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滞销的苹果
可是，她却瞧见王二婶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愁眉苦脸的，压根开心不起来。
“这不是好事吗？”秦瑶忍不住问道。
“好事有时候也会成为坏事。”王二婶大字不识一个的人，却说出来了一句听上去很有哲理的话，她叹了口气，沉声道，“都快烂杆了。”
“二婶，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快跟我说一说！”尽管不是自己的事情，但既然被秦瑶遇到了，她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
或许她能够帮得上二婶呢？
随后，王二婶把最近所遇到的困境讲述了一遍。
原本秦西沟便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种植苹果大村，这里的山地苹果又大又甜，无论是红富士，还是黄元帅，都销量很好。
可是，自从扶持政策出来后，不仅留在村庄里的每家每户都开始大量种植苹果了，还有很多从城里返乡回来的人也开始加入这一竞争行列，所以导致现在苹果滞销了。
苹果太多了，反而卖不出去了，当地的乡政府也在极力的帮助秦西沟拓宽销售渠道了，可收效甚微。
苹果向来是陕西农业的一张名片，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游秦兵马俑，品陕西苹果”。
陕西还建有中国首座苹果博物馆与苹果大酒店，甚至还举办了以陕西苹果冠名的陕西篮球公开赛“苹果杯”。
足以说明苹果在陕西的重要性。
而在延安地区的洛川苹果，极为出名。
洛川县甚至还为苹果出版了诸多著作，诸如《果乡骄子》、《洛川苹果文化》等书。
而秦西沟距离洛川的位置便不远，人们往往将秦西沟的苹果划分到洛川苹果里。
但苹果太多了，县内的市场已然饱和，人们总不能把苹果当饭吃吧？
于是，洛川的苹果走出洛川，走出延安，甚至是走出陕西，遍布全国。
那是因为洛川苹果在陕西政策的扶持之下，名头够响，品牌够硬，质量够好，才能够从小县城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可秦西沟毕竟是一个小山庄，纵然有政策扶持，但想要与洛川苹果、白水苹果竞争，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然了，秦西沟的村民们压根没有想得这么远，他们只想把滞销的苹果卖掉而已。
秦瑶想要帮助王二婶，但自己只是一个美食博主而已，在互联网上有些许的影响力，可在延安内，她早就失去了能够立足的土壤，与她年龄相仿的同伴都已经离开。
她想帮助王二婶，又该从何帮起？
这一晚，秦瑶失眠了。
她躺在炕上，身旁传来了母亲的鼾声。
鼾声断断续续的，秦瑶记得爷爷的鼾声更为响亮，如同在打响雷一般。每当爷爷的鼾声停止时，秦瑶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上，大气不敢出一口。
总听人说，人老了，鼾声停止了，生命便结束了，一直没有得到论证。
有一次，她伸出了手，想要把手指放在爷爷的鼻子前，感受他的鼻息，可她刚把手伸了过去，爷爷的鼾声再次响起。
爷爷在几年前去世了，他临终前的话，此时却在秦瑶的耳畔响起：“瑶娃子，以人为本啊！”。
这句话一直响，一直响，吵得秦瑶脑袋都要炸了。
秦瑶心烦意乱，伸手想要将枕头旁的手机拿起，一道冷冰冰的感觉传来。
她一怔，是苹果，是白天王二婶塞给她的那一颗苹果。
这一刻秦瑶的耳边无比安静，爷爷的声音消失了。
秦瑶拿起手机，点开游览器，搜索了四个字：陕西苹果。
无数条信息如潮水般涌现，什么洛川苹果、白水苹果榜上有名。
“陕西苹果色泽艳丽、果肉香脆、酸甜适度……”
“中国农业部把陕西确定为中国苹果优势产业带核心区域……”
“政府积极推动，果业企业主动拓展市场，加强营销……”
秦瑶快速地浏览着网页上的一条条资讯，这使得她对陕西苹果有了更为清晰的了解。
她这才得知，原来陕西苹果这个品牌一路走来，也并非是顺风顺水，而是付出了漫长的时间，和精力成本，政府和果农上下一条心，将其打造而成。
现如今的“陕西苹果”早就走上了精品路线，背后的艰辛外人不足为道也，冬天剪枝丫，继而施肥，铺膜，疏花、授粉、疏果、定果、套袋、夏剪、脱袋、摘叶、转果、铺膜等数十道工序，才得以采摘。
