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战斗
没有多余的言语，也没有复杂的思考。
绝望的魔女与希望的魔女，依仗着自身的力量，展开了最简单最原始的战斗。
单纯的力量与速度的较量。
以及各自信念的交锋。
“种族的意愿真的就如此重要么，母亲大人！”
镰刀用力的挥下，砸在塞拉的利爪之上。
正统的魔族一般都不会使用武器，他们的身体就是最好的武器。塞拉的利爪与伊莉丝的镰刀碰撞迸射出灿烂的火花，双手也因为肌肉的紧绷而不住的抖动。
“那么你的小姐就对你来说如此重要么？”
塞拉如此反问到。挥动自己的利爪推开了伊莉丝，然后极速的扭腰，将自己尖锐如蝎刺的尾巴刺向伊莉丝。
“重要到能让你背叛你母亲的意愿？”
“明明是您背叛在先！”
伊莉丝生气的大喊一声，挥动镰刀砸开塞拉的尾刺，随后继续栖身而上。
“哦，那你说我背叛了什么？”
再次轻而易举的架住伊莉丝的镰刀，塞拉弓下身子腾出自己的另一只利爪，矫健的窜如自己女儿的怀中，利爪飞快的刺向她的腹部。
面对如此杀局，伊莉丝咬紧牙关，双手施力在自己的镰刀上，猛地腾空跃起，躲开了母亲的攻击，随后回身挥动镰刀逼退自己的母亲。
“母亲大人难道没有背叛这十几年的时光么？”
“我不是说了那些都是假的么。”塞拉看似不耐烦的挖了挖耳朵，随后继续冲向伊莉丝。
然而这次伊莉丝同样没有退让，面朝着自己的母亲发起了冲锋。
“胡说！”
少女的声音伴随着武器相互碰撞的铿锵金鸣传入塞拉的耳中。
“您的这句话才是假的，因为您那些旧日的时光中露出的笑容，怎么可能是假的！”
“切。”
少女的声音触怒了自己的母亲。塞拉露出不悦的神色，用巨大的力量一步一步的将伊莉丝逼到了墙角，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因为窒息而眯起的红色眼睛，大声的喊道。
“你对我又了解什么！你又能知道些什么！你又能替我背负些什么！”
一把将伊莉丝的镰刀打脱手，塞拉的尾巴重重的抽到了伊莉丝的腰肢上，将她远远的击飞了出去。
黑发的魔女摔倒在了过于坚硬的地面上，擦出一条猩红的血痕。
即便如此，她还是艰难的爬了起来。即便想要开口时便吐出了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她还是缓慢的说了出来。
“难道.....母亲大人您...没有背叛您自己么？”
“背叛我自己？？？哈哈哈哈你说我背叛我自己？？？”听着自己女儿断断续续的话语，塞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不住的捂住自己的脸放肆狂妄的大笑了起来。
大笑之后是狰狞扭曲到恐怖的表情。
“你知道被族群抛弃，被要求加入敌人的阵营的感觉么？”
“你知道独自一人面对所有曾经想要杀死你的人的感觉么？”
“你知道这十几年来，能够将绝望转化为力量的我，多少次因为绝望而险些崩溃么！”
“我当然知道。”
爬起身的伊莉丝理所应当的回答了自己的母亲，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鲜血。
“我也曾经无数次问我自己，我为什么身为半魔，却生在人类种的帝都。”
“每每压抑不住自己对血肉的渴望的时候，不小心暴露出自己血统内的空间天赋的时候，与其他的人类亲密接触的时候，我都不能停止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的想象。”
“越是长大越是了解自己和人类，就越对身边的一切感到恐惧。”
“直到小姐这样对我说了这样一句话——生命的价值由生命自身的价值观所决定，而不是他的血统，只要你相信你是人类，那么你就能像一个人类一样生活。”
对于伊莉丝的话语，塞拉不屑一顾，她冷笑着回答。
“呵呵，但是你的小姐并不能代表整个人类种，单个人类种是聪明的生物，但是一群人类种就是愚蠢的生物，你能够这么相信你的小姐并这么相信着活下去，是因为你还没有被发现。你想过如果你的身份被所有的人类知晓，他们会如何对待你么？即使你的小姐告诉他们你是把自己当做人类的无害魔族。”
“没错，我想过。”
伊莉丝毫不犹豫的回应自己的母亲。然后她露出了，往日里最平常的那种灿烂到能够令人患上糖尿病的笑容。
“而且我曾经问过小姐这个问题，您想知道小姐是怎么回答的么。”
“小姐回答说，如果所有人类都继续把我当成异种的话，那把所有人类都毁灭掉不就好了。”
“.....”
