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许婆
文绍咽了咽口水。
婆婆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是，文绍感觉得到，她和之前有了什么不同。
是眼神。
之前婆婆的眼神是看淡了一切后的老者，和蔼淡然。现在的却很难形容，也不知是因为光线还是什么，文绍看过去，只感觉那双眼就是两个黑洞，从里面看不出任何信息，相反，当自己对上那双眼时，还会感觉自己的想法被吸了进去。
这种目光下，自己的想法似乎脱光衣服般暴露无遗。
“开始吧，是什么事？”婆婆看着文绍道。
很奇怪，之前婆婆说话虽然也偏干脆，但语气是带着老人特有的暖意的，但这句话却不一样，非常生硬，冷冰冰没有一丝感情，毫无生气的调子甚至让文绍联想到了机器人。
愣了愣，看婆婆的眼睛，那种被其看穿的感觉和冰冷的语调加在一起，让人非常不自在。
但八五的事不能暴露，所以就算心里发虚，他还是硬着头皮把改编的情况说了一遍，也就是埋红酒之类的。
由于说过一次，所以这次他说得十分快。但只说了一半不到，婆婆突然摇头，打断他。接着，婆婆说了一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
婆婆说：“你想问的事，是关于八五的吗？”
这话一出，文绍呆住了。
八五！怎么回事！自己并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包括跟张医生谈话的时候也没说！婆婆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他突然想起张医生的那句话：“等你找到这个人，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说她能帮到你了。”
看着婆婆那黑洞般的双眼，文绍知道这背后一定有着某种自己所不知晓的答案。
“婆婆，你是怎么知道八五的？”正愣神，旁边的伍胜先皱着眉问了起来。
婆婆看向伍胜：“凡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现在结果就在我面前，我自然能看到原因。”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相比婆婆为什么能知道八五的存在，文绍其实更关心怎么解决问题，毕竟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不想婆婆摇了摇头：“我看到的因，只是你们心里恐惧的源头，但事情的经过，我并不清楚，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全部。”
这话一出，文绍就有些犹豫。
如果婆婆已经知道了大概，那么摊开来说，补上再多细节也没问题，但听婆婆的话，似乎只是知道这事和八五有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么，把事情吐出来，会不会太冒险？
文绍看向伍胜，这个问题是他之前最忌讳的，应该让他自己来决定。
伍胜看到文绍征询的眼神，想了想，看了看婆婆，点头：“说吧，婆婆能知道八五，肯定也知道了最关键的地方，没什么好瞒的。”
文绍点头，接着把所有的事说了一遍。
然而，事情说完后，婆婆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气氛慢慢沉下来。
等了很久，见婆婆没有说话的意思，文绍就道：“婆婆，事情已经说完了，那么，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又是良久的沉默。
终于，就在文绍打算再次开口的时候，婆婆说话了：“文绍，你先出去吧，我想和伍胜单独谈谈。”
这句话很正常，不是那种冰冷的调子。文绍看向婆婆，那双眼已经没有了类似黑洞的感觉，但和蔼中透出严肃。
“好。”文绍虽然对这个请求有些意外，但还是站了起来，转身离开，带上门。
走出神龛，来到堂屋前的过道，小女孩正坐在小板凳上，拿着画板，低着头，似乎正在画画。
文绍走过去，小女孩抬起头。
“在画什么呢？”文绍笑笑。
“没，没有，乱涂而已。”小离抱起画板，看起来有些不自信。
“可以让我看看吗？”文绍伸手，“我以前也挺喜欢画画的，几个圆圈一勾，一个猪八戒就出来了。”
小离一听，微微笑了一下，犹豫了一会，把画板递了过来。
文绍接过来，那是一个小画夹，军绿色的，可以开合，像本子一样。
画夹的右边夹了许多纸，最上面的一张是小离正在画的画，而左边只夹了三四张，似乎是临摹的对象。
