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眠梦语

第五十六章 伍胜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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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绍也是打得血液沸腾,看着另外两个小喽啰,吐了口气就想上去强干,反正没了刀,这种货色来多少他也不怕!

但就在动手的前一刻,随着身子一烫,他的眼睛突然一阵模糊,眼前的东西突然急速的交叉重影起来!

他的心猛地一跳,妈的,不好,是幻觉,在这关键的时刻,那该死的幻觉要来了!

很快,眼前的画面模糊之后,又再次清晰。但文绍却愣住了。

满眼的阴暗,墙缝透进来的几缕月光,鼻子里令人作呕的臭,还有地上的大坑和木桶,是那个茅厕!

怎么回事?看着周围,文绍愣了一下,理智告诉他,他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现实里,他正面对着一群暴徒。

但看着四周,他却更懵了。太真实了,木桶的位置,月光照进来的角度,鼻子里熟悉的臭味,与自己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对于这个环境,他竟找不到一丝破绽。

从感受上来讲,他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不是幻觉。

想了想,他抬起手摸了摸身后的墙,墙是木板做的,他能感觉到木头应有的温度和触感,继续移动,终于,他在那个角落找到了那个凸起。

细节完全一致。

他心一凉,难道,这不是幻觉?

不对!文绍皱眉,立即转身,朝着那凸起就是狠狠一拳。拳头打去,遇到墙面后猛地停下,震感也立即传来。皮撕开了,但不痛,一点也不痛!

果然是幻觉!

可没等文绍有更多的动作,一根铁棒突然打在他头上,让他猛地醒来。他惨叫一声,身体几乎本能的一脚向右踹去,踹退那人他立即抬眼,就看见左面好几个杀马特正冲过来。

而他的前边是伍胜,此时那家伙正大力踹退一个杀马特。

看来自己出现幻觉后,伍胜就在第一时间冲过来了。也幸亏有他护驾,要不保不准自己现在已经滚在地上让人当球踢了。

但就在看到伍胜的那一瞬,文绍却一愣,他突然看到,那满嘴猩红的绿发杀马特幽灵一般出现在伍胜踹退的那个人身旁,而一片猩红的血嘴之上是一双疯狂的眼,而那双眼此时此刻正恨恨地瞪着自己。

看着那双眼,文绍的心就猛地一跳,他曾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种眼神,王石!那是要置人于死地的眼神!

果然,他发现那那家伙拿刀的方式不对,那砍刀并不是传统的砍刀,刀身相对薄和长,但刀尖看起来十分锐利。而那家伙正手握刀,但刀尖前指,似乎想把这刀当匕首用。这玩意儿要是一刀捅下去,怕是能把人给刺个对穿!

那绿发杀马特速度非常快,文绍转身就想应对那家伙,但旁边冲过来的几个杀马特一把抓住他的手,就用铁棍击打他的头。

文绍用力挣了几下都没挣出来,反而有更多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服,只能用手护住脑袋,噼里啪啦地挨打,而那绿发杀马特瞪着眼,几步上前直接一刀就捅了过来。

文绍怔怔的看着那把刀一点一点朝自己的肚子靠近,但就在那家伙从伍胜身边经过的那一刻,一旁的伍胜猛然觉察到了那家伙的意图,右脚突然大力一勾,那绿发杀马特一个恶狗抢屎猛扑在地,扑到文绍脚边。文绍抓住机会朝着那家伙的脸就是一记点射,这脚是连骂姥姥骂祖宗的力都用上的,那家伙肯定感觉自己的面部被大铁锤砸了一下,一脚之后,直接抱着头在地上蜷缩不动了。

伍胜转身,对文绍会心一笑,似乎很得意自己的助攻,一转却看到几个杀马特正拉住文绍用棍子打,于是一转,就想冲上去踹人。

但就在那一瞬,护着头的文绍突然看到,伍胜的左边,嘴里少了两颗牙的张扬表情狰狞,而他手里高举着的砍刀正猛地落下。

刚才伍胜面向右,那是他的视觉死角。

“小心!”

