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目的地
文绍看着坟包上的东西。
其实那东西本身并不奇怪，但出现在这个地方，却十分的不和谐。那是几朵百合，就盛开在墓碑后面的坟包上，在月光的浇灌下洁白无瑕，异常美丽。
代表着死亡的坟墓之上，竟盛开着生命之花，真是讽刺之极。
确认了无人之后，文绍折回去，叫伍胜把箱子抬进来。谁知出去时那家伙正抽烟，看到白无常鬼叫了一声就往后退，被石头绊了一下差点往下滚，好半天才稳着身子，爬起来。
文绍反应过来，把面具抬起，骂道：“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胆子小的跟什么似的，带个面具就被吓，要真有什么东西你他娘的还不得尿裤子！”
说着走过去抬箱子，伍胜就怒道：“大半夜深山老林，从草丛里冒出个白无常，换你怕早邋遢一裤子了。”
文绍不理他，等他抬起箱子了就往里走，穿过草丛，来到空地，伍胜就叹了一声：“别有洞天啊我靠。我刚才还以为后面是什么动物的窝呢。不过我们来这干嘛？”
两人把尸体在墓碑旁放下，文绍就用下巴指了指坟包：“那儿，我们的目的地。”
“什么？”伍胜傻眼了，“卧槽，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扒人家祖坟？太缺德了吧！”
文绍倒是很平静，道：“缺德总比缺命好，这也是没办法。我想过了，很多人被抓，主要是尸体没处理好。特别是选择埋尸的，总是找不到万无一失的地方。因为无论是自家菜地，还是荒郊野岭，总有被挖出来的可能。”
“当然，许多聪明的家伙会试着用特殊的方法让尸体永久性消失，比如……”文绍说着一顿，看向伍胜，“把尸体砍成几大块，再用机器缴成肉末，然后用硫酸去化，冲进下水道，或者，剔出骨头弄碎，拿肉去喂猪喂狗。这些都会让案子的破解陷入僵局。”
“我靠，你说归说，看我干嘛？”伍胜缩了缩脖子，怨道。
“我只是希望你清楚，要想完全解决尸体有多麻烦，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而很明显，我们不可能那样做，没有工具，也没那胆。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
“最笨的？”伍胜扭眉。
“就是埋尸，别他妈不屑，你丫是变态杀人狂吗？不是。不是就只能这么干。反正老子的底线就是这样，你别他妈去想那些不现实的。”
“好好好，我又没说我有意见。”伍胜撇嘴道。
“不过，虽然是最笨的，但因为我选的位置，这将是个更可靠的处理方法。”
“你说的那个位置，就是这东西？”伍胜听得一愣一愣的，不可思议的去指那坟。
“对，就是它。只有坟，因为它的特殊性，没人会去挖掘。毕竟它本来就是埋尸体的地方，没事你挖它干嘛。”
“可，这，我这老是感觉不踏实。”
“对，其实光是这样也还不行，因为有的坟主家族兴旺，祭拜的人很多，在坟包动手脚容易被发现。所以我们真正要找的是一座荒坟。现在我们的这个位置就很符合条件，这坟是我小时候采茶时发现的，当时就没人来祭拜了，而且入口有杂草挡着，隐秘性非常好，平时没人会进来，非常合适。”
伍胜听完心里还是有些适应不过来，想说点什么，但张着嘴却又说不出来话，于是点了点头。
这时他去看那坟，突然就看到长在坟包上的百合，“诶”了一声，好奇的凑过去：“我靠，还真是没人祭拜，你看，花都长出来了。”
看了看，又道：“不过奇怪，我们这边的山好像没有百合啊，怎么这里突然冒出一簇。”说着伸手上前，轻轻一拔，竟把那几朵花摘了下来。
“我靠，你这人手真黑，就不能有颗爱美的心吗，之前杀人，现在杀花，你别杀得兴起连自己都杀了。”文绍看好好的几朵花被他扯掉了，可惜的骂道。
伍胜却没什么反应，看了看坟，又看了看手中的花，“啧”了一声。
“又怎么了？”文绍问。
伍胜转头，皱眉道：“不对，这花不是长出来的，是被人插上去的，没根，一拔就下来了。”
“是么。”文绍接过来一看，花的底部果然是齐的。“看来我们的判断是错的，还有人来献花。”
伍胜就摇头：“我看不像，献花都是放在坟前的，怎么会插在坟上，难道坟主是谁家的黄花大闺女，要给她美化美化新房，好勾引男人？”
文绍看了墓碑一眼，还真是个女的，心里就有点发虚，骂道：“你他妈能不能嘴巴干净点，这种话会遭报应的。”
伍胜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一点也不俏皮，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更加让人心虚。