文绍翻了翻左边的，纸已泛黄，画的都是百合。每幅都是用铅笔画的，素描，线条不精致，但光影效果弄得非常好，一朵朵百合跃然纸上。
右边最上面的那张已经勾勒出了轮廓，很得真传，线条处理得非常好。再翻下面的其他画，一朵朵百合浮了上来，虽然有些细节还没到位，但神韵已经习得大概了。
“嗯，真不错，比我的猪八戒漂亮多了！这都是你画的吗？”文绍看着小离。
小女孩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有啦，左边的是奶奶的，我都是在照着画的。”
婆婆画的？文绍点了点头，越发感觉这老太太年轻时不简单了。
想着回头，看着堂屋通往神龛的门，心里一堆问题又跳了出来。婆婆为什么要单独和伍胜谈话？因为他是所谓的凶手，想劝他回头是岸？那也没必要避开自己啊。
还是，有些事只能对伍胜一个人讲？
他又想起早上和张医生的对话。
“对了，我建议，文绍你自己一个人去，伍胜，你最好留下来。”
“为毛啊？”
“总之，我希望你们这两天最好先分开。”
当时张医生为什么希望伍胜留下来？
一开始文绍以为，如果确认这些东西是幻觉的话，张医生希望两人分开，可以避免互相影响。但在快要离开的时候，张医生又说，自己对于那些东西的猜测是错的。
那么，错在哪？不是幻觉？
如果不是幻觉又为什么要分开呢？
说实话，文绍感觉就是幻觉，没有任何答案比这个更合理。但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到张医生说的所谓的“错”是指哪方面。
所以文绍感觉张医生的这几句话非常矛盾。
不过现在婆婆单独见了伍胜，倒是让文绍有了另一个猜测。会不会，张医生知道婆婆了解事情的真相后会对伍胜做什么，他在避免他们有接触？
那现在婆婆和伍胜单独交谈，岂不就是张医生最担心的情况？妈蛋，文绍叹了口气，这该死的伍胜就是只会犟，现在搞出事情来了吧。
“对了，哥哥，你怎么先出来了？”一边的小离看文绍出神，看了看神龛，问。
文绍一愣，看了看小离，笑道：“婆婆想和国字脸哥哥谈谈，算了，不理他们，咱聊咱们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文绍开始与小离漫谈起来。
果然，和文绍猜测的一样，小离和铁蛋并非婆婆的血亲，两个孩子都是婆婆收养的。
七岁那年，小离的父母因车祸去世，穷苦的亲戚们几经犹豫，终还是无人站出，伸出援手。
小离便靠着父母遗留下来的一笔财产和邻居偶尔的援助生活，直到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来临，当她敲开邻居家们进去暖身子时。一双慈爱的眼对了上来。
邻居说完小离的遭遇，婆婆就看向她：”小妹妹，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离看着那双带着慈爱的眼，看着眼里温暖的光，只感觉看到了自己的妈妈，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对母亲的思念和多日的委屈，让她扑了上去，在婆婆怀里哭了起来。
"那个时候，我真的感觉，奶奶就是妈妈，她从天堂来接我了。“
第二年，小离和婆婆在镇上的一个角落发现了篮子里的铁蛋，里面有一张纸条，很简单的的话，一句苦衷，一句请求，没有落款。在等了一整天都无人来领之后，铁蛋被带了回来。
”那你从到这边开始，就没见过婆婆的孩子吗？“
”没有，婆婆说她曾经有一个女儿，只不过很久以前就不在了，我们也很少走亲戚，婆婆不是本地的，家里人不在这边。“
”这样啊。“文绍点头，这时后面传来动静，门开了，伍胜走了出来。
”结束了？“文绍有些诧异，原以为婆婆会对伍胜说上半天的理，结果十分钟不到。
伍胜点点头，走过来：”婆婆叫你进去。“
”喂，你，怎么了？“文绍看着伍胜过来一下愣住了。真的发生了什么事！那家伙的脸色非常不好，面色发青，嘴角下弯，一看情绪波动非常大。
“没事，快进去吧。”伍胜努力往上扯了扯嘴角。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虽然伍胜竭力假装没事，但文绍还是一眼看出来，那张发青的脸后，藏着数不清的情绪，其中有一种情绪最浓，是担忧。
一眼看去，可以感觉到伍胜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之前有着一股糙气，现在这气却快漏光了。
婆婆到底说了什么，让一向直爽粗暴的伍胜变成这样？
“你进去就知道了。”伍胜看着文绍。
文绍也看了看伍胜，一头雾水中，走过去，进了神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