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尸体
听到这,我猛地抬起了头。
之前在听文绍诉说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盯着桌面,但听到伍胜说的那句“我杀人了”,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头。
事情的关键点来了。
之前的部分颇有起伏,特别是那疯狂的小偷,极有可能与伍胜的死有关。
但伍胜的死因固然重要,我更关心的却是文绍身上的谜团,从他的怪异行为,必须自杀的举动,能看出后面显然发生了更可怕的事。
当务之急是了解这困境,阻止他自杀。
而从现在的节点来看,伍胜杀人很可能就是那件事的起因。
“当时伍胜的声音非常大,而我旁边就是警察,他居然当着警察的面大吼大叫杀了人,真是欠抽。你知道他这人爱开玩笑,所以我以为他仅仅只是在戏弄我,所以就不耐烦地推辞我还有事,就想挂了,但是,很快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文绍说着拍了拍脑袋。
不得不说,文绍到来之后行为异常,最初我几乎认为是他的精神出了问题。自残,扬言自杀,突然的静止不动,还有疑神疑鬼的表情,都太符合精神病给人的印象了。
但在后来的叙述中,他思路清晰,表达也很正常,那双眼更是一如既往的镇定,所以慢慢地,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越是这样,就越发感觉他遇到的事不简单,里面的黑暗,很有可能是超乎想象的。
而且疑点也在不断增多。他似乎并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注意力,为了防止出现刚才那种走神凝固的情况,他让我给他找了一根针,只要一离神就戳指头。每戳一次,都看得我直缩脖子。
“要不我冲杯咖啡吧,你这样不行啊。”文绍很累,一看就是很久没睡了,但他坚持要一口气说完,我没法阻止。
“不用,你累了就给自己一杯吧,我喝不了,现在喝肯定会吐。”
“吐?不会吧,我的咖啡还没过期啊。”我移动轮椅翻了翻,找出咖啡。
文绍就笑,摇摇头,“总之你累了你就喝吧,我呢,有烟就够了。”说着拉出一支烟,“啪”的一声,点燃,继续述说。
当时伍胜的声音非常大,感觉响彻了整个车厢。文绍看了看何警官,对方脸上没有太多的波动,才放下心来。
伍胜平日里就爱开玩笑,文绍习惯了,但眼前的气氛却让他不想接下去,于是不耐烦道:“我还有事,先挂了!”
如果是平时,伍胜肯定立马把正事说了,但这次,伍胜却深吸了口气,一下子冷静下来,平缓但认真地道:“等等!文绍,我知道,平时我说话不靠谱,老是鬼扯,但现在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真的出事了,你,你最好马上过来。”
文绍一听他的口气就知道不对,伍胜不仅认真,话里竟还有一丝颤抖,看来真出事了。只是,自己离开才不到两个小时,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何警官在一旁,如果真有事,就更加不能问了,于是道:“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和何警官告了别,文绍回家换了件衣服,把残余的鸟屎洗掉,立即打车去伍胜家那栋别墅。
来到伍胜家,敲了半天门,那门居然还是没动静。火气正要上头,却听到了里面一些轻微的响动,应该是有人正趴在猫眼上看。
过了一会,门开了条缝,伍胜在缝里招了招手,示意他到门边来。
“到底什么事啊?”文绍不耐烦道,刚到门边,伍胜突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了进去,鬼鬼祟祟地往外看了眼,用力把门摔上,喘着气背靠门。
“非法交易呢?丑样。刚才那个电话怎么回事。”文绍问他。
伍胜面色发青,文绍拿话刺他他也不在意,咽了口口水,结巴道:“这次真的玩大了,我,我把人弄死了,怎么办?”
文绍看他的样子,就皱眉:“死了?真的假的,人呢?”
“楼,楼上。”
文绍看了楼梯一眼,又看了看一脸慌张的伍胜,走上去。
顺着楼梯往上,还剩个七八阶,就看见二楼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文绍放慢了脚步,突然紧张起来。
文绍这辈子只见过一次死人,那是他太爷爷即将下葬钉棺的时候,深夜十二点,老家瓦房的堂屋里,一群人围着棺材转圈,轮流看太爷爷最后一面。
当时他挤在人群中探头去看,太爷爷很安详地躺在棺材里,很像是睡着了,只是双眼微微往下凹,似乎是眼皮后面的眼珠坏掉了。
但文绍的太爷爷是老死的,活了一百多岁,也算是寿终正寝。而前边那家伙则是被身后的另一个家伙干掉的,属于凶杀,不知会不会像恐怖小说里那样,面目狰狞。
很快,文绍走上二楼,来到了尸体面前。随着角度的变化,他看到了尸体的全貌。那人面色发黑,双目紧闭,嘴巴微张,如果不是伍胜说他已死,这模样看起来更像是睡着了的病人。
而且,这人他认识,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这边的事估计就不简单了
文绍蹲下来,一探鼻息,果然没气了。看胸腔,没有任何起伏。正想再试下那人的心跳,伍胜突然在身后道:“不用看了,已经检查过了,必死无疑。”
文绍却不理他,而是看了看尸体的脸,皱起眉来,问了另一个问题:“他怎么会在这?”
