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重新开始
夜色下的风月裹挟着阴冷的气息,白日里繁闹的城市在这个几乎要被黑暗吞噬一切的时间也是如同死去一般的宁静,零星的灯光好似在黑暗中飘摇的萤火虫,忽明忽现的不知道何时就会熄灭。
今天对福尔斯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日子,因为他今天实在是太倒霉了,他觉得这是他现在必须在深夜呆在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看着远处那个车队一点点的靠近的原因。
先是早上的时候因为昨夜‘操劳’过度没能赶上与某个重要客户的会面,损失了一比数目可观的交易,中午的时候又传来那个本应与他交易的客户原来在昨夜就已经横死街头。这个消息让这个身体肥胖却胆小如鼠的商人心里一阵不安。
刚入盛夏时就开始的高官暴毙似乎是一切的序曲,那几个莫名其妙横死的高官死后都在帝国督察官的调查下被挖掘出了很多了不得的内幕,自此之后,帝都中似乎就开始了一场杀戮的盛宴。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一些不同的人被杀死,他们有的是街角杂粮店的老板,有的是负责货运的官员,有的是经常进出与皇宫中的大臣,有的是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商贾。
但是每当这些人被发现横死街头以后,当天或者第二天,城卫军就会宣布在他们身上查实的罪证。渐渐地,人们发现对于这种情况的出现,城卫军几乎是默许的。即使这样的事情的确开始在民众之中引发了不小的恐慌,城卫军也表示会严查到底,但事情往往到了最后都变成了对死者生前犯罪记录的顺藤摸瓜,抓出庞大的犯罪集团。
民众也慢慢的从惊慌中冷静了下来。这也是必然,就算大军围城你也不能不吃饭不睡觉了对不?更何况原本形象一直是凶残的杀人魔的凶手慢慢在大家的心中蜕变成了律法之外不受控制的断罪利刃以后,这些事情都快成为茶余饭后的笑话了,人人都在说今天哪个看起来是好人的坏蛋被顺藤摸瓜倒腾了个干净。
再后来,不知先是从谁的口中传出来的消息,说是那个一直在帝都中狩猎的人总是带着白色的面具,自称【执刑者】。
这段时间,【执刑者】几乎成了萦绕在那些不法分子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靥。
福尔斯就是其中之一。
不安和恐惧驱使着这个肥硕的商人在得知那个客户横死的消息之后,立刻收拾家当准备离开帝都。这么多年的生活没有教会他更多的东西,唯有小心谨慎,所以这只老鼠才能活的如此之久,长的如此肥硕。但是就在他准备带上他的货物离开的时候,却又被告知他的货物出了一些奇怪的问题,为了处理这些问题,他消耗了大量的时间。以至于现在,他不得不在深夜里城外一条偏僻的小路上等待他的货物到来
“谢天谢地,这些该死的货物终于到了!”看着车队终于停在了自己的面前,福尔斯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在下,坐在马上的肥硕身躯利索的跳到地上,对着迎面向他走来的手下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活像一个滑稽的肉球。“你是怎么做事的?不是叫你看好这批‘货物’么?怎么今天还是出了问题!”
“大人……这我真的是不知道,兄弟几个确实是按照您的吩咐把她们看好了啊,中午的时候不知怎么就少了一个。不过大人你看,这不是一个没差的都给您带来了么!您亲自过目!”见到自己手下低头哈腰的样子,福尔斯心中的怒气少了那么一些。这个肥硕的胖子这是在用发怒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心中的不安罢了。不过现在他应该已经安全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掀开,让我看看!”
听到自己老板的命令,福尔斯的手下走到后面的一辆马车的前面,指挥其他人把马车上的货物搬下来,然后将木质的隔板抽去,露出了一个隐藏的狭小夹层,三个手脚被绑住,嘴巴被堵住的年轻少女出现在了里面。
没错,福尔斯就是在帝都的地下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奴隶商,他经营这种将年轻少女从偏远的山村抓来,卖给帝都有需求的人的勾当,已经有接近十年了。
那些被买走的少女,因为来路不明,所以大多最后都被凄惨的折磨至死,来满足某些人病态的需求。
“每辆马车里3个,总共24个,一个不少。老板你要不要都看过去?”
