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副将天天来蹭饭
正如赵宪所预料的那般，那十几车肉，像是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魏雄那五万人的大营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第二天，就有胆子大的士兵，趁着换防的空隙，三三两两地摸到了镇北军的营地门口。
他们也没敢进去，就站在门口探头探脑，脸上写满了渴望和不好意思。
李正得了赵宪的授意，早就等着了。
他也不废话，直接让人在营门口支起几口大锅，架上烤架，当着那群人的面，炖肉！烤羊！
那浓郁的肉香，混着香料的味道，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兄弟，别站着了，过来整两口？”
李正亲自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流油羊排，咧着大嘴，冲着门口那几个兵招手。
那几个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喉咙里“咕咚”一声，最终还是没扛住**，一步三挪地凑了过来。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到了第三天，来蹭饭的已经不是三三两两了，而是一队一队地来！
他们甚至还排起了队，一个个端着自己的饭碗，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扭捏，取而代代的是理直气壮。
反正你们镇北军有钱，反正你们赵将军大方！
这肉不吃白不吃！
到了第五天，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一到饭点，城防营的副将王将军，竟然也穿着一身便服，乐呵呵地端着个海碗，准时出现在了镇北军的伙房门口。
他现在跟李正已经混得烂熟，一见面就勾肩搭背，亲热得跟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李老弟，今儿个炖的什么？闻着味儿可真香啊！”
“王大哥你来得正好！刚出锅的红烧肉，肥而不腻，保管你吃三大碗！”
看着王副将带着一群亲兵，跟普通士卒一样排队打饭，还吃得满嘴流油的模样，李正手底下的兵都快憋不住笑了。
这叫什么事？
敌军的副将，天天跑咱们这儿来改善伙食？
传出去，魏雄那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
是夜，赵宪所在的宅院书房。
李正黑着一张脸，将这几日的乱象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赵宪。
“老大，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李正的独眼里满是忧虑。
“现在魏雄那边，一到饭点，跑过来一半的人！咱们的伙房都快成他们家的了！就连那个王副将，一天三顿，一顿不落！”
“咱们的粮草消耗，比预计的快了整整一倍！再这么喂下去，苏家送来的那点家底，真要被吃空了！”
李正越说越急：“老大，咱们啥时候收手？给个话吧！”
赵宪正悠闲地品着茶，听完李正的汇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喂。”
“继续喂。”
李正一愣：“啊？”
赵宪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邃。
“不但要喂，还要喂好。”
“告诉伙房，明天开始，加菜！再弄点好酒！只要他们来，就让他们吃好喝好！”
“老大！”李正这下是真急了：“您这是……”
“把他们喂饱了，喂肥了，喂到他们离不开咱们这口肉了……”赵宪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他们才好替咱们办事。”
李正还是不明白。
赵宪也没再解释，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对了，匈奴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一提到正事，李正立刻严肃起来。
“斥候来报，匈奴大军依旧在边境线上徘徊，没什么大动作。不过……”
李正的语气沉了下去：“那个匈奴王子，最近似乎有些不安分，频繁地在各部落之间走动，像是在串联什么。”
赵宪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他想起了那个在战场上被自己羞辱，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的匈奴王子。
那种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必然是狠招。
自己现在把魏雄这边搞得鸡飞狗跳，万一那家伙趁机在背后捅刀子，狗急跳墙，那乐子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赵宪的眼神冷了下来。
“李正。”
“末将在！”
“从今天起，加派人手，给我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边境线！”
“特别是那个匈奴王子！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拉了几泡屎，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另外，让城外大营的弟兄们，把警惕性都给我提起来！”
赵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冷厉。
“我不想在咱们吃肉的时候，有苍蝇飞进来，嗡嗡乱叫！”
“是！老大！俺明白了！”
李正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他知道，老大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
就在赵宪紧锣密鼓地布局巨木城时，千里之外的皇城，御书房内，气氛已是凝重到了极点。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一声怒喝，伴随着奏折被狠狠摔在御案上的闷响，回**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龙椅之上，大炎皇帝赵乾气得是龙颜大怒，胸膛剧烈起伏。
他指着地上那份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区区一个匈奴王子，竟敢如此猖狂！勒索不成，便陈兵边境，威胁我大炎江山！”
“他把我们大炎当成什么了？他把朕当成什么了！”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个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陛下，息怒。”
须发皆白的宰相林相如，颤巍巍地从百官之列中走了出来，对着龙椅深深一躬。
“陛下，匈奴虽是蛮夷，但其兵锋正盛。如今我朝北境刚刚经历战火，百废待兴，实在不宜再起刀兵啊。”
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冷冷地看着他：“那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林相如的脸上，露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悲悯神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陛下，老臣以为，那匈奴王子既然提出联姻，想必也并无死战之心。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我们就顺水推舟，允了这门亲事？”
“两国结为秦晋之好，化干戈为玉帛，于国于民，都是一件好事啊！”
这话一出，大殿里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不少官员都跟着点头附和，觉得宰相此言有理。
毕竟，打仗是要死人，要花钱的。
现在只要嫁出去一个公主，就能换来边境数十年的太平，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捏着龙椅的扶手，陷入了沉思。
他心里也不想打仗，可就这么被一个蛮夷小国逼着嫁女儿，他这皇帝的脸往哪儿搁？
就在这君臣对峙，气氛微妙的时刻。
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从一旁响了起来。
“儿臣，反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身穿明黄太子袍的赵煜，昂首挺胸地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皇帝躬身一礼，随即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林相如。
“相爷此言，恕儿臣不敢苟同！”
“我大炎王朝，何时需要靠一个女人，去换取边境的安宁了？”
赵煜的声音，掷地有声！
“今日一个匈奴，我们嫁一个公主。那明日一个蛮族，后日一个西戎，我们是不是要把这满城的公主郡主，全都嫁出去？”
“到那时，我大炎的国威何在？皇家的颜面何在？”
一番话，说得林相如老脸一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赵煜却没有就此罢休，他往前走了一步，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主和派的官员。
“更何况，那匈奴当真敢动手吗？”
“相爷似乎忘了，我朝如今，早已与北方的蛮族部落通商，结为友邻！此事，镇北将军的奏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匈奴若是敢动我大炎一兵一卒，就不怕我朝与蛮族联手，让他腹背受敌，两面开花吗？”
“依儿臣看，他陈兵边境，不过是装腔作势，虚张声势罢了！就是想趁着我朝北境空虚，讹诈一笔好处！”
“我们若是退了，他只会得寸进尺！我们若是不理他，他自己就得掂量掂量，敢不敢冒着被两面夹击的风险，来啃我们这块硬骨头！”
太子的一番分析，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大殿里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之前那些还觉得和亲不错的大臣，此刻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啊！他们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现在的北境，可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龙椅上的皇帝，眼中的阴霾也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赏的光芒。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心中甚是欣慰。
“那依太子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赵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转过身，再次对着皇帝深深一拜，那声音，响彻了整个御书房！
“父皇，儿臣以为，不用理他！”
“他若是不敢打，那正好戳破他的纸老虎面目，扬我大炎国威！”
“他若是真敢打……”
赵煜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
“那正好！”
“也让父皇看看，咱们这位新上任的镇北将军练出来的兵，究竟是龙还是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