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下） 欧阳晴：尘埃落定
欧阳晴看着周小姜因痛苦而狰狞的面孔，着实不忍，扭头看向上官海，只见上官海微微叹气，迎上欧阳晴的目光。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完全抵挡不住周小姜的进攻，除非……
只见上官海柔情地盯着欧阳晴，说道：“都结束了，晴儿，我们失败了。”
上官海的眼眶，竟然有眼泪流出。欧阳晴心痛说道：“对不起……”
上官海竖起食指压住欧阳晴的嘴唇，说道：“晴儿，我放弃了。我放弃了。”
欧阳晴柔情地盯着上官海，说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好长时间了，可是为什么听到你亲口对我说放弃了这三个字，我的心，会这么痛呢？已经努力这么多年，已经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要在将要成功地时候，放弃呢？更何况，我们还有机会。”
上官海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着希冀之光，问道：“我们，还有机会？”
欧阳晴点头，回答：“有的，一直都有机会。”
上官海疑惑地盯着欧阳晴，她的眼睛清澈无比，他从眼睛的最深处看到了无比的绝望和痛苦。他突然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她说的机会是什么，可是，他不能。只见他摇了摇头，说道：“不，不可以。”
欧阳晴问道：“为什么不可以？你在我身上加了这个功能，不就是以备不时之需吗？”
上官海反驳道：“可是——”
欧阳晴说道：“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上官海眼中带泪，说道：“可——你会死的。”
亲爱的人儿，你的眼泪终于为我而流了。
欧阳晴伸出一只手，接住上官海的眼泪，放到口中，说道：“原来，人类的眼泪真的是咸的。”说完，欧阳晴迅速把右手伸到背后，按下一个按钮。只见欧阳晴的身体，淡现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欧阳晴推开上官海，站起身，盯着周小姜，淡淡说道：“没有人无缘无故伤害别人，这都是因为爱。如果你杀了我，我希望你放他一条生路。”
周小姜扭头看到上官海抱头痛哭，鬼使神差地点头。
欧阳晴感激地说道：“谢谢你。作为回报，我提醒你一句，现在，我用生命的代价，启动了加强战斗模式，我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但，请你小心了。”
周小姜冷冷说道：“他不值得你这么做。”
欧阳晴说道：“你可知，他为了心爱的人，等了三十年，三十年如一日，试过所有的方法救治自己的妻子，甚至还试图寻找传说中的力量，不在乎付出多大的代价，你，能吗？”
周小姜扭头看向孙小妍，把头低了下去。
欧阳晴说道：“你小心了。”
周小姜微微点头，即刻把身体调整为最大限度地“怪物化状态”。欧阳晴的速度变得极快，身影一闪，来到周小姜身后，在看到周小姜已然也跟着向后转身后，身影又一闪，又来到周小姜身后，但是，周小姜同样立刻就察觉到她的方位，即刻转身。欧阳晴见状，身影来回闪动，竟然同时在周小姜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出现。周小姜暗道：“不好，这怎么可能？”
王海若惊叫出来，说道：“怎么，怎么会？”
上官海一阵冷笑，说道：“欧阳晴是现在人类能够造出来最先进的机器人，不仅已经拥有了人类的情感，在速度和力量上也是史无前例的。更何况，她启动了‘战斗模式’。所谓的战斗模式就是将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发挥到极限，这种状态下的她，没有任何一个生物能够抵挡她，更别说人类了。”
王海若怒道：“你真无耻，她那么爱你，你竟然不惜杀了她，也要得到别人的妻子，”
上官海盯着王海若，冷哼一声。
话说周小姜看到凭空出现四个欧阳晴，心中暗急，但他又不敢贸然行动，唯恐出现差错，被欧阳晴一拳打到，那自己就无法把小妍救出去了。四个欧阳晴，肯定有三个是假的，我只要找到那个真的，就可以打败她。周小姜扫视这四个人影，发现竟然都像是真的欧阳晴，根本毫无差别。
只听欧阳晴冷冷说道：“人类能看到的速度毕竟是有限的，启动‘战斗模式’之后，我的速度已经接近光速。你之所以能看到四个我，是因为我移动的速度极快，但是不断在这四个位置停留的时间长一些，所以，在你眼中，就看到了四个我。”
