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用孙子兵法

第二部分第6篇 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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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子曰:凡先处战地而待战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

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凡是先到会战地点等待敌人者,安逸又安全;比敌人晚到会战地点者,疲劳又危险。

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掌控对手,而不被对手掌控。

为什么先到会战点占优势,后到者居劣势呢?最重要的原因是:

先到为主,后到为客;主易客难也。

彼来攻我,则我为主,彼为客;主易客难。

不管是本来就在这里,或先到这里,先至者基本上都具有下列优势:

(1)有比对手更多的时间预作准备。

(2)抢占地利优势,利用地利之便待敌。

(3)免除长途行军之苦,不致削减战力。

(4)没有后动补给的顾虑,因为物资就在家里。

后来的人呢?刚好相反。就因为守易攻难,所以孙子才会说: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十倍以上兵力才可围城。

五倍以上兵力才可展开攻击。

攻击者要有五倍以上兵力,才能在基本条件上与防守者平衡;所以,先抵达战场的人,只要有对手二成的兵力,就可使双方兵力对等;如果二者的兵力本来就相等,则先到者的基本条件不就优于对手五倍了吗?

理论上是对的,但这并非决胜关键点;真正的胜利在于:

是否能充分利用先到的优势而胜敌。

先到战地把以劳趋逸转换成以逸待劳

战国时代的马陵之战,魏国大将庞涓率军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援,齐国派田忌为大将,孙膑为军师,率兵救韩。

从地理位置看,韩国在魏国的西边,齐国在魏国东上方;如果齐军直接开拔到韩国与魏军会战,等于横跨而绕远。长途行军,不但耗损战力,拉长补给线,而且缓不济急;说不定人还没到,韩国就玩完了呢!

更糟的一点是,我老远跑到韩国去决战,让我以劳趋佚,让你以逸待劳,还没打就吃一大堆亏;这种未交易先蚀本的买卖,当然不能干。

不能干又非干不可,当然得换个方式;于是孙膑决定,我不到韩国和你打,而是直接打你家;自个儿家遭兵灾,你总不会不管吧?

当然不能不管,庞涓知道齐军直攻魏都大梁后,形势使他不得不从韩国撤退,回师魏国与齐军决战。这一个漂亮的致敌决策,立刻有两个极佳的正面效果:

(1)韩国解危了,基本任务完成。

(2)最重要的一点是,把本来“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的劣势,大逆转成“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的优势。

后处战地而趋战,有什么坏处呢?

(1)庞涓为了急于救魏国,加上藐视齐军的战力,丢下大军,只带了部分骑兵,日夜兼程赶路,把部队弄得疲惫不堪,战力大减。

(2)无法预先布置战场,只能见机行事,失敌于机先。

(3)就算到了战场也是主客易位。虽然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但对手先到,已成实质上的主人,自己反而居于主易客难的劣势。

先处战地而待敌,有什么好处呢?

(1)以逸待劳,先据有基本优势。

(2)根据地形优势布置对我有利的战势。

(3)最重要的一点是:用我所订的游戏规则来玩游戏。规则我定,当然于我有利,对手未战之前已居劣势。

形势已很明显,最后的结果是庞涓兵败身亡,齐军大获全胜。

让对手用我的游戏规则来玩游戏对我有利,这点大家都晓得,问题是如何让他就范呢?很简单:

给他一个非过来和我玩不可的理由。

以孙膑在马陵之战的战术来说,他不到韩国和庞涓决战而直扑魏都大梁,除了不愿以劳对逸之外,最主要就是看准了大梁是魏国国都,是你庞涓的命脉。命脉完了,你的军队就会成孤军,哪怕你战力再强,也会玩不下去;所以,你别无选择,非救不可!

庞涓果然回师来救,这一回师,就堕入了孙膑的致人而不致于人的战术网罗,也就非败不可了!

能使敌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敌人不得至者,害之也。

所谓自至,有两个意思:

(1)自投罗网。

(2)不自觉地受我掌控。

所谓利,有两个意思:

(1)狭义的意思是有形的物质,如牲畜、财宝……。

(2)广义的意思是各种形势优势。

所谓不得至的意思是,不敢来,或不能来。

所谓害的意思是,实质坏处或形势劣势。

读孙子兵法,不能太拘泥于狭义的文字意义,而是要从各个角度去理解;这样才能放宽视野,触类旁通,才能把孙子兵法读活,因而受用无穷。

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也是人类延续生命最大的动力。所以,所有的人际互动,利是最佳驱动剂,也是最佳调和剂。当你想让另外一个人随我之意而动时,许之或诱之以利,绝大多数都能成功。同理可推,战争最大的目的就是以战求利,若能在未战之前就让对手有利可图,对手就很自然地随利而动,因而在不自觉中进入我方罗网或受我方掌控。因为利益的**太大了,一般人根本无法抗拒,利益越大,**性越强。当一个人被**得愈深时,就愈会失去戒心,于是给了敌人可乘之机而致败。