“不用了。”福尔斯满意的点了点头。“谅你也不敢骗我。还是赶紧离开这里赶路吧,该死的夜晚,我还是怀念有娜塔莎在的温暖床铺。老天,昨晚娜塔莎的味道真是让人流连忘返啊……等下次来帝都我一定要好好喂饱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的胖子示意他的手下把东西收拾好,转过头去准备上马。可是没等他走两步,却发现自己身后没有动静,他不得不再次不耐烦的回头。“你们这群废物,还在等……”
“恐怕你没有机会再去与你口中那个小妖精缠绵了。”在福尔斯惊恐的注视下,月下的黑猫舒展开自己纤细的身躯,黑色的身影缓缓的从马车上站起身来,一头黑色的长发化作银色月光下的流苏,夏夜的风吹起她轻飘飘的衣袖,白色的木质面具上的暗红色魔纹更像是已经干涸的血渍。
原本福尔斯以为当看到那张白色的面具时他一定就会吓的两条短腿走不动路,但是事实是残酷的,他不但后退了两步,还一屁股墩在了地上。因为他看见了两根从黑色的发间俏皮的钻出的可爱小角,以及在月光下无法再明显的黑色肉翼,黑色细长的尾巴在半空中自在的摇晃着。
浑身发抖的福尔斯几乎要缩成一个巨大的球状物,因为颤栗而短暂的重复的声音从他平时用来灌入美酒的嘴中发出。
“...魔魔魔魔魔...魔族?!”
随手从背后虚无的空间中取出一把大到让人心惊胆战的黑色镰刀,魔族少女以自上而下的视角俯瞰着眼前这只已经瑟瑟发抖的老鼠。
“错错错,人家可不是魔族哦。”
“答错了问题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要知道找你这只胆小的老鼠还真是不容易啊,要不是我把自己调了个包,装作货物藏进这个小夹层里,可能今天就还真的让你跑了,你说对么?奴隶商人福尔斯?”
“你不去亲自处理和运输货物,并且在离开圣光城的时候还派出了另外三路迷惑别人的车队,为的就是不被人发现你自己真正的位置。等找到意识到另外的三路车队都是诱饵的时候你早就逃之夭夭了对不对?”
冰冷的女声中带着戏谑的笑意,福尔斯似乎能感受到面具下对方阴冷的视线,面具上暗红的魔纹在他眼中化作狰狞的笑容。
“……你,你是【执刑者】?”
“其实就是送你去那个世界的半魔小姐啦~”
如同玩笑般说完最后一句话语,月光之下的魔族少女轻盈的跃入福尔斯的手下之中,挥动起她手中闪烁着寒光的巨大镰刀,像割草的农夫一样轻松的行走于漆黑的夜色之中。趁着这个功夫,福尔斯呼唤着自己的两条宝贝小短腿,倒腾着总算是跑到了最外围。耳边不断传来的哀嚎和血肉被撕裂的噗嗤声穿透他堵住耳朵的双手,这象征着死亡的乐章回**在他的脑海中。等所有的声音都消失的时候,福尔斯睁开眼看见的是一副猩红色的人间地狱。他所有的手下在这短短的片刻中已经没有一个能再保持着完整,各种形状的断肢和肉块在地面上铺成了一条猩红之路,鲜血凝聚成的水流潺潺的流淌到了福尔斯的身下。
而那个魔族少女就真的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一样,染着全身猩红的血液,踩着支离破碎的肉块,一步一步的向福尔斯走来。她的镰刀拖在地上发出的沙沙的声响呼唤着福尔斯的灵魂去到地狱。
可笑的是,福尔斯的嘴张到最大,却没办法发出一丝的声响,他那缩到针尖大小的瞳孔中除了月色下那个举着镰刀的身影再也无法容纳进任何的东西。
“去那个世界为你所做过的一切赎罪吧,人渣!”
