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军

第六十五章予美亡此谁同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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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姬弓烈和封鸣退出锦书堂后便在离此不远的山林里隐身,并商议如何能一举拿下锦书堂。

“不知道长对锦书堂内的机关阵法布局有什么高见。”姬弓烈站在山顶的咧咧风中问身旁的封鸣。封鸣不语,手挽拂尘目光清冷的看着远方,半晌才道:“锦书堂内处处是机关陷阱,三步一大阵,两步一小阵,每走一步都可能会丧命。而且里面高手众多,此次我们前去只是为了打探虚实,探路摸底。但是都差点深陷其中,而且堂主红海棠和少堂主红楚歌一直没有出现。就是底下的弟子都如此厉害,但是我们摆下阴兵阵,再厉害的锦书堂都会在一夜之间覆灭。”

“但愿如此,但是中元节早已过去你如何摆出阴兵阵,而且这里又不是战场,如何召唤阴兵?”姬弓烈闻言笑道。

“这个不必担忧,中元节只是阴气更胜,摆下的阴兵大阵威力更强而已,过了中元节我依然可以招来英魂。这里虽不是战场没有那么多战死的兵马,但是锦书堂外到处是森森白骨,没有上千也有八百,这山林之中也多得是孤坟,虽不是阴兵,但死在锦书堂外的必然是想进去偷取宝物的武林中人,他们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陷进机关里,对锦书堂的怨气只怕更胜。我们需尽快动手,否则若是司空易出现的话必坏我们的大事,此人不除将是阻碍我们大业的绊脚石。”封鸣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冷的道。

“哈哈哈,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难道道长不知道她现在是痛不欲生,已经不成人样了,听闻她日日醉倒在江雪竺的墓前,离死也不远了。”姬弓烈哈哈笑着说道。

“还是小心为好,画上邪和叶千红两个如此毒辣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若等那天她痊愈了,又是你我最大的劲敌。”封鸣依然冷然的说道。

“还好道长有先见之明让叶千红和画上邪去对付她,画上邪说的一点没错,要想她死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她最在意最亲最近的人,那她将不战而败。所以我们要对付她不应该去杀她而应该去杀她的亲人朋友。”姬弓烈笑容诡异的说道。身后的冷殇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画上邪若是早点认识到这一点,那他在战场上又何苦会败得这样惨烈,而认识到这一点之后也很蠢的选择了杀江雪竺,江雪竺固然是司空易在意的人,但是实力终究太强大,若他选择杀死司空剑、唐婉、或者她的两位义兄,那他也不至于死在十里长庭。”封鸣不以为意的说着,眼中迸射着精光。

“究其原因,他太恨司空易了,恨一个人恨到骨子里,就会乱了方寸,就像爱一个人,爱到骨子里也会乱了方寸,画上邪和叶千红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个是因为恨一个是因为爱,而如今司空易似乎也乱了方寸。”姬弓烈说着,目光投射到远方,没了焦距,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楼主岂不是也会方寸大乱,你也恨,所以要报仇。”封鸣侧头看了一眼姬弓烈讥讽的说道。

“我的恨遍布天下,需知不是单恨哪一个,恨只需要能够滋长我报仇的种子即可,无情无爱就会使我坚不可摧、所向披靡。”姬弓烈收回目光,看着封鸣说道,封鸣也不答,看样子似乎是默认了姬弓烈的说法,看着远方任由山风吹掠。而姬弓烈转身走进了树林的深处。

麒麟山庄内寂静无声,冷清异常。

秦桑九诺站在麒麟台上,满怀心事,经历了这番波折起伏,他仿佛在短短数日内沧桑了不少,稚嫩而纯真的眼神也变得冷清萧索,在兄弟和爱人相继死去后,他在这场血淋淋的厮杀中瞬间成熟起来。如今江雪竺已去,有什么事都必须独自承担,曾经的他只要跟在江雪竺的身后即可,而今不同了,他必须用他自己的肩膀扛起江湖纷争、平息恩怨、统领天下武林。

盖渊在厨房内煮药,他的身影晕在一片白气里,火炉上的药罐煮得沸腾不止,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轻轻摇晃着蒲扇。