李牧以利诱破匈奴

战国时,李牧大破匈奴,用的就是以利诱之,使敌人自投罗网,因而歼敌全胜。在利诱的过程中,李牧的操作手法非常细腻。他先是以小利诱之,让小股匈奴抢掠牲畜得手,然后逐渐把利益放大,因为他发现匈奴很机警,很怕在抢掠时中伏,所以通常采取“抢带跑”的战术。为了让匈奴松懈心防,李牧不断地让匈奴得手,慢慢地把敌人胃口养大;当时机成熟时,李牧在山野大肆纵放牲畜,利益大到连单于都受不了**,因而出动大军。李牧以利诱之经营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终于在精密的布置下,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事实上,我们可以把以利诱之的战术放大来看,不仅在战场上,在间谍战、在政治战上都可以如法炮制。原因只有一点:

人性永远趋利避害。

而成与不成的关键只有一点:

利够不够大而已。

只要利够大,就能使敌自至;反过来说,若是害够大,则敌人就会避,因为这完全合乎人性本质。

孙膑以害魏解韩国之危

马陵之战,魏国大军攻韩,齐王命田忌、孙膑领兵去救,所谓救就是解韩国之危。问题的焦点在韩国,因为魏国正在攻韩;所以,只要让魏军撤离韩国,就是“使敌不得至”,而孙膑采用的方法就是“害之也”——把军队开往大梁。这一来,给魏军出了个大难题:

你打韩国,我打你的国都大梁;大梁是你魏国的根本,也是要害;要害被攻,看你救不救?

当然非救不可,于是魏军立刻从韩国撤军,回师救大梁;这一来,韩国的危机就解除了。完全符合了“害之,使敌人不得至”的兵法原则。

非但如此,本来处于被动状态、后处战地而趋战的劣势,顿时逆转成先处战地而待敌则佚的优势。孙膑这套致人而不致于人的高明战术,最后让魏军兵败,大将庞涓身死,漂漂亮亮地完成了一场经典之战。

故敌佚能劳之,饱能饥之,安能动之。

敌人休整得好,让他疲于奔命;敌人粮秣充足,让他饿着肚子待粮求援;敌人不动如山,让他自己来受死。

安逸、饱食、安定,都代表有准备,有实力,这就是“实”。

奔劳,饥饿、被迫应战,都代表没准备,没实力,这就是“虚”。

本篇题为“虚实”篇,最简单的大意就是以实击虚。这话说来简单,若双方都实呢?岂不硬碰硬,两败俱伤了?当然不是,而是先虚彼实己,也就是先把有实力的敌人搞弱。怎么搞法?就是:

敌佚则劳之,

饱能饥之,

安能动之。

把敌人搞弱之后,就能够以实击虚;这一来,胜算就大了。

以劳弱敌阖闾败楚

春秋时代,吴国一直想攻伐楚国;吴王阖闾问伍子胥攻楚方法,子胥回答:

“楚国是个大国,人多地方大,最怕的是动乱。我们不妨用三支军队去骚扰他,先派甲队过去,假装要攻,等楚国军队一出动,甲队就退;他看我们退了,也会跟着退;这时我们甲队退,乙队追击;等他又回击时,乙队又退,丙队又出动……不断地用这种疲兵战术,让他以为我们玩假的。等他们疲惫时,三支军队齐出,攻他个出其不意,定可获胜。”

阖闾听从伍子胥的建议,楚军果然在吴军的骚扰下,战力衰退,最后被吴国打败。

这是敌夫则劳之。

李密饿敌战术退宇文化及

隋末时,天下大乱,各路英雄纷纷起事。

有一次,隋朝叛臣宇文化及攻打李密。李密知道宇文化及兵虽多,但粮少,急于决战,便摆低姿态假装求和;化及不知道李密心怀鬼胎,以为李密真怕了他,便失去了戒心、不再考虑粮食问题,让士卒大吃大喝,满心以为李密很快会送粮来。没想到粮食一日日减少,李密那边丝毫没动静,部将们受不了没饭吃又得拼命的苦日子,纷纷叛逃,有的则投降了李密;便最后宇文化及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好带着军队逃走。

这是饱能饥之。

三国时代,魏国大将司马懿率军攻打辽东叛将公孙渊。

司马懿大军来到辽水,发现叛军在这里设下重兵,试图阻止官军前进。司马懿并不强攻,而是绕过潦水,把大军开向襄平。部将们都很纳闷地问道:

“碰到叛军的主力而不攻,若有其他二心之臣看到而有样学样,怎么办?”

司马懿回答:

“这是贼人的诡计,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我才不上这个当。现在他们的大军在这里,老巢兵力一定空虚;我不和他们正面对战,反而去攻襄平,看他们还要不要出来和我打?”