周小姜虽然吃惊，但是逐渐有了对策，暗想：“既然移动的速度极快，那说明对于我，每一个你都是真实的。无论我去攻击哪一个，都会打中。”
周小姜握紧匕首，陡然刺向身后的欧阳晴，只听咔擦一声。
王海若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周小姜的手腕被欧阳晴单手握住，而那把匕首已然摔在了地上。欧阳晴摇头，说道：“所有的机器产品，首先都会先统计事件产生的可能性，然后进行分析，得出最好的结论，最后才会执行。这个过程对于我来说非常缓慢。可是你们人类的大脑和身体契合的非常紧密，不会有这种延迟。说起来，你感染的这种怪物病毒，也是用生命的代价来换取激发身体的潜能，但是人类还有一种力量，就是在危急时刻由身体自动激发的潜能。你现在已经有了病毒激发，如果可以想办法激发身体本有的潜能，到时候，我不会是你的对手，但是，现在你没有机会了。”
说完，欧阳晴一拳打到了周小姜的脸，又一脚踢在周小姜胸口。周小姜的身体倒飞出去，撞穿几扇墙壁，重重摔在地上。只见他嘴角流血，身体颤悠着站起来，冷冷说道：“仅仅如此而已。”
欧阳晴极为吃惊，按说，经过几次的战斗，周小姜早该筋疲力尽了，为何此刻他身上还能散发出如此可怕的气息。她知道，再过十分钟，自己就会魂飞魄散，但是在这之前，她还想再去好好看看上官海。所以，她必须尽快结束这边的战役。
欧阳晴闪电般来到周小姜面前，用尽全力，拳打脚踢，但凡是自己能想到的攻击方式，都用上了。而周边的建筑，也将要被夷为平地了。最后，欧阳晴用双脚把周小姜的身体，踹飞了。欧阳晴重重摔在地板上，气喘吁吁。这一次，她足足打了周小姜五分钟之久。
远处，王海若撕心裂肺地喊道：“不，不要。”
欧阳晴费力站了起来，慢慢走回“梦控室”，她觉得好累，好想躺在那个人的怀中，好好睡一觉。终于，欧阳晴看到了“梦控室”，看到了那个人，她笑了。欧阳晴苍白的脸上，绽开了笑容。她的步伐是如此的不稳，像是随时都会倒地。
上官海慢慢站了起来，看着欧阳晴，也缓缓笑了。
欧阳晴突然有一种感觉，感到自己活了千年，眼前的这个人也陪伴了自己千年，可是现在已经无法继续了。欧阳晴的身体一软，慢慢倒了下去，只见上官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了上去，接住了欧阳晴即将摔在地板上的身体。
欧阳晴身体不住抖动，说道：“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上官海眼泪盈眶，说道：“我知道，晴儿。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啊！”
欧阳晴吃力地伸手捂住上官海的嘴唇，说道：“没有对不起，没有谢谢你，这一切，我都心甘情愿。我不能和你矢志不渝，不能和你共用一枕，但只要你的眼泪有一滴是为我而流，我都无怨无悔。”
欧阳晴抓紧上官海的手，轻轻说道：“别说，什么都别说，让我好好睡一觉。”
欧阳晴慢慢闭上了双眼
上官海眼泪汹涌而出，仰天大吼。
远处，一堆碎石堆积在一起，像是一个坟堆。这个坟堆里面，埋着一个人，他好像已经死了，没有挣扎，没有呼吸。他的大脑也慢慢沉寂下来，像是一颗明亮的星星慢慢失去了光芒。
他甚至没有了思维的活动，慢慢陷进了死亡。突然，一束光芒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然后，这束光芒慢慢幻化成一个人的模样，一个女人的模样，女人在草地上开心自由地跳来跳去。有阳光从背后散射而来，将她的身体涂抹的圣洁、平和，像是梦想。而他，站在一旁看着她，就像是看着自己的梦想。这个女人突然跑了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面颊绯红，问道：“小姜，你说，以后，我们要几个小孩？”
他回答：“一个……都不要，我不会让任何人和我抢你。”
她不理会他，自言自语道：“一个，可是一个够吗？要不两个，三个，还是一堆呢？”
他说道：“还是不要吧！我怕养不起。”
她突然忍不住喷了他一脸，说道：“那你也别要我了。”
可是，我真的可以没有你吗？
一个人的手，慢慢从断壁残垣中伸了出来，推动几颗碎石慢慢滚动。更多的碎石滚动，一个人突然从碎石里面坐了起来，说道：“我不会，不要你。”
这个人就是周小姜。他的肋骨几乎全部断掉，四肢折断，脖子也快要断掉，耷拉在胸前，可他忍着剧痛，慢慢站了起来，说道：“我不能，让你们伤害她，我不能。”
周小姜以一种奇特的姿势冲向上官海和欧阳晴，这种姿势太奇怪了，像跪、像鞠躬。远处的张大海看到周小姜的模样，内心一阵绞痛，而王海若突然窒息了，跪在地上，死死盯着周小姜，十指狂乱抓着自己的胸口，想要是撕裂自己的胸膛。
周小姜的速度越来越快，带动了脚下的尘土。他的身后，尘土飞扬。