随后锋利的镰刀带着刺穿血肉的闷响结束了这个胖子罪恶的一生。
“啊,最后一单工作终于完成了,回去找小姐吧?又弄得一身脏,麻烦死了啊啊啊啊!”月光下的魔族少女絮絮叨叨的扇着自己的肉翼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中。
今天按理说应该是夏季的最后一天,可帝都的天气仍然是热的可怕,大早上天空中那颗炙热的火球就开始欢快的释放它身体中澎湃着的热量。不幸的是,今天又是帝都最高学府,圣光恩宠的夏日假期结束的时间。
依旧是在那个远离喧闹的凡世的圣塔的顶端,云雾缭绕的图书馆中今天早上倒是格外的热闹。
平静的声音少有的慌乱起来,软糯的声线在原本应该寂静的安眠的书本间游**,显得莫名的欢乐。
“伊莉丝!伊莉丝!我的领带呢!”
黑发的女仆刚刚还在为自己纤细的双腿套上裤袜,这边听到自家小姐惊慌的呼唤,立刻从身后拿出一条黑色的领带准备给她解围,结果没注意到自己刚穿到一半的裤袜,刚迈出一步就一下子啪叽扑倒在了地板上。
趴在地上的伊莉丝用默罕默德向往着木门外蓝天的语气单手抓着领带递向自己的小姐“小姐……领带,拿好!”
“笨蛋!”不过银发的少女并不领情,抬手在伊莉丝的脑袋上敲一下,顺手接过领带。“不是说了不能再叫小姐了么!”
抬起头望向那张熟悉的精致面庞上从没见过的陌生的慌张的表情,迎着只属于她家小姐的那束阳光的色泽,伊莉丝想了想之前她的小姐跟她说的名字,天可怜见,她真的是直到昨天才知道她的小姐其实并不只是‘小姐’,而是有一个和她一样的凡人一样的名字,这让伊莉丝惊讶了好久,毕竟从她认事起,她见过的所有人,包括几位明面上象征着人类最高地位的存在,见到小姐时也都只会用小姐来称呼。在想起来以后,伊莉丝唤出了那个几百年没有人使用过的名字。
“是是,妮弥塞丝妹妹。”
“语气也不要这么弱气啊!你才是姐姐的角色啊!”似乎是在几百年后再次被人叫起这个名字也没有让少女有特殊的感觉,亦或者是名为妮弥塞丝的较小少女那颗即使是在人类王国岌岌可危的时候都不会有波动的心在此时确实因为一条领带而慌张了起来。她并没有对这个名字做过多的反应。
“啊!伊莉丝快来帮忙,我的领带好像解不开了!”
伊莉丝看着手忙脚乱的妮弥塞丝,一巴掌呼在自己脸上,不忍直视。
“小姐,你系反了……”
两人折折腾腾的闹了大概有十分钟,才慌里慌张的把衣服穿好。
不过……好像还是有最后一个问题在。
“伊莉丝……”银发的少女睁着她蔚蓝色的剪瞳,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身前的伊莉丝,发出小动物般的哀鸣。“……真的要穿这个叫做裤袜的东西嘛,可是穿着感觉……好奇怪啊,紧紧的,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来爬去一样。”
小心翼翼的揪了揪紧贴在自己腿上的丝质裤袜,妮弥赛丝真的很不适应这种着装,在她漫长的生命中好像几乎没有穿过这个东西。
“没办法啊。”已经坐在图书馆门口穿鞋的黑发女回过头来,正对上妮弥赛丝委屈的表情,让人又想欺负,又想怜爱,顿时感觉鼻腔一热,差点又喷出鼻血来。“没办法,这是学院的规定啊,小姐……哦不,妮弥赛丝你如果不想穿裤袜短裙的话,就只能穿厚重的冬季制服,外面的天气,如果穿魔法袍的话应该会热死的吧?”
