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运筹帷幄？不，是远程办公
军机处内，烛火将墙壁上巨大的疆域图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沉重，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埃混合的味道。
所有身穿铠甲的将领都站着，他们的目光汇聚在同一个人身上。
顾青山。
他刚刚接下了那份足以压垮任何人的重担。
几位新从京营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们的行囊早已备好，只等新任总指挥一声令下，便追随他奔赴雁门关，去建立不世功勋。
在他们看来，顾大人既然能创造神枢营的奇迹，就一定能在大梁的北境，再造一个神话。
整个大殿都在等待，等待那句“即刻开拔”。
顾青山站在这片期待的中央，感受着那些灼热的视线。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我决定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不去前线。”
话音落下。
整个军机处，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那几位年轻将领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变成了错愕。
兵部尚书杨士奇手里的茶杯盖子，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一位脾气火爆的老将军，忍不住踏前一步，胡子都吹了起来。
“顾大人！此言何意？”
“国难当头，主帅亲临一线，方能鼓舞三军士气！您怎可……”
顾青山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种众人无法理解的平静。
“将军稍安勿躁。”
他环视一周，看着一张张写满惊疑的脸，缓缓开口。
“总指挥之责，在于统筹全局，而非逞匹夫之勇。”
“雁门关，不过是北方战线的一个点。若我身陷一城一地，每日所见，不过是城头变幻的大王旗；每日所闻，不过是左右几营的伤亡。”
“如此，视野受限，与一营主将何异？久而久之，必会因局部之得失，而误判全局之走向。”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蛮族三十万大军，其势如山崩。我等要做的，不是去硬顶这股山崩之力，而是要找到撬动山体的那块活石。”
“这块活石，不会在雁门关的城墙下。”
他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从雁门关划过，一路向西，点在了蛮族后方的一片广袤草原上。
“它可能在这里，也可能在这里。”
“所以，我必须留在京城。”
“坐镇中枢，方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整个北方边境，都纳入我的棋盘。”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便是兵法所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老将军，此刻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场的，都是行伍之人，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十个字，他们懂。
那是兵家追求的最高境界。
他们看着顾青山年轻的面庞，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中的惊疑，渐渐被一种敬畏所取代。
原来，顾大人想的是整个天下。
而我们，却还只盯着雁门关那一座城。
境界，高下立判。
皇帝赵乾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此刻，他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赞许。
面对滔天巨浪，不亲临一线，反而稳坐后方。
这不是怯懦。
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自信！
（前线刀剑无眼，炮火连天，我一个文官跑过去干嘛？给博尔术送人头吗？）
顾青山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我疯了才去！京城最安全，有吃有喝，晚上还能回家睡觉，准时下班，这不香吗？）
他看着众人被自己唬住的样子，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立刻转向工部尚书。
“陈大人。”
工部尚书连忙出列。
“下官在。”
“我要你在军机处，搭建一个沙盘。”
“下官明白，军机处已有北方边境沙盘……”
“不够。”顾青山直接打断他，“我要一个全新的，全国最大的沙盘。”
他伸出手，在军机处大殿的中央，划了一个巨大的圈。
“我要这个沙盘，东至辽海，西抵流沙，南达长江，北括草原。将大梁与蛮族接壤的所有山川、河流、隘口、城镇，全部按一比一千的比例，给我精准地复刻出来。”
工部尚书的额头开始冒汗。
“顾大人……这……这工程浩大，恐怕……”
“三天。”顾青山伸出三根手指，“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调集京城所有能工巧匠，日夜赶工，必须完成。”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又转向兵部尚书。
“杨大人。”
“下官在。”
“我要你立刻建立一条最快的军情通道。从京城到雁门关，沿途所有驿站，给我换上最好的快马，挑选最精锐的信使。我要这条‘八百里加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
杨士奇点头应是。
顾青山继续说道：“另外，传我总指挥令。自今日起，雁门关前线，无论大小军情，无论敌我动向，每隔一个时辰，必须向京城汇报一次。”
“一个时辰？”杨士奇大惊失色，“顾大人，战况瞬息万变，一个时辰汇报一次，前线将领根本无暇应付啊！”
“这是命令。”顾青山看着他，“告诉他们，我不仅要知道敌军的动向，我还要知道，他们每个时辰，消耗了多少箭矢，吃掉了多少斤粮食，战马折损了几匹，士兵的情绪如何。”
“我要把整条战线，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他看来，这是远程办公，实现摸鱼自由的必要条件。
只有掌握了足够多的信息，他才能在别人问起的时候，随便扯几句数据应付过去。
可这番话，落入皇帝和众将的耳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时辰汇报一次？
连箭矢粮草的消耗都要精确到个位数？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自古以来，从未有任何一位统帅，能将战争指挥到如此精细入微的地步。
他们看向顾青山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震撼。
这位年轻的总指挥，不是在打仗。
他是在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像最精密的工匠一样，去拆解和掌控战争的每一个零件。
皇帝赵乾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重重地拍了拍顾青山的肩膀。
“好！”
“好一个‘运筹帷幄’！好一个‘掌控全局’！”
“朕今日才知，何为真正的大将之风！”
他大声宣布：“顾爱卿所需一切，全国上下，全力支持！有敢延误者，立斩不赦！”
有了皇帝的全力支持，顾青山心安理得地在军机处，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战争指挥中心”。
三天后。
一座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军机处大殿的中心。
山川河流，纤毫毕现，仿佛将整个北方疆域都搬了进来。
沙盘旁边，摆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案。
桌案后，是一张特制的太师椅。
那椅子，是顾青山亲自画了图纸，让工匠用最柔软的丝绸和羽绒填充的，人一坐下去，整个身体都会陷进去。
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放着一个专门温着茶水的小红泥火炉，以及几碟精致的点心。
一群准备奔赴沙场，与蛮族血战的将军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顾青山。
只见他们的新任总指挥，正一脸严肃地对身边的亲兵布置着自己的“办公室”。
“沙盘要大，这个不错，视野开阔。”
“座椅要软，对，就是这样，坐久了腰不疼。”
“茶水要热，随时都能喝到。”
“点心要足，记得荤素搭配，甜咸适中。”
他最后总结道：“记住，打仗，也是要讲究劳逸结合的。”
将军们面面相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顾青山则心满意足地靠在自己舒适的座椅上，看着眼前巨大的沙盘，喝了一口热茶。
这才是他想要的战争。
安全，舒适，还能随时掌握第一手资料，用来应付皇帝的检查。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这个为了“远程办公”和“安全躺平”而做出的决定，导致了他后续所有基于过时信息的指令，都带上了一层时间的迷雾。
而前线的将领们，将不得不在巨大的信息延迟之下，结合瞬息万变的战局，去解读他那些看似简单，实则滞后的命令。
他们会用自己的浴血奋战和无穷的脑补，将他每一个“躺平”的指令，都演绎成神鬼莫测的妙计。
顾青山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他感觉，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
就在此时，一名太监脚步匆匆地从殿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他的手上，捧着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牛皮信筒。
信筒的顶端，插着一根黑色的羽毛。
“顾大人！”
太监的声音尖锐，带着颤音。
“雁门关，第一份八百里加急军报！”
他将那份还带着风尘气息的军报，轻轻地，摆在了顾青山宽大的桌案上。
那几碟精致的点心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