上官海目瞪口呆地看着冲过来的周小姜，脑海中一片空白。就在这时，欧阳晴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推开上官海，慢慢站了起来。滚倒在地，迅速抬起头的上官海，看到在周小姜庞大气势之下的欧阳晴竟然显得那么无助，那么孤独。
欧阳晴看着周小姜，慢慢抬起双手，做出搏斗的架势，吼道：“来吧，做个了结吧！”
她的话更加激怒了周小姜，只见后者的又加快了速度，然后像是闪电一样撞向了欧阳晴。周小姜的四肢尽断，他只能用身体来攻击欧阳晴，可是，当他撞到欧阳晴之后，突然觉得不对劲，因为，他感到，欧阳晴丝毫没有抵挡自己。周小姜抬头看到欧阳晴的脸，发觉她已然没有了招架之力，而她的眼神更是饱含了无助。
周小姜的身体摔在地板上，而欧阳晴的身体直直飞了出去，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她竟然飞向了“梦控室”。张大海抱起躺在地上的王海若，迅速躲开。欧阳晴的身体继续飞向“梦控室”。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因为欧阳晴砸向的正是躺在手术台上的孙小妍。
时间仿佛消失了。
声音消失了。
万物都消失了。
这时，一个人竟然跳了出来，扑向了欧阳晴的身体。这个人正是一直躲在角落的王医生，他一辈子都在研究植入记忆的方法，而孙小妍是他唯一的成果，他不能让孙小妍就此死掉。欧阳晴的身体撞飞王医生之后，改变了方向，直直砸在了手术台上面。
手术台瞬间碎裂了，孙小妍的身体脱离那个矩形光环，升到空中，重重落在地上。
没有人行动，也没有人说话。
王医生已经没有了呼吸。
周小姜拖着自己的身体，慢慢爬过去，在他身后，地板上，清晰地出现一条鲜红的血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周小姜终于来到孙小妍面前。他趴到孙小妍脸上，用脸蹭着她的脸，带着哭腔地说道：“你起来，小妍，你，起来啊……”
周小姜无声地哭了。
张大海和王海若走过来，两人都没去拦周小姜，安静地看着他。
这时，上官海踉跄走到欧阳晴身边，只听欧阳晴说道：“快，走，十分钟，这里要爆炸。”
上官海大为吃惊，盯着欧阳晴的眼睛，恍然大悟道：“你来这里，不是收到科研中心被围攻的消息才而来的，而是要来炸掉这里？”
欧阳晴缓缓闭上眼睛。
上官海说道：“你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对不起，我早该放弃了。”
欧阳晴完全闭上眼睛。
上官海大声说道：“你们快走，这里很快就要爆炸了。”
张大海厉声说道：“我不会让你毁掉这里，这是你犯罪的证据。”
上官海看着已然死去的欧阳晴说道：“我也不知道炸弹在哪里，你们还有十分钟。”
张大海和王海若面面相觑。
王海若拉起周小姜，张大海抱起孙小妍，急匆匆离开。这时，周小姜发觉上官海一动不动，嘶哑嗓音问道：“你，不走吗？”
上官海回答：“我要在这里陪着晴儿。你们，快走吧！”
周小姜不忍再看下去，把头扭了过去。王海若扶着他，火速离开。
他们仍旧通过熔炉来到工厂，穿过厂房，穿过院子，刚来到马路上，一个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了起来，紧接着，一股热浪将他们掀倒在地。等他们回过神来，身后的工厂已经被夷为平地。
周小姜扑向摔在地上的孙小妍，却看到孙小妍慢慢睁开了双眼。
孙小妍盯着周小姜，问道：“你是谁啊？”
周小姜又惊又喜地回答：“我是小姜啊，我是你老公啊！”
孙小妍伸手一巴掌打在周小姜脸上，怒道：“你不要脸，我才没有老公呢。”
张大海察觉到不对，试探地问道：“小妍，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孙小妍恼怒道：“你都叫我小妍了，我肯定就是小妍啊！”
这时，她看到一旁的王海若，花容失色，惊叫道：“你是海若啊，表妹，你什么时候变成大人了？”
张大海突然问道：“小妍，你还记得，自己读几年级吗？”
孙小妍回答：“我肯定记得，我就要读高二了。”
张大海、王海若、周小姜三人面面相觑。
孙小妍注意到三人的表情，奇怪地问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此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周小姜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远方，传来了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