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大的失职
白衡躺在地上,努力让涣散的目光聚焦到眼前这张包子脸上。
小孩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期待,像是只要他点个头,下一秒就能蹦起来。
但即使这样,他也说不出骗小孩的话。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地挤出三个字:“……不认识。”
南乔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瞬。
“你再想想?”她不死心,小手扒着白衡的肩膀,凑得更近,手舞足蹈地试图在这个漂亮小孙子面前描述出三师兄的俊美。
“就是一个特别爱穿绿衣服的男人,很爱笑,有两个酒窝,一左一右,可对称了!”
白衡受伤,现下被她晃得眼前只发晕。
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小孩眼底的光芒,在他的沉默下正一点点消散。
“……我真的不认识。”他听见自己说。
南乔的小手松开。
她低着头,包子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只露出一对歪歪扭扭的小发髻。
白衡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忍了半天,手还是不老实地伸出去,给小孩扶了扶发髻,
“但是我可以帮你问问,我认识不少人,应该能找到点线索。”
南乔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又亮了,亮得白衡觉得自己刚才那话,简直说得太对了。
“真的吗,漂亮小孙子?”
“真的,不过你别叫我漂亮孙子……叫我白衡哥哥就行。”
“好的漂亮小孙子!”南乔应得飞快,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白衡:“……”
算了,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正准备再问问这个符叙的特征,旁边传来一阵桀桀桀桀桀的怪异笑声。
回头一看。
冥一那张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鼻梁歪着,两只眼睛乌青一片,笑起来嘴都合不拢,只能从漏风的牙缝里发出桀桀桀的声音。
“小老祖宗,我捡完了……”
他双手捧着麻袋递到南乔面前,姿态卑微。
南乔满意地点点头,把麻袋往肩膀上一抗,那麻袋比她人都大,看着随时要把她压趴下,但她却站得稳稳当当。
她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着白衡。
“漂亮小孙子。”
“……嗯?”
“以后碰到事,就报小老祖宗的名号,小老祖宗护着你。”
白衡一愣,看着眼前这个头发都乱成鸡窝的小孩,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好。”
旁边冥一立刻狗腿接话,“对对对!桀桀桀!”
即使说话漏风,他还在不断应和,
“有这么厉害的老祖宗在身后,白衡你以后在整个玄门都将所向披靡!桀桀桀桀桀!”
白衡:“……”
他看着冥一那张肿得亲妈都不认识的脸,陷入沉思。
眼前这个狗腿,会不会只是正好和冥一穿着一样的衣服?
南乔显然对冥一的态度很满意,点了点头,板着脸教训道:“你,刚才打人,老祖宗不计较。”
她指着白衡,继续道:“他不方便走路,你送他回去。”
冥一愣住:“啊?”
“啊什么啊?”
“可,可我是反派啊……”冥一嘴巴有些哆嗦,漏风得更厉害了,“我跟他打了半天,差点把他打死,现在让我送他回去?这对吗?”
而且,他堂堂冥一,要是送白衡回玄稳局,那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南乔皱起眉头,包子脸一板:“而且,难道要老祖宗我来送吗?”
冥一脑子里的求生欲疯狂拉响警报。
“送!”他一个激灵站得笔直,中气十足地喊道:“送的就是白衡!”
话音刚落,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径直把还没反应过来的白衡扛上肩膀。
“诶……?”白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头朝下挂在冥一肩上。
“老祖宗您放心,我一定把他安全送到家!一根头发都不少!”
冥一扛着白衡,扭头对南乔表衷心,猪头脸上还不忘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迈开腿,嗖的一下就跑得没影了。
巷子里只剩下南乔一个人。
她扛着大麻烦,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反射弧很长地点了点头。
“这个小辈,倒是挺听话的。”她小声嘀咕,“就是笑起来怪难听的,桀桀桀的,像只漏气的蛤蟆。”
解决完事情,南乔扛着麻袋,一摇一晃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手里冥一买的两大袋,还热乎着的大肉包和烤鸭……
她嘴角翘了翘,又连忙压下去。
“阿敛应该会喜欢吃。”
小老祖宗的脚步变得雀跃起来,语重心长地叹气道,
“挑食的崽子,还是得用好吃的养。”
天色渐渐暗下来,王家村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小老祖宗的小短腿迈得飞快,她得赶紧回去,阿敛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害不害怕。
走了半天,终于看到自家小院的轮廓。
月亮升起,清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院门口,照出一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江敛缩在门边,眼巴巴地望着村口的方向。
听到动静,抬头看见南乔的瞬间,眼睛亮了。
然后那亮光变成惊恐。
“小祖宗!”他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向南乔,“你,你怎么流血了?!”
南乔低头一看。
身上不是白衡的血,就是在揍冥一的时候蹭上的血,在她鹅黄色的小猫衣服上格外显眼。
“这不是……”
她刚要解释,抬头就对上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
江敛的眼泪说流就流,一颗接一颗地砸在地上。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漂亮的小脸哭成了一团。
“你是不是被人打了……”他哽咽着,伸手想碰南乔,又怕弄疼她,手指悬在半空直发抖。
“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南乔愣住。
她自从有意识以来,从来没见过人哭。
整个师门上下的人都宠着她,护着她,即便她年纪小小,也从来没碰见过需要哭的事。
可现在,小老祖宗才养了一天的小孩,居然哭成了这样。
这是小老祖宗天大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