叛军看到司马懿直扑自己的老巢襄平,果然急了,出兵来追;这一来,主客顿时易位,被司马懿杀得大败;不久,便平定辽东之乱。

这是安能动之。

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

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

攻打敌人不知道救或救不了的地方;在敌人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发动突袭。

所谓趋,就是奔赴的意思。敌人奔赴不了的地方,就代表没有准备;攻打没有准备的地方,自然很容易赢了。

在敌人想像不到的情况下发动攻击,敌人自然没有准备;没有准备就是虚,就是弱;我以有备而攻之,就是以实击虚,以强打弱,自然很容易赢了。

读到这里,读者们不妨再回头看一下前文。当敌人逸时,就劳之;当敌人饱时,就饥之;当敌人安时,就动之;这是弱化敌人的策略。事实上,这已经是胜利的保证了,但在孙子兵法中,这还不够;因为敌人虽弱了,但我还是不愿正面硬拼;因为敌人虽弱,或许还有反戈一击的实力。这一来,我方的兵可能会顿,我方的利未必可全;所以,孙子要的不只是一重保证,他要的是双重,甚至数量保证;就算你已经弱了,我方已有八成胜算;但这还不够,我要的是十成胜算。而其做法就是:

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

仗打到这种境界,根本不可能不赢。

行军千里而不疲劳,是因为一路上都没有敌人阻击、千扰的缘故。

当有外国军队来攻时,基本上,没有一个国家会放任敌军**,除非有特殊考量,例如参合陂之战的拓跋珪;否则,早就会在边界上陈兵以对,免得敌人一下子打到大本营,于己不利。就像下象棋一样,决没有人在对手过界时不守,而让“将”、“帅”站在第一线亲自御敌的;一旦让敌人兵临城下,这棋就不好下,这仗就不好打了;因为已经没有多少回旋空间,退一步即无死所了。

然而,又为什么会有无人之地让敌人**呢?道理很简单:

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

让你知道我从哪里来,我还没到,你已经派人埋伏伺候,还没到决战地点,不但损兵折将,还贻误戎机;聪明如孙子,当然不干。纵使你知道我大军将至,但就是不让你知道,从何而来,甚至让你误以为我根本不可能来,因而疏于防备,就可以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打你个措手不及。

邓艾从无人之地进军逼降蜀国

三国时代末期,魏国派大将钟会、邓艾兵分两路伐蜀。

钟会大军在剑阁遭到蜀国大将姜维强力抵抗,久久不能攻克,但邓艾却悄悄地从阴平进入山区,直扑蜀国首都成都。

蜀道难,天下皆知;就因为蜀道难,所以,蜀国从没想过,竟会有人想从蜀道山区进军,根本就没人防守。邓艾从阴平进入山区后,七百余里内没有人烟;邓军跋山涉水,终于越过山区,进入平地,眼看着就要攻到成都了。

蜀国没想到邓艾居然能越过蜀道,直攻京师,第一个面对邓艾的江油守将马邈立刻开城门投降,虽有仆射诸葛瞻领军迎战邓艾,却被邓艾杀得大败。消息传到成都,蜀国君王刘禅吓个半死。蜀国大军全握在姜维手上,而姜维此刻在剑阁和钟会对峙,后方兵力空虚;调回姜维救驾,缓不济急。眼看邓艾大军将至,无奈之余,只有下令姜维就地向钟会投降,自己也向邓艾竖白旗。

一场征蜀大战,就在邓艾的奇兵突袭下,轻易收场,不但兵不顿,而且利可全。

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

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

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

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微乎微乎!至于无形,神乎神乎!至于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

攻击而能取胜,是因为攻击敌人的弱点。

防守而能使敌人无法得逞,是因为防线坚强,让敌人根本无计可施。

所以,善于攻击者,可以让敌人不知怎么防守。

善于防守者,可以让敌人不知怎么攻击。

微妙啊微妙!根本无影无踪;神奇啊神奇!根本无声无息;所以能成为敌人命运的主宰。

微乎微乎的微,意思是:隐匿、隐藏或精深、奥妙。

无形,就是没有兵形。没有兵形,简单说就是根本搞下清敌军在搞啥名堂;甚至看不到敌军长什么样子,这当然是用兵的最高境界。试想一想,两军将对决时,有一方居然能隐其形,不见龙首,也不见龙尾,这仗还怎么打?这仗还能赢吗?

话说回来,无形在现实上很难做到。不妨扩大来看:所谓无形,也可以理解成不解其形。看到对手了,也看到对手的运兵调度了,但就是搞不懂对手到底在干什么?或者被对手的兵形所骗,只知己而不知彼,甚至不知彼而不知己;看似有形,其实无形,因而上当致败。

神乎神乎的神,意思是神奇、神异。

无声,就是没有声音。这话说来似乎奇怪,三军大众,动辄千、万计,怎可能无声?无论攻击或防守,一定会有声音的啊!这里的意思是说:用兵的最高境界,神妙隐微。“天下之明目不能窥其形之微,天下之聪耳不能听其声之神,有形者至于无形,有声者至于无声”。

其实,用兵再神,也不可能无形无声,而是用兵极为神奇,使敌人不能窥,敌人不能听;因为善用虚实战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让敌人根本搞不清楚我想干什么?我在干什么?

用兵神奇,变化莫测到这种程度,当然能成为敌人命运的主宰者了!

