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店毛茸茸,客官您想买点啥?

第10章 我的孩子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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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荠躺在**翻来覆去,想着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辗转反侧。

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了?

她心里清楚,长明是个难得的好人。只是他太理想,太纯粹。

自己那般冷硬的划清界限,是否过于决绝了?

思绪纷纷扰得她大半宿也没能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起身,背着背篓下山了,要去把放在刘大夫医馆的药材送到济民堂去。

一路所见让她心头一紧。

往日还算整洁的街巷,如今随处可见趴着,躺着不少瘦骨嶙峋的百姓,他们裹着脏污的破布,气息奄奄,成群的苍蝇嗡嗡的围绕着他们。

宋春荠穿着干净,带着自制的简易口罩。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以至于非常引人注目。

看着那一双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宋春荠心里满不是滋味,连肩头的啾啾也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低落,乖乖缩着没有聒噪。

到了刘大夫那间门面不大的医馆,他家还有几个病人,看衣着也不俗,想必是些家底稍微殷实点的,现在稍微贫苦些的都已经看不起病了。

刘大夫一眼瞥见宋春荠进门来,态度极差的冷哼一声。

宋春荠不是来跟他斗气的,径直走到柜台前道:“我来取回寄放的药材。这是之前您预付的部分银钱,如数奉还,药材我今日便要全部搬走。”

说着把钱袋里几吊铜钱噼里啪啦倒在柜台上。

刘大夫这才斜眼看了过来,随手把柜台上银钱扫到钱箱:“药材都在后院,自己去搬,搬完了赶紧走,别碍着我做生意!”

宋春荠不再多说一个字,沉默的往后院收拾自己的药材去了。

啾啾见她一直这么沉默,有些不自在:“春荠,你怎么了?一直不说话。”

宋春荠忽然回过神来:“啊?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事情。”

“怎么了,你说嘛,我可以给你想想办法。”啾啾见她还是一副为难表情,追问着。

“没什么。”宋春荠装满一筐药材,沉甸甸地背上肩头,又回头朝啾啾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走吧。”

她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比起刘大夫这类趁机发财的已经算是大善人了。

至于旁人的话——何必放在心上?

这么想着,心头的郁结当真化开些许。

宋春荠挺了挺被竹篓压弯的腰,迈步往前走去。

小麻雀扑棱着翅膀,落在她肩头。

济民堂就设在城里,总共也没多远,走了一阵,宋春荠突然停了下来。

宋春荠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就是她上次送过黄连的那个母亲。

那人正在河边愣愣的对着河水发呆,失魂落魄的,似乎状况很不好。

不知道她的孩子怎么样了,宋春荠正想着。

眼前的人突然一下子,直愣愣的向后倒去。

浑浊的河水被砸出巨大的水花,那人单薄的身影瞬间没入水中,只余下一圈圈激**开来的涟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宋春荠一下子愣在原地。

三秒后,她立马反应过来,三两步冲到河边,放下背篓,扑通一声。

跳进河中。

宋春荠双手猛划,奈何洪水刚刚过去没几天,水流还是比之前湍急,再怎么努力划,也只能前进一点点。

索性妇人刚刚掉下去不久,就被水流带到了不远处,宋春荠奋力游过去,果然看见那妇人被水草缠住了身体。

她下潜,解开妇人身上的水草,借着浮力往上飘。

宋春荠拼劲全力将妇人拖上了岸,妇人还是昏迷不醒,肚子涨起来好大,估计是喝了不少水。

宋春荠顾不上自己浑身发抖,翻身跨坐在妇人大腿上,双手交叠,用力按压她的腹部。

一下,两下,三下……毫无反应。

她又俯下身,捏住妇人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青紫的嘴唇,缓缓渡了进去。

一下,又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宋春荠的手臂开始发酸,嘴唇发麻——妇人猛地咳嗽一声,身体弓起,“哇”地吐出一大滩水。

“咳咳咳……”妇人悠悠转醒,眼神涣散,大口喘息着。

宋春荠浑身一软,跌坐在地,也大口喘着粗气。

那妇人渐渐看清眼前救自己的人,愣了一瞬,随即挣扎着撑起身子,扑进宋春荠怀里,呜呜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沙哑而绝望,像要把所有的心碎都哭出来。

宋春荠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道:“既然在洪水里活下来了,为什么还要去寻死?命对你来说就那么不重要吗?更何况你还有你的孩子呢!你死了叫他怎么办?”

对于前世在末世里头走过一遭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了。活着才有盼头,活着才有一切可能——这是刻进她骨头里的信条。

妇人靠在宋春荠怀里,泪水糊了满脸。

她抬起那双哭得红肿的眼,望着宋春荠:“我的孩子没了,宋姑娘。”

宋春荠一愣。

原本有好多的话,一下子就像湿了的棉花,堵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

宋春荠费劲的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话:“我……给过你们药了。”

“孩子不是病死的。”妇人依旧望着天,泪水无声地流:“是饿死的。”

她平静地躺在地上,像一具被抽空了魂魄的躯壳,机械地道着谢:“谢谢宋姑娘的药……谢谢宋姑娘救我……”

宋春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那你……没有别的家人了吗?”她问。

妇人终于动了动,缓缓侧过头,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灰的玻璃:“我男人……也快饿死了。我不忍心看他死,想走在他前头。”

这话说得平淡,可宋春荠却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忽然就明白了,长明那天为什么那么生气。

不是因为他站在道德高处指责她,而是因为他亲眼见过这样的人,活生生在挣扎的人。

而她呢?她算着账,守着粮食。

宋春荠闭了闭眼。

她想起末世时那些为了半块饼干就能出卖同伴的人,也想起那些把最后一口水分给陌生人的傻子。她曾经嘲笑过那些傻子,觉得他们活不长。

可此刻,她忽然想做一回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