塞拉沉默了。
“您可能在质疑小姐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是我不会质疑。小姐既然会对我说，那么到时候一定就会这么做，所以当时我也下定决心，就算我与全世界为敌，我也会保护好我的小姐，所以即使是母亲大人您，我也不能让您继续伤害我的小姐。”
“即使说，您没有背叛您自己，您难道没有背叛父亲大人么？”
“虽然父亲大人可能不会因为您去毁灭整个人类种，或者谁父亲大人连为了你去和那些他同样珍重的人对峙的勇气都没有，但是父亲大人绝对会有与您一起去死的勇气。”
“即使有这样的人陪在您的身边，您依旧选择终于那个把您抛弃了的种族的意愿么？”
“如果您真的这么选择了，那您才是真正的背叛，背叛了爱着您的人，也背叛了您自己。”
面对伊莉丝的言语，塞拉垂下了自己的利爪，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不愧是我的女儿，还真的是出乎意料的能说出我所在意的事实呢。”
“但是那又能如何呢，我毕竟是一个魔族，我也不想让莱因哈特死在我的面前。”
“你有小姐保护着，我也就放心了。你和小姐当然不会死在这里，会死在这里的只有我而已。你说的确实都是事实，而族群的意愿我也的确不能违背。说到最后我终究只是一个在族群和自身之间挣扎的凡人罢了，我也希望能够把握自己的命运，但是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在说完这些以后，塞拉第一次摆出了解脱的表情。
“来吧，我的女儿，来满足我最后的愿望，杀死我吧。比起那些肮脏而痛苦的死法，我更希望能够死在我深爱的女儿怀中。”
母亲的话让伊莉丝愣住了，她虽然希望母亲回心转意，希望事情朝这个方向发展，但是这却根本不是她预想的结局。
“母亲大人，这不可能！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您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啊！”
“伊莉丝你啊，就是这样固执，面对任何事情都永远不会放弃希望，即便我这么多年来都刻意的疏离你，你还是深深的坚信着我对你的爱，可是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只要有希望就能挽回的啊。”
塞拉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她往常那种显得有些溺爱的笑容。
“但是这才是我的女儿啊。”
说完，塞拉不理伊莉丝，径直的冲向了躺在一旁的妮弥塞丝，对着毫无反抗能力的银发少女，举起了自己利爪，下一刻就要将她杀死。
“不可以！”伊莉丝当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也飞快的冲向了自己的小姐，对着自己的母亲挥起了自己银色的镰刀。伊莉丝想要用攻击迫使塞拉防守，借此逼退自己的母亲。
但是事与愿违，面对近在咫尺的攻击，塞拉却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想要防守的姿态，而是继续一往无前的刺向妮弥塞丝。这时伊莉丝才真正意识到，她那份过盛的希望给她带来的天真，充满希望的她潜意识里认为最糟糕的情况根本不会发生，她的母亲根本不会一心求死。直到此时她才过于迟钝的醒悟过来，在她的母亲的意识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伊莉丝在这最后的时刻，与她的母亲对视。看着母亲脸上溺爱的笑容以及解脱的表情，仿佛在对伊莉丝说，请不要愧疚，不要悔恨，这已经是我最后的愿望，也是我最希望的结局。
（真的这样就好么？真的遵从母亲最后的愿望而让她死在这里么？）
伊莉丝不知道答案，也无法去做这个选择，所以她最终决定尊重母亲的选择。
镰刀的利刃刺向塞拉的胸膛，就当要刺入塞拉的身体时。
空间被凝固了。
是的，整片伊莉丝和塞拉所处的空间，以及图书馆前的所有空间被凝固住了。然后在两人身旁不远处，空间缓缓的被撕开了一道裂缝，首先伸出的是魔族特有的利爪，但是那些利爪过于短小而精美，比起塞拉那样的杀戮武器来说，更像是精美的装饰品。随后干枯如木枝的手臂也伸了出来，最后那个矮小的魔族完全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伴随着嘶哑笑声以及塞拉惊恐目光的注视，位于魔族序列第三位的【深渊】魔神，在整场游戏的最后压轴登场。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刚才才能用窥视魔法看到这里的情况，不过总算还是恰好赶上了。”
声音中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笑声，魔神看着寻死的魔女以及她的女儿，露出了鄙夷的表情。
“没想到当年的【以绝望为食的魔女】，居然真的能够对秃毛猴产生感情，真是魔王血统的耻辱啊，塞拉公主。不过.......”