历史上,最能给这一套战术做注脚的,莫过于拓跋珪对决慕容宝的参合陂之战。

拓跋珪形兵无形全胜慕容宝

慕容宝急于回师,日夜兼程赶路,一来士卒疲惫,二来心里毫无准备;在这种兵形处于绝对弱势的情况下,拓跋珪忽然发动奇袭,慕容宝措手不及,终至全军覆没。

这是“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

慕容宝率八万大军进攻拓跋珪时,拓跋珪“不若则能避之”,“少则能逃之”,躲了个无影无踪。慕容宝在大草原中找了大半天,就是找不到拓跋珪主力,八万精锐大军毫无用武之地,根本伤不了拓跋珪一根汗毛。

这是“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

当拓跋珪采取守势时,慕容宝连个边都看不到摸不着,这是无形;当拓跋珪展开攻击时,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好像天降神兵一样,这是无声。当我要守时,就无形,当我要攻时,就无声。碰到这种对手,你只能是颗棋子,人家爱怎摆就怎么摆,爱怎么下就怎么下;因为对手才是下棋的人,棋子面对下棋者,当然只有被摆布的分了!

进而不可御者,冲其虚也;退而不可追者,速而不可及也。

攻击而能使敌人无法防御,是因为攻击了敌人的弱点。

撤退而使敌人无法追击,是因为速度极快,让敌人追赶不及。

避实击虚是孙子兵法中一贯的主张。这里的冲其虚,不能只从战场上看,而是要扩大层面来理解;如果在战场上碰到强手,占不了便宜时,不妨换个攻击的角度;不但可以避免流血冲突,而且效果更好、更佳。

打不了和尚就打庙王翦灭赵

战国末期,秦国展开统一中国的大业,派大将王翦率大军攻伐赵国。

赵国名将李牧奉命御敌。李牧知道,论战力,赵军决非秦军对手;所以,他利用各种方法,阻止秦军推进,与秦军形成对峙之势。由于赵主秦客,时间拖久了,对秦军不利;不但补给困难,战力衰退,而赵军却可以逸待劳,整军经武。或许有一天情势会逆转,这一来,秦军的麻烦就大了。

知道军事上找不到赵军的弱点,也讨不到便宜后,王翦遂停止了军事行动,换个方向着手——派人与李牧讲和。

对李牧而言,面对全中国第一的虎狼之师的秦军,加上名将王翦,能打个平手已经是万幸。现在虽呈僵持之势,对秦军诚然不利,但对赵军也未尝有利。因为赵国本身的局面也很艰难,根本打不起长期消耗战。若能与秦军暂时休战讲和,让自己的军队有时间休整,提升战力,也未必不是好事。于是答应了秦军的求和,为了谈判条件,双方互有书信往返。

王翦一面与李牧谈和,一面又向赵王的宠臣郭开大送红包,并把李牧的书信交给郭开,让郭开向赵王多吹耳边风。

赵王是个昏庸无能之辈,看到李牧写给王翦的信,认定李牧背叛自己,于是把李牧撤职查办,让赵葱任赵军大将。

李牧对王翦是老虎对老虎,赵葱对王翦则狗对老虎;而狗上了台面之后,居然还自不量力地主动挑战,结果被老虎王翦杀成落水狗。没多久,赵国就灭亡了。

王翦大破赵国还不是“冲其虚也”的最高境界,因为他到底还是经过了一番厮杀才取胜的,冲其虚也的战术,还有更高境界。因为对手是比李牧更强的名将韩信;更神的是,还能兵不血刃,而只是略施小计,就将韩信手到擒来。

避强打弱刘邦擒韩信

刘邦称帝后没多久,有人上书告楚王韩信将造反,刘邦立刻召开会议,诸将都主张赶快发兵收拾韩信。刘邦心里清楚,发兵攻韩信可不是件好玩的事,一下子拿不定主意,便问智囊陈平有什么主意?陈平问刘邦:

“诸将之外,除了会议桌上的,还有人知道韩信造反的吗?”

“没有。”

“韩信知道有人检举他要造反吗?”

“不知道。”

“陛下自己觉得汉军的战力与楚军相比如何?”

“不如。”

“将领们有谁用兵超过韩信的?”

“没有。”

“既然兵不如楚,将不如韩信,又要兴兵攻打,我认为这是自找死路。现在韩信还不知道有人检举他,陛下不妨假装出游,并宣布将在陈地大会诸侯。楚与陈很近,韩信一定会来迎谒,等韩信一到,只要一个大力士,就可以将韩信擒于帐下了,简单又好办。”

刘邦听从陈平之计,果然轻松地把韩信拿下。

想用军事武力擒拿韩信,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韩信用兵如神,天下无敌,和他武力对决,就好像兔子挑战狮子一样,上门找死。

但一个好的军事家,未必是好的政治家。韩信是军事天才,却是政治白痴,否则他早听蒯通背汉自立的建议,历史就改写了。陈平把韩信看了个透,所以不从军事面对付韩信,而改攻韩信缺乏政治斗争智慧的弱点,也就是孙子所说的“冲其虚也”,终能省时又省力地擒下这个英雄无敌的盖世名将。