文绍看着不妙,大吼一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伍胜在转身的时候应该也是注意到了旁边的身影,所以他一愣,脑袋朝着张扬转,而随着位置变动,那原本向着他肩膀大力砍去的刀寒光一闪,直接从他的脖子侧面切过。

文绍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突然都消失了。

慢镜头般,一大条鲜红的热血从伍胜的脖子喷出来,染红了左边的那些杀马特,张扬离得最近,被溅得最多,而他脸上的狰狞在一秒之内变成了恐惧。

所有人都呆住了,伍胜不敢相信的用手按住脖间的伤口,但大量的血不断地喷出,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文绍记得自己大喊一声:“不!”挣脱身边的人就冲过去,扶住了摇晃的伍胜。

伍胜看着他,眼里全是不敢相信,他的身体慢慢的软下来,文绍托着他躺在地板上。

他不记得那伙人是什么时候走的了,托住伍胜之后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到了血,大量鲜红的血,伍胜的指缝源源不断的涌出血。

他记得伍胜用力睁大眼,但眼里的光却越来越黯。

他无法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这样的出血量答案太明显,但他就是无法把这和伍胜联系起来。

曾经我们与别人火拼了一次又一次,但总是战无不胜,无论怎样惨烈的对拼都总能全身而退,以至于很长时间内我们都自认为是天生的打架高手,而战斗力超群的伍胜一直是金刚一般的强大存在,可是,眼前的一切是什么?

伍胜倒在血泊中,眼里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流失。他看起来那么痛苦,那么脆弱。前一刻一身魄力,下一刻奄奄一息。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这样?!

仅剩的一点理智让文绍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由于手抖的太厉害,他按了好几次才按出去,一接通他便带着哭腔大喊:“救护车吗,拉力村路口进来一百米,一百六十五号,有人被割了脖子,快!拉力村路口进来一百米,一百六十五号!”

伍胜捂着脖子的手突然滑落下来,血猛地一喷,文绍一惊,急忙扔下电话,帮他按住伤口。但一按他就知道没用,止不住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从指缝里流出去,完全按不住。什么远心端近心端,没用,都没用!

伍胜的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了,他努力撑着眼睛,张了张口,气若游丝的说了两个字:“好……累……”

文绍的声音全变调了,朝着他大吼:“不!别睡!我操你妈不许睡!我不许你睡!”喊着眼泪开始大滴大滴的掉,滴落在伍胜的脸上。

似乎是感觉到脸上的泪水,伍胜有进无出的吸了几口气,接着嘴角非常勉强地勾了一下,然而,那嘴角刚出现一丝弧度,他的脸却突然一松,眼一翻,整个人就凝固了。

那个未完成的笑,似乎用尽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丝力气。

“不,不,不!不!不!啊!不!”看到伍胜软下来的身体,文绍只感觉天塌了一般,大哭起来,“你他妈的不是还有话要说吗!你说啊!我操你妈你说啊!”

可不论他喊得多痛心,哭得多悲伤,怀里的伍胜再也没有动静。

没有一大堆的遗言,没有从容诉情的时间,伍胜最后留给文绍的,仅仅只是那一句若有若无的“好累”和那一个未完成的笑。

生命易逝,但从不知如此易逝。

文绍抬起头,痛苦的大哭起来,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用力的挤压,胸腔积满无尽的疼痛。

以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从容的面对任何人的死亡,包括他自己。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哭得那么没有风度,那么像一个孩子,一个可怜的孩子。

很多年前,他曾说,要是伍胜有一天被人砍死了,自己肯定不会哭,他只会冷酷地站在他的墓碑前,发誓会为他报仇。

可此时此刻,自己的思绪却根本不受控制,脑海中关于伍胜的记忆全部翻涌出来,这个该死的四肢发达的东西,这个一脸龌龊的糙汉,这个一本正经的逗货,这个最重兄弟情谊的男人,不在了!不在了!