回头看了看四周，四面八方黑影瞳瞳，重重叠叠的树影随风而动，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他妈的孤魂野鬼在哭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道：“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快开始吧，完了早点回去。在这我心里瘆得慌。”
文绍无奈的摇头，招呼他把箱子抬到坟尾，指着坟堆的背面，用脚点了一个地方，道：“从这往里挖，要挖斜的，要不挖不深。废土就放在盒子里。”
说完两人开始干活。开盖取尸体的时候都挺心虚，怕八五来个诈尸什么的，扭扭捏捏半天都在你推我让，最后还是文绍打开了盒子。
盖子让开，八五依旧弯着腿躺在里面，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只是面色越加发黑，而月光照下来，脸颊又敷上了些许阴影，像僵尸一样，看起来十分骇人。
但把他搬出来了也没什么动静。只是手上传来的冰凉让人心里忍不住打了个颤。于是把他放到一旁，两人戴上黑白无常面具就准备开挖。
刚动两铲，老是感觉背上发冷，两人回头一看，又用盒盖盖住八五，遮住那张惊悚的脸，这才继续干活。
因为需要挖的洞不大，开了口子之后不能再一起动铲。商量了一下，两个人轮流着来。
文绍挖的时候伍胜抽烟，伍胜挖的时候文绍就吹风。
挖坑是个体力活，同时还得有些技巧，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很怕它会塌，挖得小心翼翼，不一会就满头大汗了，而且后来深了，得钻进去一半的身子，特别的累。
不过也正因为太累，心里的那种慌张和害怕反而消失了一些。
文绍休息的时候就抬头看着四周的树影，漆黑的夜和明亮的月光交融，魔幻的天空下，整片树林色调也变得十分的奇特，似乎有天空传来的蓝从树木深处的黑里溢出来。
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眼前的画面也算是一副奇景了。
明月下的深山老林。
可现在坐在坟边，想着自己深更半夜拎了一具尸体来这里挖坟，就只感觉前方的树影里藏着无数怨毒的眼睛，在悄悄的诅咒着自己。
转到第二轮的时候，废土已经多出了盒子，洞也已经基本成形了。
文绍一铲又一铲，就在他挖得满头大汗，想叫伍胜过来接最后一轮的时候，一件事情发生了。
当时文绍正准备铲最后一铲，一戳，铲头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停住，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文绍以为是石头，就想把它挖出来，于是用铲子去抠。但那东西比想象的要大，铲头只是从它表面刮过，带下它表面的泥土，文绍一下看到，那露出的东西是白色的。
这时候洞已经挺深，文绍的上半身是探进洞里的，面具被放进了口袋，嘴里咬着那只手指粗的微型手电。
他探上去，那白色的东西看得十分清楚，可以说几乎就贴着眼皮。一看，他心中就有了一个猜测。
用铲子一松那东西周围的土，果然，他立即就认出来，那挡住铲子的东西是一颗骨头，白色的骨头，而且，是人的头骨。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太惊悚了，午夜时分，他们带着一具尸体，来到深山老林，挖坟，挖着挖着，挖出了一个脑袋，怎么想怎么恐怖。
不过文绍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软脚，深吸了口气，把狂跳的心缓了缓。就用铲子清了清周围，那骨头大概的模样立即就显现了出来。的确是人的头骨，但却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只比两个拳头大一点。
他退出去，招呼伍胜来看。
伍胜进去一看，骂了一声，出来就惊道：“我靠，你怎么搞的，把黄花大闺女的头给挖出来了。”
文绍正拿着小手电看墓碑上的内容，就道：“不是，那不是坟墓的主人，人家棺材都是要低于地面的，我们才挖了多深，一米五都不到。再说没看到棺材，不可能是这坟的正主。”
“那这东西怎么回事，难道我说中了，招到夫婿了？”
“我看招你最合适。“文绍用手电指了指碑上的一行字，”看到没，上面说这姑娘死的时候二十三，和我们同龄。里面那头骨太小，应该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根本对不上号。”
“你的意思是？”伍胜动了动眼珠，表情开始疑神疑鬼。
“我看，那孩子也是后来才埋进去的。“
”卧槽，也是后来埋进去的？"伍胜听着缩了缩脖子，心虚的看着四周。