“药好了吗?”赫连长绝走进厨房问道。盖渊回过神来也不答话只是揭开盖子闻了一下才道:“好了。”继而便用碗盛好递给赫连长绝。

“多谢。”赫连长绝接过药碗看着盖渊说道。盖渊只是勉强一笑,便跨出房门朝前走去,赫连长绝见此也只好疾步而去。

看着躺在**的司空易,赫连长绝一时间心绪难平,他对眼前的司空易到底是爱还是不爱他都不知道,或许只是怜惜想把她护在身边,但是他的心在十年来只在新州辖地,皇上也只能让他在哪里,而眼前之人她的心已经波及天下,若要把她护在身后只能有统驭天下的能力,他自己不是不可能争得天下,但是得到了又如何,还不是在高高的皇位上孤独的等死。

一旁的盖渊把完脉就见赫连长绝端着药碗怔怔的出神,便出言道:“王爷这几日也累了,还是我来吧。”赫连长绝回过神来时忙道:“你也辛劳多日,你去歇会吧。”盖渊闻言便点头退出了里间,来到了大堂内,却见秦桑九诺对着大门站在大堂内。

“秦兄弟在此等候可是有事?”盖渊问道。

“的确有事,盖大哥请坐下说。”秦桑九诺回头说着,待盖渊坐下后,他才坐在一旁开口道:“如今江湖上被孔雀楼搅的天翻地覆,各门派也惊惧非常,面对孔雀楼的进攻都不敢轻举妄动。”

“秦兄是想如何?”盖渊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我在想若要发武林贴,邀各派一起讨伐孔雀楼是不行了,各派不敢妄动不说,就算肯来,只怕在路上就会被截杀,所以我想以静制动,只要孔雀楼攻打那一派,其他门派便齐聚围攻。这样齐心协力才能避过这场浩劫。”秦桑九诺沉着的说道。

“截杀倒是不怕,武林派别遍布天下,孔雀楼想要截杀,也只可能截杀住一两个门派,最怕的是武林人士不肯前来,也不听你发号施令,只想守住自己的门派,不团结一致,那只有等着被封鸣二人逐一击破。而这以静制动倒是好办法,若他攻打其中一派,其余的群起而攻之,武林将可安稳。”盖渊说道。

“我想这些掌门不会是迂腐的人,这样的时候唯有团结一致才能取胜,所以明白各种利弊的人必定会响应。”秦桑九诺说道。

“既然如此,秦兄只需秘密发下书信通知各门派,只要孔雀楼有动作,便群起而攻。”盖渊说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就要起身离去。

“盖大哥,今天找你不是为了此事,你且等一等。”秦桑九诺急忙说道。

“秦兄请说。”盖渊见此又复坐下说道。

“其实群起而攻是最好的法子,只是如今封鸣手中有阴兵典,只怕所有人最惧的是这个。若各大门派都想坐收渔利,只想等其他门派去送死,这也不是不可能,江湖上的事说不清楚,所以我想请盖大哥把小易带走。”秦桑九诺说道。

“都是名门正派,只怕不会做出这等不义之事,而带走小易也正是我想的,毕竟杏花馆内有更多的药草帮她疗伤。”盖渊说道。

“虽这样说,但是一年前为了干云剑和阴兵典,琵琶宫和神光派便倒戈相向,如今这事更不好说。”秦桑九诺说道。

“江湖之事还真是变化莫测。”这时赫连长绝端着药碗走出来说道。

“长绝兄有何高见?”盖渊看着坐在他身侧的赫连长绝说道。

“本王不会插手你们的事,等舞瞳伤一好便带她回新州。”赫连长绝不冷不热的说道。

“不,她不能跟你走,她必须跟盖大哥去杏花馆。”秦桑九诺突然语气坚决的说道。赫连长绝和盖渊闻言都疑惑不解。

“本王的爱妃,凭什么由你一个江湖中人判定去留。”赫连长绝不悦的说道,手中的茶杯也重重的放在桌上。

“就凭她是我嫂子,我就得顾及她的安全,如今江大哥已去,我一定会为他顾全嫂子的性命。”秦桑九诺也是大声说道。

“你活腻了,本王的王妃岂容你胡乱指认为嫂子。”赫连长绝闻言霍的站起来,对秦桑九诺喝道。

“二位消消气,看如今的形势难道二位还有闲情争论。”盖渊喝着茶不温不火的说道。

“现在的麒麟山庄名存实亡,小易留在此地不安全,现在锦书堂遭遇孔雀楼攻打,红楚歌也不在此,所以还请盖大哥能把她带到杏花馆,帮她治伤。”秦桑九诺气愤之余坐在来对盖渊说道。赫连长绝闻言脸色一黑不悦的道:“难道我堂堂王爷还没办法医好她。”