故我欲战,敌虽高垒深沟,不得不与我战者,攻其所必救也。

我不欲战,昼地而守之,敌不得与我战者,乖其所之也。

当我想决战,敌人虽然垒起高墙,深掘护城壕沟,摆明了采取坚城顿守之势,却又不得不出城与我对决,是因为我攻打了敌人非救不可的地方。

“攻其所必救”自孙子提出以后,已成了历来兵家耳熟能详的重要战术。而把这个战术发挥的最淋漓尽致的莫过于孙膑。

攻其所必救孙膑破庞涓

战国时代,魏国大将庞涓率军攻打赵国,一路势如破竹,最后兵临赵都邯郸城下。赵国向齐国求援,齐王派田忌为大将,孙膑为军师,领兵救赵。

邯郸危急,田忌打算直奔邯郸战场,与魏军决战。孙膑说了一段兵家经典名言:

“劝和打架纠纷不能试着掌控斗殴者的拳头,排解争斗不能以武器攻击争斗者;而是掌控其要害,打击其弱点,造成无法持续争斗的形势,就能自然排解了。现在魏、赵二国大战,双方的重兵都摆在战场上,魏国内必然空虚,我们不妨引兵直扑魏都大梁。大梁是魏国根本,魏军一定回师来救,这一来,赵国之危解除了,而我们也可以逸待劳地和魏军决战。”

田忌听从孙膑的建议,魏军果然从邯郸撤退,急速回师大梁,结果在桂陵被齐军杀得大败。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围魏救赵。

当我不想战,摆明了防守阵势,使敌人不能或不想与我对决,是因为隔绝了敌人的进攻之道。

乖的意为是:隔绝、背离。

我不想战,一定是我方处劣势,开战不利;这时候,只有诡道欺敌,让敌人认为不宜打,不能打,否则将吃亏上当,干脆自己引兵而退。

乖其所之李广退匈奴

汉朝飞将军李广,素来胆大悍勇。有一次,李广带了一百多军士在草原上巡狩,忽然碰到数千匈奴兵,部属们大为惊恐,回头想跑。李广对他们说:

“我们的大军远在数十里外,凭我们这一百人,要是拔腿逃跑,准定被匈奴大军追射殆尽。不如摆明了不走,让匈奴以为我们是诱饵,就一定不会攻击我们。”

于是下令部队不退反进,一直到匈奴大军二里前才停下来;非但如此,李广还下令人人解鞍下马,躺在草原上,个个做悠闲状。

部属们吓坏了,问李广:

“匈奴兵这么多,我们又靠得这么近,万一他们冲过来,我们还来得及跑吗?”

李广答道:

“匈奴人以为我们会逃,我们就反其思而行,干脆下马,让他们真的相信我们不逃。”

看到李广只有一百多人还这么从容自在,匈奴被搞迷糊了,以为真的有伏兵,便不敢发动攻击。

在双方僵持的过程中,李广还曾带领十余人出阵挑衅,并射死一名匈奴将领,然后又回到自己阵中,悠闲自在地躺在草原上。就这样,李广越不把匈奴大军当一回事,匈奴越觉得后面一定有事,越不敢发动攻击。

就这样,从白天僵到傍晚,从傍晚僵到半夜;李广越不走,匈奴就越以为汉国大军会趁深夜发动突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悄悄地引兵撤去,李广也顺利安全地回到大本营。

故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

我专而为一,敌分而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寡:能以众击寡者,则吾之所与战者,约矣。

形人在这里是动词,意思是让敌人现兵形。

无形在这里是形容词,意思是没有兵形。

专的意思是专一,指的是意志集中。意志集中,力量就集中;力量集中,就代表有节奏,也就是强的意思。

分的意思是分散,意志分散,力量分散;这一来就没有攻守节奏,力量自然就弱。

我专为一的一指的是意志专一,力量集中。这就是众,也是强。

敌分为十的十指的为十种意志,力分为十。这就是寡,也是弱。

以十攻其一的十是十分力量,一则为一分力量;以十攻其一,就是以十分力量攻打一分力量;也就是以众击寡。

约的意思就是少,少就是弱。

能让敌人现出兵形,而我又形兵无形,这一来,我方就专一,敌方就分散。

打败敌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以我之最强点打敌人的最弱点。问题是敌人不会把自己的弱点告诉你,甚至当他连自己的弱点都搞不清楚时,高明的兵家就要想办法让蛰伏不动的敌人动起来,再从动作中寻找弱点,伺机以攻之。

反过来说,我方则蛰伏不动,不管对手如何撩拨、诱使,就是不露形迹,不让对手有机会从我的兵形中找弱点,形成形兵无形。这一来,我方就强(专),敌方就弱(分)。

我方专一,就是意志统一;敌方分散,就是意志分散。专一就代表拥有十分力量,分散就代表只有一分力量;以专敌分,就是以十分力量攻打一分力量;这一来,就是以众击寡。只要能以专一对付分散,则不管对手兵力有多少,那就一定是少了!

