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春欢

第116章 硕鼠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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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厉的气势逼得周主事连连后退,他眉头皱起,已经打了退堂鼓。

上面的人拍他过来的时候就说了,让他一切都听锦州城知府的安排,别的一概不用问。

可如今,事态早已不受本地官员的控制。

所谓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可如今忠勇侯是受皇命过来。若只一个忠勇侯,或许他们还能搞得定,没想到忠勇侯的这几个儿女,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们初出茅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步棋,难道他走错了?

可昨日不是已经传来消息了吗?裴同烽倒下了,顶梁柱都没了,这些牛犊子再厉害,还能厉害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周主事给自己打了气,抬起头说道:“你一介女流,我同你没什么好说了,现下就去驿站寻忠勇侯。本主事要亲自问问侯爷,他究竟是否要任由他的儿女,在锦州城内胡作非为!”

裴婉辞简直被气笑了。

“原来周大人认定,我父亲病倒醒不过来了,是吗?”

见她这般淡定,周主事心内更加犹豫疑惑。

可他面上不显,只觉得不能被这小丫头给唬住了。洛神医被拦在城外进不来,裴同烽患的根本不是瘟疫,用治瘟疫的法子,只会让他越来越严重。

当然是醒不过来了。

不仅醒不过来,只怕今日,裴同烽都熬不过去!

周主事一甩袖子,率先离开砖窑厂。

到了下榻的驿站,裴同烽自然没有没有出现,处理政务的是裴瀚渊。

除了裴瀚渊,还有锦州城的知府同知与通判,并其他几个小官。

他们正在与裴瀚渊对峙。

“忠勇侯好大的能耐,把持着整个锦州城,视我们为无物!让他的儿子女儿,在锦州城内作威作福,如此行径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等我入京,定要将此事写成奏折呈递给圣上。何止叹为观止,简直是罄竹难书!”

几人七嘴八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就差没指着裴瀚渊的鼻子骂了。

“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尚未及冠且并非官员。没有官印竟敢对锦州城的政务指手画脚,你且去问问,普天之下,哪有这种事情?”

裴瀚渊静静看着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王全心中已有得意之色,他今日的装束是故意的,显得有些狼狈。等会儿裴瀚渊发怒,他们就假装被裴家的护卫欺凌打出去,坐实了裴家耀武扬威的名声。

等裴同烽一死,再运作一番,所有的过错,那都是裴家的了!

锦州城百姓死伤数千人,都是裴家处理不当。

他这个知府,虽不愿意屈服,却被忠勇侯逼得险些自尽,却宁死不肯放弃锦州城的百姓。

多么可怜又忠心。

想来皇上,与朝中大臣,再也不能说是他治理锦州城不力了。

就在这时候,听得仆从来报,说是周主事过来了。

王全皱眉回头看过去,问道:“周大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周主事一脸为难,将砖窑厂的事情说了。

“本来工期就紧张,马上入冬了,可百姓们还是居无定所。裴家二小姐不顾咱们与工匠们的讨论,随意停止砖窑,还要重新开窑烧砖,这……这……”

王全挑眉:“看样子你们裴家,还真是上行下效啊!世子是否,应该给本官等,一个交代呢?”

裴婉辞抬头看过去,仅仅数日,她这位光风霁月,京都最出众的儿郎,为了锦州城消瘦憔悴成这样。

可在她心中,他是顶天立地的儿郎,是她,也是裴家所有人,最大的骄傲。

裴瀚渊并不知砖窑一事,但他只看了二妹一眼,冷笑道:“如今的锦州城,是我裴家全权打理。数月以来,你们肆意妄为,草菅人命,唯利是图发国难财。圣上说过,我父亲忠勇侯到了锦州城,一切皆听他的安排。而我与我的弟弟妹妹们,一言一行,皆是依父亲的安排!”

他招招手让裴婉辞去身边,是怕这群人发疯,伤害了她。

“婉辞莫怕,兄长在这里。”

裴婉辞展眉微笑,与他并肩而立,并不畏惧。

王全见状,叫嚣得更厉害:“既然是忠勇侯的意思,那就将忠勇侯请出来!下官等要听到他亲自安排!”

裴同烽怎么可能出得来?

通判目光阴狠,得意道:“让侯爷出来呀,他不出来,你们就这般自作主张?锦州城百姓死伤这么多,都是你们这群人的胡作非为!”

言语中极尽得意与羞辱,跟在他们身后的官员,大部分也都洋洋得意起来。

毕竟这些时日的担忧,在这一瞬都化作了乌有。

他们不仅不会被惩罚,政绩上还会落下一笔,说他们忠心为国,守护百姓安康,与恶势力忠勇侯府作对呢!

裴婉辞微微垂眸,看到身侧大哥的手。

他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是无奈,也是不甘。

他们手中的人实在太少了,且都是普通百姓,与王全这群人对上,除非武力镇压,否则没有半分胜算。

而武力……如今的裴同烽根本没有动武的权利。

王全等人,就是故意要激怒他们,只要他们敢动手,忠勇侯藐视皇权的罪名,立刻就能落下来。

只能忍……吗?

“大老鼠,圆鼓鼓;啃空粮仓打地洞;官簿红印鼠穿绸;狸奴白领粮满路。”

“问声老鼠去哪住?笑指新仓高如树;借问新仓谁家筑?镰刀弯月照破户!”

驿站之外,传来郎朗孩童的声音,整齐划一,由远及近。

本来还听不清,但是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最开始只有孩童,而后很多大人,甚至是老者的声音,他们越喊越起劲,气势如虹。

王全等人的脸整个都白了。

硕鼠,粮仓,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官府驿站周围,传唱这样的童谣?

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裴婉辞也愣住了,旋即笑起来,看向裴瀚渊:“大哥,定是姐姐所为。”

她的姐姐温柔善良,又格外地敏锐聪明。

见过姐姐的人,无不为她的光芒折服。也只有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集合如此多的百姓,唱出百姓心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