伍胜没说话。
文绍站起来,看着伍胜,再次问道:“他怎么会在这?”
伍胜还是没说话。
文绍骂了一声,从伍胜身边走过,径直下楼。
才走两步,伍胜就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几年前的事了。”
文绍回头看他,伍胜转过来,缓步走到沙发边上,点上一支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大名谢特勒,小名八五。文绍之所以会对伍胜发怒,是因为这个人的身份。这人是个地道的小混混,中学就辍学了。整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哪有坏事就往哪凑。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文绍还不至于为此发火,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好学生乖孩子。让文绍真正不爽的是,这人还是个嗑药的药鬼,而且,兼职卖药。也就是说,他不仅在毁掉自己的生活,还在毁掉别人的生活。
而他出现在这里,伍胜很可能和那东西也脱不了干系。
这就是文绍发火的原因。当初的一群兄弟就是因为这东西而崩塌散落,死的死,关的关,伍胜自己也经历过,如果他明知故犯,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两人翻脸。
伍胜却说不是文绍想的那样。
原来早上他是被饿醒的,爬起来找东西吃,却发现冰箱里什么也没有,就想打电话叫外卖。谁知刚拨号,就有人拍门。
他也没留心,以为是文绍回来了,就把门打开,一开就后悔了,门外站着那个瘟神谢特勒。
“哎哟我的五哥,终于找到你了,娘的你家太多了,我都转了整整三天,也是今天运气好,一来就对。”八五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伍胜,说完递了支烟给他。
看到那张脸,伍胜心里就烦,但他也是兜得住的人,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轻松道:“怎么,大清早的就来还钱啊,辛苦你了。”
原来从我们沾上那一口开始,八五便跟伍胜借过钱。当时还需要八五供货,得卖他面子,虽明知这钱是肉包子打狗,但伍胜还是把钱借了出去。
后来奇迹般的,八五那家伙赚了钱,还真还给了伍胜,并还算利息一般的送了一些货。
从那时开始,两人便偶尔会有借钱的时候。后来戒了那东西,两人的借借还还便少了,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接触。
就在前段时间,伍胜借了一千块给八五。所以这会八五找上门来,伍胜就以为他是来还钱的。
谁知伍胜说完,那八五就很假的笑了两声,道:“别急啊,兄弟。这次我要弄一单大活,如果弄得好,一下就富了。只不过,那个那个,我这手里边还缺点零头,你看看能不能补补。到时赚了肯定少不了你的。”说完就看着伍胜笑。
伍胜一听就摇头,道:“算了,这种害人钱我可没福享,这事,我看你找别人吧。以后也别来了,欠着的就算了,当我请你的。”
他其实并不想借钱给八五,那也算间接害人了,但这些年八五不停示着好,没机会挑明,现在刚醒,头晕脑胀,干脆就把话说清楚了。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假装家里有人,“我还有事,不说了,改天见。”
说着就要关门,八五连忙用脚抵住,扯了扯嘴角,笑道:“诶诶诶,兄弟,咱都合作这么多年了,就算最后一次,两兄弟好聚好散。如何?”
伍胜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肯定是想走之前顺手割一笔。想着心里就烦,丫的也太贪了。直接摇头:“不行,这种害人事我可不想掺一脚,你找其他人吧。”
八五面色就变了变,暗下来。
“怎么了,还想逼我出钱咋地?”伍胜可不看他脸色,瞪了八五一眼,就拉门。
谁知这话一出,八五的脸彻底阴了,抵了抵门,沉声道:“诶,兄弟,你这话,可有点过了。”
“怎么,卖药的事,可不就是害人?”
八五立起眉:“什么意思。”
“不论什么意思,这事也就这样了,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你最好冷静点。”八五的眼瞪起来,“太随脾气可是会得罪人的。”
得罪你咋了?伍胜一听火了,把自己当钱包了,想掏就掏,千掏万掏掏不出钱,他妈想割开夹层看看还有没有。去你奶奶的,可惜老子是提款机,老子想拿就拿,不想拿你他么拿迫击炮轰我都没用。
“请你搞清楚,八五,我不是因为怕你才借钱给你,我之所以借,是因为我想借。如果我不想借,那谁也没办法叫我借!”
八五一听,脸彻底黑下来,手滑向腰间,哪里鼓鼓的,似乎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