以专敌分努尔哈赤萨尔浒大捷

明朝末年,后金努尔哈赤大汗率军攻明,双方爆发了一场“萨尔浒之战”。

知道后金来攻,明朝忙着调集大军迎战;由于粮饷不济,将士不听调遣,整整花了八个月时间,才调集了十万军队。

军队调齐之后,又因官饷始终下不来,军中将领彼此争斗,士卒也纷纷逃亡。但朝廷不管这些,只怕拖久了军队光吃粮不打仗,勒令统兵元帅杨镐速速出兵决战。

杨镐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决定主攻后金都城赫图阿拉。既然决定了战略目标,却又自以为聪明地兵分四路,企图以分进合击混淆后金视听,但在无意中已把优势基本兵力分散了。

努尔哈赤根据情报判断,认定主力在西路军上,于是派出三路兵迎击其它的南北东三路军,自己则率领绝大多数兵力决战西路。

明军总兵力约十万,兵分四路后,主力西路军只有三万;后金总兵力约八万,分出三股共两万迎击明军非主力军,努尔哈赤亲率六万准备决战;这一来,十比八变成三比六。

西路主力的三万兵力已经弱于后金六万主力,偏偏领军将领杜松又恃勇冒进,留下两万兵力留守大后方萨尔浒,自己只带了一万军士试图作先锋,攻战后金城堡。

杜松主动攻后金的战事并不顺利。努尔哈赤当机立断,一面分兵一万五千迎击杜松,一面亲率四万五千大军直攻萨尔浒。

至此,明军的优势兵力已**然无存,一万五千后金军迎战原本只有一万但争战后已残破的杜松军,又以四万五千攻打只有两万的萨尔浒驻军。在一专一分,以十击一的明显优劣对比下,杜松战死,萨尔浒明军全军覆没;努尔哈赤打了一场原本以寡对众,最后却成以众击寡的大胜仗。

萨尔浒之战以后,明、金的攻守之势顿时逆转。从此之后,明军对后金只有守不能攻;而后金则从此蚕食鲸吞,最后灭了明朝,建立了大清帝国。

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不可知,则敌之所备者多;敌所备者多,则吾所与战者,寡矣。

故备前则后寡,备后则前寡;备左则右寡,备右则左寡:无所不备,则无所不寡。寡者,备人者也:众者,使人备己者也。

与战之地不可只理解成会战的地点,否则下文就不容易了解。

战在这里是攻击、决战的意思。地是位置或某处。

所备者多的多,指的是防备点多,不是兵力多。

我想攻击敌人的哪个点,不让敌人知道;敌人不知道我要攻哪个点,就会处处防备;因为防守点多了,兵力就会分散;一分散就会弱,这一来,我就可以众击寡了。

两军对决之前,一定得尽量想办法弱化敌人。弱化敌人的方法之一,就是让敌人现兵形而自己无形,敌人兵形一现,弱点自见。选定好攻击点之后,不妨声东击西,让敌人搞不清楚我方主力重兵在哪?将攻哪里?把敌人搞得迷迷糊糊,头昏眼花,一下子怕这里被攻,一下子怕那里被打,心慌意乱之余,干脆处处都守。这一来兵力分散,战力自然削弱;这时我集中火力,选定一个点攻击,即使敌人兵力再多,也会变少了。

让敌人不知道我要攻哪里,所以,守哪里都不对劲。若全力守前方,后方兵力就空虚;若全力守后方,则前方空虚;守左则右空,守右则左空:若四面八方都守,则四面八方都空;这一来,战力就弱化了。

所谓寡,就是处处都防守的一方。

所谓众,就是使人处处防守的一方。

故知战之地,知战之日,则可千里而会战。

不知战地,不知战日,则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前不能救后,后不能救前,而况远者数十里,近者数里乎?

以吾度之,越人之兵虽多,亦奚益于胜败哉?

知道决战地点、决战日期,即使远在千里,也可以从容前往会战。

知道决战地点,就可以预先探测会战点的天候、地形,利用地形的优势打败敌人。不仅如此,若能先抵达会战地,先踞有地形优势,借之以逸待劳,更可提高胜算。

东汉末三国初的赤壁之战,曹操虽有八十万大军,但却只熟悉陆战,没有水战经验,结果被东吴五万“小军”杀得全军覆没,就是吃了不熟悉会战之地的亏。

其实,孙子所谓知道会战地点、会战日期,就可千里会战,其中隐含了一个最重要的前提:

对手不知会战之地与会战之日。

否则的话,对手也可以提早到会战地点,不但先踞地形优势,也可以逸待劳,这一来,我方不就输定了吗?