为了让“陕西苹果”的品牌能够长久持续下去，陕西创造了“果、沼、畜、草、窖”五配套的苹果生产模式，如此一来，便可以形成良性的产业循环。
不止如此，政府早就布局推动苹果销量，拓宽市场，加大营销力度，建立了属于自己的一套营销体系。
不仅在全国各地宣传促销陕西苹果，而且还按照“远交近拓”的战略，率领企业走出国门，让陕西苹果走向世界。
看完这一切，秦瑶意识到，或许乡亲们滞销的苹果，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陕西苹果的名声在外，秦西沟的苹果在周边卖不动，在省内卖不动，是因为竞争者太多。
可一旦走出陕西，流向外省，那岂不是会被疯抢？
但怎么样让乡亲们的苹果，更好的走出陕西，走向全国，秦瑶倒是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倏然间，秦瑶的脑海里蹦跶出来了四个字：直播带货。
毕竟，自己在互联网上也有数百万粉丝，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粉丝愿意去购买苹果，都可以帮助乡亲们卖出去滞销的苹果。
但这个想法刚一产生，便立刻被秦瑶给否定了。
由于陈元铭的原因她对直播带货的印象非常恶劣。
在互联网上，不少拥有巨量粉丝的网红博主，都是因为直播带货而翻车的，自毁前途。
或许很多网红博主直播带货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在资本的侵蚀和荼毒之下，能够长时间坚持自我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人是很容易迷失的。
秦瑶倒是愿意去帮助秦西沟的乡亲们直播售卖滞销的苹果，但她也担心由此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从而迷失自己，在资本的驱逐下沉沦。
好不容易把《秦味》这个短视频频道给打造起来，在互联网上拥有不错的口碑，积累了一批忠实的粉丝，秦瑶不希望轻易的毁了《秦味》。
想到《秦味》，秦瑶已经几天没有观看了，不知道陈元铭他们有没有更新视频。
她打开了一个视频软件，点开了《秦味》频道，发现《秦味》已经连续更新了三天视频，每天两条视频。
这更新速度和数量，让秦瑶震惊不已。
要知道，在这之前，《秦味》可是一个月才更新几个视频。
而现在竟然一天更新两个视频，令人难以置信。
带着好奇心，秦瑶点开了最近几天更新的一个视频，陈元铭亲自出镜，去了一家羊汤店探店。
播放量不错，已经破百万了。
陈元铭在视频里的表现相当出色，与他第一次出镜时对比，像是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似的。
这让秦瑶有些刮目相看。
仿佛陈元铭第一次出镜时磕磕绊绊的讲话都是故意伪装给她看似的，而现在视频里侃侃而谈的陈元铭才是他的原本面目。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只要陈元铭在认真做一件事情，那就值了。
从目前的播放量和评论数量来看，效果非常不错。
“看来，他也没有那么孬嘛。”秦瑶心里道。
现在如果她退出《秦味》，也会很放心了。原本她还担心陈元铭出镜探店，会搞砸一切，会手忙脚乱。
显然，她多虑了。
陈元铭在视频里喝羊杂汤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来了享受的表情，他所讲述的词语也都是溢美之词，再加上大胖和锅盖过硬专业的拍摄美食技术，就连秦瑶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要不是此时身处延安大山深处，她都想去这一家羊杂汤一品美味了。
秦瑶很好奇，观看这一期视频的观众们，没有看到她的出现，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评论什么样的内容。
于是，她点开了评论区。
但刚点开评论区，秦瑶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
她心里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因此第一条评论，便充满了戾气与满满的恶意。
像是同行派来诋毁《秦味》的水军一样。
“亏你先人了，就这羊汤脏的很，喝进肚子难受，你还在视频里说好喝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