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看我像不像糖腌柿子！
“硬的削皮做柿饼，挂在屋檐下晾几天就能吃了，软的切成块用冰糖腌上，一会就能吃。”
硬柿子晒成柿饼能够存放一个冬天，既能当干粮，又能拿到县城换钱。
软的做成糖腌柿子，给孩子们当个零嘴。
顺便补补身子。
这年头子已经够苦了，总不能让孩子们连口甜的都尝不上。
东西就得物尽其用，才不算白从山里背回来一趟。
“爹，这得等几天才能吃啊？”
张招娣蹲在旁边，仰头看着张大壮往屋檐下挂柿子。
“天好就快，太阳毒的话，五六天就能吃了，你天天抬头看一眼，啥时候皮上起了一层白霜，就是好了。”
说着，张大壮把削好皮的最后一个柿子挂到屋檐下。
林玉芬坐在灶房门口择野菜，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见张大壮从屋里拿出一小包冰糖，林玉芬眼皮子狂跳。
冰糖这玩意金贵得很。
一小包就要几十文钱。
嫁过来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回。
还是隔壁李大嫂坐月子，她家男人李大力咬牙买了一两。
公公倒好。
全都拿来腌柿子了……
“公公现在脾气好多了，可那浑不吝的性子，说了也是白说，反正柿子也是山里白捡的，放糖就放糖吧。”
林玉芬张了张嘴，想说又给咽回去了。
另一边。
张大壮把软柿子切成小块，撒上一层冰糖又撒了一层，盖上盖子晃了晃。
“爹，好了没有啊，我都闻着可甜了，应该能吃了吧？”
张招娣凑上去闻。
“这才多大一会儿，你就着急，再等会儿腌透了才好吃。”
张大壮笑道。
过了小半个时辰，张大壮掀开盖子夹出一块柿子肉塞到张招娣嘴里。
“甜不甜？”
“甜！爹，招娣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比过年的糖瓜还甜！”
张招娣嚼了两下，双眼冒光使劲点头。
张大壮又夹了几块放进一个小碗里，说道：“去，拿给你嫂子尝尝。”
“嫂子，你也尝尝，可甜了。”
张招娣端着碗，用筷子夹了一块递给林玉芬。
林玉芬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看了张大壮一眼，林玉芬想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择菜。
张招娣吃了两块就舍不得再吃了，跑到灶房找了一片干净的树叶，把碗里剩下的几块柿子肉包好揣进兜里，跟张大壮喊了一声。
“爹，我出去玩一会儿。”
“别跑远了，早点回来，别和人打架。”
张大壮笑了笑。
自己越来越有爹味了。
小丫头有了好东西，就想着跟小伙伴炫耀。
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三爷爷……”
张大壮正要转身回屋，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了怯生生的声音。
抬头一看。
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想起来了，三凤，张贵堂家的小孙女。
小姑娘五六岁大，扎着两个羊角辫。
“三凤，你怎么来了？”
林玉芬起身迎了出去。
“爷爷让我送几个菜团子过来，谢谢招娣昨天送的肉。”
二凤将用布包着的几个野菜团子放在门槛，紧接着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爹，你看？”
林玉芬无奈地叹了口气。
“给了就收着。”
张大壮没想到自己的臭名声，杀伤力这么大。
至于野菜团子，张大壮是无福消受了。
太难下咽了。
……
村头树下聚着一群半大孩子，互相比着手里的零嘴。
狗娃举着半块烤白薯，得意扬扬道：“我娘给我烤的白薯，比你们的野菜团子好吃一百倍！”
另一个小丫头不服气道：“我娘在团子里面掺了榆钱，比你的白薯更好吃。”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说自己娘做的零嘴好吃。
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很。
“小鹅，你们吵啥啊？”
张招娣蹦蹦跳跳跑了过来。
“招娣，我娘做的野菜团子，里头掺了点豆面和榆钱，可香了。”
小鹅咬了一口团子。
“我娘说了，灾年里能吃上豆面就算好人家了，招娣，你们家有没有豆面？”
“没有。”
张招娣摇摇头。
狗娃听后把自己带的烤白薯，掰了一块递给张招娣：“你尝尝我家的白薯，我娘在灶坑里煨了一上午，可软乎了。”
“狗娃，我也带好吃的了，吃完就给你拿。”
张招娣接过白薯咬了一口。
小鹅笑嘻嘻道：“招娣，你娘都跑了，你爹不打你就不错了，哪会给你弄好吃的。”
“你胡说，这是我爹给我做的糖腌柿子，可甜了，你们尝尝。”
张招娣三两口吃掉了烤白薯，掏出树叶包着的柿子肉。
几个孩子凑过来，看着几块红亮亮的柿子肉。
小鹅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溜圆：“招娣，咋这么甜呢？你爹搁了多少糖？”
狗娃也尝了一口，舔着嘴唇道：“招娣，你爹对你可真好。”
“你爹以前不是只会打人吗，啥时候学会做吃的了？”
有小伙伴问道。
张招娣骄傲地挺着胸脯，说道：“我爹现在可好了，又给我做红烧肉，又给我做糖腌柿子，还说要教我做好多好多好吃的，我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爹。”
几个孩子被她这语气镇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小姑娘的声音又脆又亮，脸上满是骄傲。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小伙伴的面，主动维护自己的爹。
也是招娣打心底里认定。
以前只会打骂他们的爹，变成了天底下最好的爹。
小鹅吃完柿子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凑过来拉着张招娣的袖子，不好意思道：“招娣，你再给我一块呗，就一小块。”
张招娣犹豫了一下，把最后半块柿子肉，掰了一半递给小鹅。
“就剩这点了，给你一半吧。”
小鹅接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舍不得咽。
含在嘴里好一会才吞下去。
天快黑了，几个孩子才各自回家。
“疯跑什么，跟被狗撵了一样。”
李大嫂正在院子里喂鸡，看到闺女风风火火往家冲，还以为孩子出啥事了。
“娘，你猜招娣今天带啥好吃的了？糖腌柿子，可甜了！里头放了好多糖，招娣说是她爹做的。”
“张大壮给闺女做糖腌柿子，还放冰糖？！哪个混账东西能有这份心？”
李大嫂人都惊了。
“娘，你能不能也给我做点糖腌柿子，我也想吃了。”
小鹅一脸回味无穷。
“你看我像不像糖腌柿子！”
李大嫂没好气地瞪着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