而之所以预知会战地与会战日,是用了谋略事先做了布署,让人在形势压力下,千里而来战。

所以,能在对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预知会战之地、会战之日,就是胜利的基础,但这样的基础不会凭空得来,先决条件除了将帅的智慧之外,还要能形人而我无形,能致人而不致于人才行,这是用兵的最高境界。历史上能够把敌人耍得这么团团转的战役并不多,孙膑斗庞涓的马陵之战就是其中最经典的例子。

掌握会战地与会战日孙膑破庞涓

魏国大将庞涓率军攻韩,孙膑奉齐王之命去救。

一开始,孙膑就把韩国排除于会战点之外,所以,他领兵直扑魏都大梁,庞涓为了救大梁,只好回师。这一来,会战点就很轻易地被孙膑转移了。

孙膑又用减灶之计,让庞涓认定齐军胆怯,越接近战场越怕;于是轻敌冒进,把大军抛开,自己带了部分骑兵日夜兼程赶路。

孙膑把庞涓看透了,不但知道庞涓的行军路线,还把他到达会战点的日子算得准准的。有了会战点,更有了会战日,当然可以千里而会战,于是在庞涓必经的死地——马陵设下埋伏,轻松地收拾了庞涓。

预先知道会战地点、会战日期,就可以千里会战。那反过来呢?就是千里去送死了!

事先不知道会战地点,不知道会战日期,等于蒙着眼睛打仗,完全被对手主导形势,这一来可就惨了。左翼不能救右翼,右翼不能救左翼;前方不能救后方,后方不能救前方,何况前后左右的距离,远的有数十里,近的也有好几里呢!

从孙庞大战的反向来看。

庞涓在京都将被攻击的压力下,不得不从原来的战场撤兵,回师与孙膑对决,已经从主动转化成被动。因为对手已在远方等着他,不但以劳对逸,而且不知道对手在哪一天、哪个地方对他发动攻击。当然,他素来瞧不起齐军,根本不在意,而这正是他悲剧性命运的关键点——自己被轻易地调动而不知危机——随着会战日与会战点愈接近,他的败亡也就更不可免。因为敌人早就在对他最不利的深沟峡谷中,布下了天罗地网,等他自动上门受死。

果然,当他进入马陵,点起火把想看树上写的什么字时,刹那间,万箭齐发,庞涓首先中箭。在群龙失首的情况下,部队顿时大乱,除了等着被宰之外,什么事也做不了!

上面引孙子原文的最后一段的意思是:越国是我们的仇敌,但依我看来,只要能熟练上述的用兵之道,不管他的兵力有多少,对于我方之胜败,是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故曰:胜可为也。敌虽众,可使无斗。

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作之而知动静之理,形之而知死生之地,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

在形篇中,孙子说:“胜可知,而不可为。”怎么到了虚实篇中,又成了“胜可为”呢?

请注意!形篇一开始讲的是基本条件问题,我可以建立自己的基本条件,敌人也可以;但我不可能使敌人不建立自己的基本条件。道理很简单:我方英明,敌方也可能英明,你根本不可能主观地期待对手不英明。所谓胜可知(知道胜利的原则)而不可为(不能一厢情愿地期待对手自行弱化),所以,孙子才会说“胜不可为”。

但虚实篇的主旨谈的是,敌我之间的虚彼实己的互动,以及以实击虚的战略概念,若能透过有效的虚实战术,则胜利当然可为了。

胜利既是可以造成的,则敌人兵员虽多,也可以使他无法与我争战。

“胜可为”,“敌虽众,可使无斗”,这话可不是空口说的。孙子提出了下列四个方法:

策之而知得失之计:

策是筹划、策度。在开战之前,先筹划策度敌我双方的强弱虚实,作为决战的指导纲领。

以弱示强郭淮却刘备

三国时代,刘备攻打夏侯渊,夏侯渊兵败身死,魏军内部动**不安;司马郭淮这时挺身而出,推戴大将张郃主理局面,军心才逐渐安定下来。当时,双方隔着汉水对峙,刘备想乘胜攻击;魏军因新败,加上军力不足,有意在汉水边列阵决战。郭淮表示反对:

“在汉水边列阵,表明了不让蜀军过来决战,这是示弱的行为,未必能保证我方安全;不妨后撤列阵,让蜀军有机会渡河决战,也可表示我们无畏的决心。等蜀军渡河一半的时候,再发动奇袭,就有机会打败刘备了!”

诸将都同意了,便依计行事。刘备看到魏军居然把汉水让开,让他过河决战,心中颇有疑虑,不敢渡河追击,魏军残部终于获得保全。

当时的情势是蜀众魏寡,如果魏军想仰仗汉水做为防线,就表示心中害怕,不敢让蜀军渡河;这一来,将坚定刘备渡河追击的决心,一旦蜀军渡了河,以双方的众寡悬殊之势,魏军一定支持不住。郭淮看清了这一点,遂以弱点为筹码,不战而示之以战;这一来,反而削减了刘备乘胜追击的信心,终致不敢渡河,郭淮策之得失之计成功,免除了魏军一场劫难。

作之而知动静之理:

作的意思是做工,做什么工呢?做任何使敌人现出兵形的工。比如激发敌人,让他有所回应;它一回应就会现出兵形,从其兵形中观察其动态与静态的兵势,寻求权变与破敌之道。

坚壁不战司马懿退诸葛亮

三国时,蜀汉诸葛亮率兵伐魏,碰上了魏国大将司马懿。

诸葛亮因为军粮少,急于决战;司马懿看透了这一点,偏偏躲着不肯出来。诸葛亮急了,派人给司马懿送去胭脂、女人服饰。意思是说:你司马懿若不敢出来决战,就不算男子汉,是穿裙子的娘儿们!

