元吉,你所言甚是!朕听了你的话如醍醐灌顶!朕之前一直不明白,天下为何盗匪因何横行于世,屡杀不绝。”
“今日朕方才明白,原来匪徒多为逼上山的良民。朕以前枉杀了多少好人!”
女皇说到此处,悲愤伤痛之情溢于言表。
赵元吉面对此种情形一时不知所措,茫然看向宰相李同。
李同慌忙长揖,正色道:“陛下万不可如此自责。自古以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为社稷苍生计,即使有枉杀,也是无奈之举。千秋功过,后人自有公论,断不会因一时之错而忘记君王的功德。”
女皇叹了一口气,“虽是如此,但朕依然内心不安。”
女皇抬起头,用黑溜溜的眼珠盯着赵元吉,“赵卿独具慧眼,高瞻远瞩,非常人所能比也,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赵元吉有点儿懵:在后世,但凡上过初中,学过历史,都知道这个道理?在这儿却成了高深的智慧。
他忙谦虚地说道:“陛下过誉!臣实不敢当!”
女皇仍然沉陷于自责之中,她垂首叹惜:“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朕原以为恩师所言之‘仁政’,便是宽大处理,如今方知是舍本逐末之为。正本清源,防患于未然,方是为政之根本啊!”
赵元吉见女皇天资颖悟,一点即透,便把她当成邻家小妹,不禁抚掌赞道:“善!陛下真乃孺子可教也!”
宰相李同闻言大惊,慌忙出言喝止:“元吉!休得放肆,岂可对陛下如此无礼?”
赵元吉始悟,这是在皇宫的勤政殿,站在面前的不是皇上。
他忙认错,“臣一时糊涂,还望陛下海涵。”
女皇仿若未曾听见,只是倦怠地摆了摆手,与众臣道:“众卿且退下吧,今日便到此为止。朕需独处,好好思量一番日后为政之道。”
众人应旨,告辞。
出了皇宫,李同看向赵元吉,“赵驸马,老夫与你父相交多年,几为兄弟,你却因何一再欺骗,防备着老夫啊!”
赵元吉一愣,“李宰相,晚辈晚曾欺骗、防备着您啊?”
李同笑道:“以往只知你纵情声色,愚不可及,如今看来,你写诗作词,满腹经纶,聪慧过人,却不是在老夫面前装疯卖傻,隐藏实力吗?”
赵元吉挠了挠头,“李宰相,晚辈自己都不清楚有此等能力,何谈隐藏之说。”
周平尚书在旁边说道:“赵驸爷真是大智若愚!”
其余尚书也纷纷拍马屁。
有说他才高八斗的,有说他卓尔不群的,有说他远见卓识的。
把赵元吉夸得有些飘飘然起来,不由地说道:“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本科生,来到这个时代便如此厉害了吗?”
众官员没听懂他这句话为何意,愕然地看着他。
赵元吉始醒误说错了话,忙道:“各位大人过奖了,晚辈有事先行一步!”
言毕忙转身离开。
采荷送他来上朝后,便回府处理家务。
御林军右都尉将军韩磊带着三百人马在午门前等候。
便护送着他回了府。
赵元吉回到家,便抱着两个小妾诉苦:“你们可不知道,这宰相的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一天到晚批奏折,就如同做牢一般。用毛笔写字,累得我手腕都疼,快与我揉一揉。”
鸾儿笑道:“爷,既然做宰相如此辛苦,不如辞了官,还在家里与奴一起天天饮酒作乐呗。爷不在家,我与凤儿孤零零的好不苦恼。”
赵元吉叹了一口气,“我也想啊,可皇上不让,非让我做宰相不可!为了庆祝本驸马今日早归,快摆上酒宴,我们好好庆祝一番。”
两个小妾兴高采烈,忙张罗着命人摆上酒宴。
谁想酒宴刚摆好,便有门人拿帖来报:“吏部员外郎赵大人,冯大人携礼求见!”
赵元吉纳闷,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找我干什么。
那门人见赵元吉一脸疑惑,便笑道:“驸马爷,您新任宰相,这些大人来给您贺喜来了!”
赵元吉恍然大悟:噢,他们趋炎附势来了!
我赵元吉虽然品格并不高尚,但此生最恨逢迎拍马屁,行贿的行为。
因此,便一身正气地吩咐门人:“就说本驸马有病在身,谁都不见!”
门人愕然:“老爷,他们可是给您送礼来了,您不见见吗?”
赵元吉一口回绝,“不见,不见,快去将他们撵走,别误我饮酒!”
门人愣了一愣,只得退了出去。
却不想不多一会儿,采荷来了。
她谏言道:“驸马爷,有人来拜见,您因何不见啊?”
赵元吉一边饮酒一边说:“无他,我只想做個清官,不收他们的礼。”
采荷忙小声解释:“驸马爷,水至清则无鱼。您新任宰相,朝中毫无根基,有人主动来攀附,正是借机培养自己人的时候。陛下如今正需用人,您何不趁此为陛下收拢人才呢?”
赵元吉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心里其实明白这个道理。前世读历史,海瑞清正一辈子,到头来孤掌难鸣;张居正会用人的同时也会收礼,反而办成了大事。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那道坎儿——
“……那就不收礼,只收名帖?”他试探着问。
采荷摇头:“人情来往,礼物不可不收。您定个合适的数目,日后有来有往便是。”
赵元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那就……五十两为界。超出五十两的一概不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