“咕…….”银发的少女不悦鼓起了小脸,但在难受和炎热之间抉择了一小会之后,最终还是乖乖的让伊莉丝给她穿上了黑色的小皮鞋。
通过魔法阵下到圣塔的最底层以后,两人碰上了早已经守在圣塔最底层的默罕默德。老爷子提前就已经知道了小姐要陪同伊莉丝一起去学院的消息,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惊讶。
“虽然看惯了伊莉丝这个小混球穿这套制服,但是小姐穿上去的确是有一番别的滋味啊。”
摸着自己已经长长了的胡子,老头子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对着刚刚出来的两人发表了自己的一翻评论。
“那我们去上课啦,老不死的!”依旧是伊莉丝独有的打招呼方式。在老爷子微笑的注视下,两人走下传送阵平台,进入了昨日还安静的可怕,今天却吵闹的要死的中厅。
庞大的中厅中,那些整齐的摆放着的桌子旁边沾满了格式这样的人,有的看上去像乡村里的农夫,有着健硕的肌肉。有的像城中的贵族,穿着华贵的礼服。也有的是佝偻这他们已经蜷缩的脊椎的老头子,也有的是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在激烈的讨论着,说道尽兴的地方无法用言语来明确的表述就会画出各种各样的魔纹来。
相对于那些在讨论的人,更加热闹的地方无疑是中厅的柜台。几乎有三分之一的魔法师都聚集在那里,等着从柜台那里领到一个魔法实验室的使用凭证,然后去验证自己的理论。
中厅周围的那些通往各个魔法实验室的传送阵也人来人往。
不只是谁第一个停下讨论抬头看向伊莉丝,随后这种气氛就像病毒一般传遍了整个会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看向了伊莉丝和她身边的少女。原本吵闹的中厅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看着那些呆立着的魔法师们,伊莉丝扯开嘴角,露出自己尖利的虎牙和猩红的笑容。清脆的声音此时莫名的沾染上了某些让人沉醉其中的甜腻。
“看到你们的女王大人还不快快行礼?”
伴随着伊莉丝诡异的发言,上一刻还死寂着的会场像被加热的水一样沸腾了起来。
“女王大人早上好!”
“女王大人万福金安!”
“女王大人求添足!”
“来鞭挞我吧!来**我吧!”
“女王大人请和我百合吧!”
看着眼前那些眼神中带着善意的变态们,伊莉丝大笑着拉着身旁的少女一步踏在空中,随手拉开空间的裂缝,再次出现时已经在圣塔中厅的大门口。
“你们这些渣渣,我命令你们今天也要渡过快乐充实的一天,研究出能够让帝国变得更加繁盛的魔纹来!”
在回头向那些明显精力过剩的圣塔成员发出这样的呼喊以后,伊莉丝和她的小姐消失在了初晨刺眼的阳光中。
“大家都听见小伊莉丝的话语了吧?今天也要更加努力的去征服自己眼前的一切哦。”
银发的珍妮站在柜台的中央,用她特有的温柔的声音说出了温柔的话语。
“话说女王大人旁边那个银发的小女孩是谁啊?”
“穿着学院制服,大概是昨天女王大人带回来过夜的同学吧?”
牵着自家小姐的手的伊莉丝在又一次轻巧的空间跳跃之后,来到了围绕着圣塔的那个小小的湖泊的外面,出了这里,就算真真正正的离开圣塔了。此时,时刻关注着自家小姐的伊莉丝明显感觉到银发少女的身体莫名其妙的抖了一下,然后伊莉丝就从她的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协调感。好像她的小姐少了那么一些什么东西一样。
(难道是小姐的力量消失以后人也会变得弱气很多?而且在外面又是姐姐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对小姐……嘿嘿)
就当伊莉丝胡思乱想的时候,银发的少女回过了头。在与伊莉丝对视的那一刹那,伊莉丝恍然意识到她的小姐失去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从第一次与伊莉丝见面开始,就一直存在着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威压和神圣的感觉。伊莉丝从没有见过她的小姐用那么温软而顺从的目光看着她,平时即使是小姐最温柔的时刻,拥有的也只是那种仿佛母亲凝视女儿一样的目光。
而现在,被她称为妮弥赛丝的少女仿佛就不再是她的小姐,而真的是她的妹妹,那种依恋的目光配上软糯的声音简直要将伊莉丝的灵魂都勾走。
“伊莉丝姐姐,接下来的时间,妮弥赛丝,就拜托你了哦~”
(恶魔大人!请收下伊莉丝的灵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