“就算你是王爷,但是你找的大夫能和杏花馆相比吗?”秦桑九诺也是怒了,大声喝道。

“哎,若是王爷不放心,也一同前往杏花馆,封鸣是不会放过她的,有王爷在也安全许多。”盖渊见此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赫连长绝闻言才愤愤的坐下来。

司空易醒来时,只觉得天昏地暗,在她眼中整个人间都失去了颜色,她无数次的从地狱里走出来,带着满身伤痕,继续在人间游**。

江雪竺的死,一幕幕重复在她的脑中划过,她想在她的余生里再也不会出现江雪竺的身影,再也不会看见他温婉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她忽然觉得麻木了,没了痛感,也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悲伤,只觉得天地好大,她处在一片虚无里,所有的东西离她越来越远。

赫连长绝和秦桑九诺的声音传入了司空易的耳朵,她听见了锦书堂被孔雀楼攻打时,心中一凌。所有的悲愤、怨恨、伤心都接连而来。她恨封鸣,更恨叶千红。

“为什么叶千红要死,为什么她不活着承受那锥心蚀骨的痛,她应该活着接受爱人死去的惩罚。然后在无尽的思念和孤独中度过余生。”司空易在心里呐喊,她想哭,却没有泪,她只觉得胸中积闷窒息,心痛不已。

司空易悲愤之余一口鲜血喷在床沿上,看着那流淌在地上的血,司空易苦笑着下了床,只要封鸣不死,那她也不能死。

司空易策马来到了十里长庭,此时的她已经穿戴整齐,恢复了往日的潇洒姿容,长袍在风里飞扬,只是脸色惨白,面容憔悴,眼眸中隐着悲痛。她在江雪竺的墓前坐了下来,背靠着墓碑,抬头仰望着那棵桃树,密密麻麻的叶子遮住了洒下来的日光,若时光停下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和师父在一起了,但是现在师父走了,我还要独自慢慢前行,司空易想着。

司空易坐在墓前,微风拂过,树叶左右摇摆,过了好久司空易才悠悠的开口说道:“我曾发愿与师父渔渚江洲上,乘着小舟顺江而下,看尽世间繁华,或者在山明水秀之地种一片小花,以度闲适春秋。我们可以划几亩薄田,一望春风一望雨,盖数间草屋,半仓日月半仓情长。”司空易轻声的说着,脸上带着憧憬的笑容。

过了良久,司空易脸上的微笑渐渐消失,继而是无尽的悲凉,她又说道:“但是现在,我只能在师父的苍凉的墓前回忆曾经的刀光剑影,或者在清明时节为师父烧一把冥钱。”司空易说着便跪倒在地,哭泣着伏在地上,然后又抬头看着墓碑上清晰的碑文,双手握着墓碑喊道:“师父,你可知道,我的毕生所愿,就是能和你一起踏马行天下,你可知道?我要的只是桃花树下,一个拥抱便是永恒。”司空易在墓前无依无助的喊着。她的哭泣声随着微风飘散,渐渐地便没有了声息。

司空易终于擦干了眼泪,她长身站在江雪竺的墓前,眼神平静无波,良久之后她才开口道:“师父,若有来生,我不要再与你相见,不要与你相遇也不要再相逢,我们就算轮回千世万世也是无缘。不是我爱你不够深,而是我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在你死去的那一天,我不会那么伤心。”司空易的话平静异常,没有悲喜。

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我恐怕到不了百岁之后就能与师父团聚了。”

她寂寥的声音在空旷天地间消散,话音刚落,司空易深深的看了一眼江雪竺的墓碑,便转身策马决绝的离去,再也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