文绍被感染，也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但还是道：“对，看来我们的方法并不新鲜，早有前辈用过了。”
“我靠，这么说，那这里岂不是有三具尸体？”
这话一出，文绍后背更凉了，山风吹着汗，原本的凉爽一下变成了阴寒。
他点点头，看了看四周，树枝被风吹得摇头晃脑，像一个个乱舞的妖魔鬼怪，看得人心惊肉跳。
“快把尸体放进去，弄完走人。”文绍咽了口唾沫，当机立断。
这时他心里的恐惧已经慢慢地爬了上来，总感觉要出事。所以说在阴暗的环境里千万不要乱想，因为一怕就会越来越怕，越往后越控制不了雪球。
两人说着动身，然而，一转身，往地上一看，伍胜就愣住了，骂了句：“卧槽。”
文绍皱眉，靠过去，一看心就一跳，原本遮住八五的盒盖不知怎么回事，竟滑到了一边，露出了八五的半个身子。而那露出的半张脸，由于角度和光影的关系，看起来就像是在阴恻侧的笑！
而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嚯嚯嚯嚯嚯。。。”
一个女人的笑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娇滴滴，腻腻的，像小女孩调皮的嬉笑，舔得人背脊发颤。
两人都听到了，背猛地挺直，僵着脖子转头看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出口，那声音从那堆草里传来的。
四周其实很静，似乎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而那笑声很突兀，像沙漠里冒出的食人花，开合着满是粘液的嘴，让人翻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文绍简直就是头皮发麻，脑袋随着心跳一下又一下变大。
这种时间，这种环境，这种笑声，傻子也想得到对面的是什么！
但伍胜的一句话却让文绍立即清醒过来：“妈的，有人来了。”
听到这句话，文绍猛地反应过来，冷静一下压过了恐惧。如果对面真不是那什么难以描述的东西，而是个人，那自己的行动就要败露了！
可三更半夜的，怎么还会有人出现在这深山老林？还是一个女人？那笑声又是怎么回事？！越想越无解，那笑声似乎在靠近，后背开始冒冷汗。
但莫名的，他一张嘴，竟是硬着头皮对伍胜道：“你家黄花大闺女来找你了。”
说完就懂伍胜刚才为什么会说这种俏皮话了，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中，这话居然能让自己适当的放松下来。说着关了小手电，掏出白无常的面具戴上。无论怎样，先遮住脸总没错。
伍胜也戴上面具，小声道：“我看是那孩子来找你了，谁让你用铲子敲人家头！”
文绍一听这话，心里先是一惊。但想到这有点反击的意味，又感觉有些好笑，心一紧一松，反而真正放松下来。
只是伍胜那黑无常的脸阴黑阴黑的，还是有些吓人。不过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白无常不见得比黑无常帅多少。怪不得刚才出草丛的时候伍胜会被吓着。
这时草丛动了起来，笑声已经停了，可以隐约听到大笑后的呼吸声，杂草摩擦，声音越来越近，那女人要进来了。
文绍一下慌了，伍胜就问他：“怎么办？”
文绍当然也不知道怎么办，转头看伍胜，想说先到坟后躲着去。然而一转脸，就见黑无常阴恻恻的看着自己，搞得自己心一跳，脑袋又疼了一下。
于是灵机一动，快速道：“站着别动，吓死她！”
伍胜一听，点头会意，几步站到墓碑左侧，文绍也急忙赶到墓碑的右侧，站直。
两个人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一动不动。
我想那个场景一定极其诡异，深夜十二点，深山老林中，垂老的孤坟前，墓碑两旁直愣愣的站着黑白无常。而除了一身隐在黑暗里的黑衣，就只看得见两张可怕的脸上，有一双泛光的眼睛在死死地瞪着你。
如果草丛里真的是个女鬼，也不知道会是谁吓到谁。
而如果是个女人，我几乎想象得到，当她看到他们时，那无比惊恐的表情和歇斯底里的尖叫。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总在人的意料之外。
对面草丛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文绍的心也越跳越快，终于杂草让开，在月光的帮助下，文绍看到，那草丛里露出的，是一张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