不管诸葛亮怎么激将羞辱,司马懿硬是不理;诸葛亮没办法了,只好引兵退去。

在诸葛亮这方面来说,因为粮少,速战速决为利,所以,是宜动不宜静,因为唯有动,他才能赢,所以他想办法要让司马懿动。

在司马懿这方面来说,因为粮多,又是防守的一方,坚壁不战为利,所以,是宜静不宜动,因为只有静他才不会输。

双方对兵势的动静之理看得很透彻,也执行得很坚定,两个高手对决,最后一个没赢,一个没输。

形之而知死生之地:

形的意思是现形,这可从两个角度来理解:我方现假兵形以欺敌,让敌方从生地陷入死境;或是设法调动敌人,让敌人现出兵形,从兵形中找出致敌于死的弱点。

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

角的意思是测量。怎么测量呢?未战之前,先观察敌人兵形;或小打一场,不管用哪一种方法,目的都在找敌人相对于我的强点(有余)或弱点(不足),以便因应权变,避实击虚。

避实击虚司马懿破孟达

三国时代,魏国大将司马懿讨伐叛将孟达。当时的情势是:孟达兵力少,但粮食充足,可支撑一年,司马懿兵力是孟达四倍,但粮食只够吃一个月,双方的“有余”、“不足”之处很明显。所以,司马懿打不起持久战,孟达打不起大决战。司马懿看清敌我情势,决定以四倍兵力对决孟达,而不愿以一个月的粮食和一年的粮食僵持,于是下令不计代价强攻。这一套精算的避实击虚战术,终于擒杀了孟达。

故形兵之极,至于无形;无形,则深间不能窥,智者不能谋。

因形而错胜于众,众不能知;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

故其战胜不复,而应形于无穷。

用兵的最高境界,就是变幻莫测,让敌人根本看不出我方兵势,找不出破绽,这就是无形。因为无形,所以,尽管有间谍潜伏于我方内部,也看不出我的图谋;不管敌人的智能多高,也对我无计可施。

东晋末的参合陂之战,就是“形兵之极,至于无形”的最佳范例。

无形胜有形的参合陂之战

后燕大将慕容宝进入北魏国境,想找拓跋珪决战;但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拓跋珪的主力。拓跋珪不可能凭空消失,而是带着军队躲了起来,几万人的部队居然连个身形都看不到,这就是无形。因为示敌以无形,敌人无奈,只好撤退;敌人一撤退,原本踪迹全无的拓跋珪又如天降神兵般地现身,这更是无形。因为根本不知道他从哪来?怎么来的?一连串的措手不及,无形的拓跋珪就这样轻易地毁灭了有形的慕容宝。

因为善于灵活用兵,有形似无形,无形似有形,轻轻松松地就取得胜利。一般人当然看不出其中的玄妙之处,因为一般人只看到了我方胜利的形式,却根本不知道真正制胜的门道,不但一般人不懂,战败的对手也迷迷糊糊。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的胜利方程式从不重复;不重复是来自于因利制权,随机应变,而且变化无穷的缘故。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

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

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故五行无常胜,四时无常位,日有短长,月有死生。

用兵的基本原则,要像水一样。水的本质,顺应形势,避开高点,而往低处流。用兵的原则,则是避开敌人的强点,全力攻打弱点。

孙子以水比喻兵形,真是恰当极了!

水的本质很特别,他能适应各种不同的客观环境,依客观环境的不同而任意变化:

在低地变成水滩。

在连绵不断的低地势中,变成河流。

在连绵不断的山谷中,变成激流。

在水杯中,形状像水杯。

在茶壶中,形状像茶壶。

从水的特性去思考用兵之道。真正的用兵行家,不管面对什么样的对手,什么样的阵势,他就是能因着对手的特性、弱点,找出适切的因应之道,予以痛击,因而致胜。

就像水一样,因着地势的不同,汇聚成各种不同的水流;用兵之道也一样,顺应敌人的特性与弱点,找出胜机而制服敌人。

所以,用兵之道并没有一定的法则,就像水永远没有一定的形状般。能够因敌制宜而取得胜利的人,就可称之为神奇!

兵势变化像水一样,决没有定规;就好像金、木、水、火、土般相生相克;春、夏、秋、冬会不断循环;太阳会起会落;月亮有阴晴圆缺一般。

孙子为什么把五行、四季、太阳和月亮和用兵之道扯在一起?最主要的原因是强调兵法、兵势的灵活变化。不同的时空、不同的敌人、不同的阵势……要用不同的方法应对,不管对手有多强,他总会有弱点,不管对手的气势有多盛,总会有转虚的时候。因为没有任何军队能永远持续强盛而不衰,就像日、月有起有落,有盈有亏般,就算对手再强,也能找到克制的方法,就好像五行会相生相克,四季会有循环变化一样。

说了半天,孙子要强调的一点就是:

用兵之道,就是因人制宜,因利制权,顺势借势,灵活变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