不!我不愿!文绍低头看向伍胜,眼泪模糊了一切,只有在泪水滴落的瞬间,他才看清伍胜的脸。伍胜闭着眼,惊愕的神态还未消散,但嘴角却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笑。

文绍咽了口唾沫,痛苦的咬紧牙,看着伍胜死去的面庞,他的脸开始变得狰狞,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涌出。

那帮杂碎,我要你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抹了一把泪,他将完全失去生机的伍胜慢慢放到地上。然后在房子里转了转,从刀具中抽出一把菜刀,杀气腾腾的推开门,朝上次办酒席的地方走。

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半路的一条小巷口,文绍突然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三个颜色各异的脑袋。

他红了眼,几步跟上去,果断出手,朝着红发的脑袋就是一刀,但对方本来就非常警惕,他一扑上去,张扬一惊,手便抬起来挡。

“第一刀,砍在了他的左手,第二刀,砍在了他的右手,我下了死力,伤口都不会浅。第三刀他没敢抬手,我朝他的脖子砍,但刀太短,被躲开了。第四刀,我冲上去,划破了他的脸,第五刀刚抬起,我就被砖头拍了一下,接着我,我很不争气地就晕倒了。”文绍喘着气,说着一捶桌子,咬着牙,痛苦的闭上眼,咀嚼肌鼓动。

而我在对面也喘着气,瞪着眼,轻咬着牙。我怎么也没想到,伍胜会是这样死的。

怎么会是这样?!

之前我在脑子里想过许多他死去的原因,那群小偷,幻觉导致开车出了车祸,幻觉让他从楼上摔了下来,甚至可能是幻觉导致文绍看错了亲手杀死伍胜。

但我从没想到,答案会是那群杀马特,那群傻逼到家的杀马特!那群杂种,就因为当初的一个小冲突,把事情闹到了如此无法挽回的地步!

很不值,真的,我替伍胜不值,像张扬那样的傻逼,即使判处了死刑,我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痛快。

我非常难受,使劲抓住自己的胸口。从听到伍胜死去,心脏就在撕裂,但却没有眼泪流出来,那些疼痛一直积压在胸口,挤得我喘不过气来。

“杂种,那群杂种一定不得好死!”我憋了半天,才骂了一句。

但我发现文绍没回声,抬头,我就一愣。

文绍闭着眼,手捂着嘴,“嘻嘻嘻”,突然冷不丁笑了一声。

他的表情非常诡异,充斥着笑意的脸各条肌肉都大力拉扯,嘴角往上扯,努力造出最标准的笑,像一个女人一样。

我毛骨悚然。

第二人格,脑中猛地冒出一个名词,会不会,文绍已经人格分裂,他的另一人格已经杀死伍胜,但他自己却不知道?

现在,他要干什么?

“嘻嘻嘻……”文绍又嬉笑了一声,抬起那张诡异的笑脸,看着我,不停的扭动脖子,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句让人不寒而栗的话:“吃,吃了,吃了,他。”

我看着那张脸几乎要崩溃,直接朝着他的脸颊就是狠狠一拳。

一拳下去,文绍猛睁开眼,就像最开始的那次,大口喘气,茫然的看着四周,又看向我?最后一愣:“刚才我做了什么?”

我一看他的表情就反应过来,是幻觉!他肯定又出现了幻觉!但为什么他会变成那种样子?像是被另一个人附身了一样!

“你,你刚才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眯了眯眼,似乎有点讶异,但却不是很惊讶,想了一会儿,看着我,叹口气:“现在几点了?”

我看了看时间,“六点十五,天快要亮了。”

“就这样吧,我想让你记录下来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长话短说吧。”他看着我,憔悴的脸上,那种带着解脱的笑意居然又爬了上来。

可我仍心有余悸,刚才他那被附身的样子怎么回事?那样子,太可怕了,真的是第二人格?

“怎么了?”文绍问。

我缓了缓,平复了下心情,道:“你现在的情况,的确很不好,不过,我希望你接下来最好能找到让我无法反对的理由,否则我不会放你走的。”

从故事开始到现在,我的的确确能感觉文绍身上的那种疲惫。

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精神之上已经堆起了高高的稻草,最后一根是轻是重,真的没那么重要。但现在伍胜的事是很重的一块墓碑,我无法确认文绍的精神是否就是在此处被压垮的。

“不,在最后这段故事里,你会得到我必须选择自杀的原因,我相信你无法反驳。我说过,没有绝对的理由,我是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的。”他平静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心里立即想到他刚才被附身的样子,难道,那才是将他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根稻草的重量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可怕。

“希望你的判断是错误的,伍胜已经走了,我不希望再失去你。”我看着他的眼,他却低头笑了一声,接着抬头:“我也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