看了看躺在两人身旁的人族圣女，魔神最后还是得意的笑了出来。
“也不算毫无用处。”
“您还不能死在这里，我会将您完好无损的带回去，魔王禀报您的功劳，为您在那片埋葬着众多高贵血统的安佩斯墓地里为你祈求一个小小的容身之地的。”
“至于您的女儿，怕是要和这个长久以来庇佑着秃毛猴的圣女，一起消失在这片大陆上了。只要没有了圣女，脆弱的秃毛猴帝国根本不堪一击，到时候大陆上各个种族瓜分这片肥沃的土地的样子，我还真是期待啊。想必您也会在我族的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吧。”
魔神走到无法动弹的塞拉面前，看着她绝望的表情，轻巧的说着末日一般的未来。
“可惜您应该看不到了，好了废话说了这么多也应该......”
话音未落下，银色的利刃带着呼啸的风声干净利落切开凝固的空间，砍向魔神的脑袋。
“这可真是不一般啊。”不知何时已经占到了远处的魔神赞许的看着一脸杀意的盯着他的伊莉丝。
“这个年纪，居然就能做到连你母亲都做不到的破开我空间的禁制，应该是借用了你的固有魔法吧？假以时日?你能以半魔之身成为下一位魔王身侧的魔神也说不定。”
“可惜你要死在这里了啊，真是太可惜了，我都有些不舍得动手了。”
“【崩塌】”
魔神第一次带着杀意的攻击终究还是降临。
“【扩张】！”
魔神满脸轻松的最简单的攻击，却需要伊莉丝拼尽全力来阻挡。
最简单的空间塌缩，对于任何一个拥有空间天赋的魔族来说都是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能力，就像把两只手举起来拍掌一样简单。
塞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魔神，却也无可奈何。
“放弃抵抗吧，就算你的天赋再高也不可能挡住我的攻击，看在你是塞拉女儿的面子上，我会争取给您一个体面的死......”
话没说完，魔神就瞪大了他浑浊的双眼。
他本来压缩的空间，被慢慢的撑了起来。
没错，被称为【深渊】的魔神的他的攻击，被硬生生的撑了起来。
那个黑发的少女，塞拉的女儿，年轻的在他眼中放出初生的魔崽一样的半魔，带着挑衅的笑容，咬紧的牙关中不住的渗出猩红的鲜血，就这样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火焰一般，将整个空间用撑开了。
不知是因为肌肉的过度紧绷还是魔力的肆虐破坏了她的血管。她的全身上下都开始渗出了猩红的鲜血，这些血珠汇聚成一条条丝线，淅淅沥沥的流下。
即便如此，她的黑色的眼睛依旧美丽而坚定。坚定的像号称世界上最坚硬矿物的黑曜石。
“哦？有点意思啊，塞拉你的女儿好像确实不一般啊。我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深渊】皱着眉头，冲着二人捏紧了自己的双拳头，顿时更大的压力传向了伊莉丝。
不过他想象中少女被压成肉酱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无论...何时，都不能...放弃。”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我的小姐！”
这样怒吼着的少女再一次将魔神压下的空间撑开，无穷的魔力从她的灵魂中涌现，顺着她的血液流淌到全身，这一切都被魔神看在眼中。在他的眼前，被禁锢在自己的空间里的好像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半魔少女。魔神能够看到的她身上魔力凝聚所形成的样子，那根本不是一个人族或者魔族可能拥有的力量，这变幻莫测又天马行空的魔力，让他想起了流传在魔族中的古老传说。
（这个人，必须死！）
魔神做出了这样的决定，终于准备结束这场闹剧一般的对决，收起了自己满不在乎的态度，露出魔族应有的狰狞表情，准备杀死母女。
“去死吧！【崩坏】！”
空气忽然失去了声音。
三人相互注视着。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错，杀意十足开启认真模式的魔神与如临大敌的母女二人预想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
银发的少女，带着笑容，慢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