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熏腊肉
白儒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心里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救白衡……
他又何尝不想救儿子,可惜儿子已经没了半点生命体征。
白儒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把南乔揽进怀里。
“孩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真的不用勉强。”
南乔被他抱得有点懵,小胖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白儒的声音继续从头顶传来,压抑着巨大的悲痛:“爷爷理解你的努力,可就算救不活……也没关系。”
南乔:“?”
什么意思?
谁说救不活了?
漂亮孙子不就在那飘着吗?那个被拴在木马上飘着的魂,不就是白衡吗?
只要把魂按进壳子里,不就活过来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他就在……”
话还没说完,白儒已经直起身,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南乔愣住了。
她被人抱起来了!
她竟然被一个小辈抱起来了!简直太丢祖宗的老脸!
白儒转身看向那几个工作人员,
“开始吧。”
南乔扭头一看,那几个工作人员听了白儒的话,已经走到棺椁旁边,准备把棺盖合上。
“等等!”她急了,小短腿在半空中倒腾得飞快,试图想跳下去,“不能烧!漂亮孙子还没进去!”
“放开祖宗!祖宗说了能救!他没死!魂就在外面!”
白儒低头看着她,眼眶通红,却硬挤出一个笑容,
“孩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人死不能复生,你……”
“他没死!”
“祖宗带回来!鬼差答应!你看看绳子!祖宗拴着的!”
她指着角落里的木马,木马头上系着一根黄符,黄符的另一头拴着什么,但什么也看不见。
白儒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执着了。
他把南乔抱得更紧了一些,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看到棺椁那边。
“乖,别看了。”
南乔:“!”
这人难道就是电视剧里说的猪队友吗!
祖宗答应鬼差那么多条条框框,连阳寿都扣了五十年,好不容易才把漂亮孙子带回来!
现在壳子居然要被烧了!
她拼命挣扎,小胖手拍打着白儒的肩膀,
“放祖宗下来!祖宗要救他!祖宗说话算话!”
白儒不为所动。
他抱着南乔,往旁边走了几步,背对着棺椁。
那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合力把棺盖抬了起来,准备合上。
白儒闭上眼睛。
南乔在他怀里,扭过头,眼睁睁看着那个棺盖一点一点合上。
漂亮孙子还在外面飘着呢!
魂进不去了!
祖宗破防了,祖宗想骂!
后脖颈忽然一麻。
白儒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后颈上,力道不重,但刚好能让她安静下来。
南乔只觉自己眼前一黑。
不讲武德……
有本事真刀真枪跟祖宗打啊……
白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生老爹一掌劈在南乔后脖颈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瞬间软在他怀里……
他飘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不是……
老头子到底在干什么?!
小老祖宗是来救他的!
把她打晕了,谁来救他?!
白衡急得在半空中直飘圈圈,可惜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拥有阴阳眼的人。
他的存在,根本无人知晓。
白衡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下面不断被塞进干草。
还有站在旁边的老爹那一副,‘我很好,很坚强,我撑得住’的老脸,一阵无语。
他平常是有多叛逆,才让老头子这么容不下他?
现在自己连魂都飘回来了,他还要烧?!
棺椁旁,几个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就绪。
白儒抱着昏迷的南乔,退到一旁,闭上眼睛。
“送白衡……最后一程。”
低沉的声音在灵堂里回**,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宾客们纷纷低下头,有人小声抽泣,有人别过脸不忍再看。
工作人员点燃了火把。
火光跳动,照亮了灵堂里一张张悲伤的脸。
火把被高高举起,落向棺椁下方的干草堆。
白衡的魂飘在半空,急得直跺脚,
“别烧啊!我还没死!我真的没死!你们看看我!我在这儿!在这儿!”
可惜,没人听得见。
火把越来越近。
白衡绝望地闭上眼睛。
“呼。”
火把在碰触到干草堆的瞬间,灭了。
灵堂里安静了一秒。
那个拿着火把的工作人员愣住,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冒烟的火把头。
“这……”他茫然地抬起头,“怎么灭了?”
另一个工作人员见出现事故,连忙递上新的火把。
举起。
落下。
“呼。”
又灭了。
灵堂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火把有问题吧?”
“换一个试试。”
第三个火把递过来。
片刻后……
三个火把,三缕黑烟,整整齐齐地冒着烟,像是在举行什么诡异的仪式。
白儒将怀里的南乔交到助手手里,上前一步,亲自接过火把,点燃。
火光跳动,照亮他那张憔悴的脸,他一边伸手去点燃干草,嘴里还一边念叨,
“儿啊,我知道你有冤屈。爸一定会为你查清真相,将杀害你的凶手绳之以法!”
“呼。”
白儒手里的火把,就这么当着他的面,灭了。
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火把头,冒着袅袅黑烟。
白儒沉默了。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小声说:“家主,要不……再换一个?”
“换。”
第五个。
第六个。
第七个。
一个接一个的火把被点燃,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灵堂里堆满了黑黢黢的火把头,冒着黑烟,袅袅升腾。
那些黑烟飘啊飘,越来越浓,直到将整个灵堂都包住了。
那画面,活像过年时农村厨房里熏腊肉一样。
灵堂里前来吊唁的宾客们,一开始还强忍着,但很快就开始撑不住了。
“咳咳咳……”
“这烟怎么这么大……”
“眼睛疼,眼睛疼……”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片揉眼睛的声音。
那些黑烟像是有什么魔力,专门往人眼睛里钻,熏得一个个泪流满面。
哭得简直比刚刚告别仪式的时候,还要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