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圣旨
华老看着两个孩子之间那奇妙的氛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景天,来,这是呦呦妹妹,以后你要多陪她玩,不许欺负她。”
华景天对着呦呦,认真地点了点头,脸上竟微微泛起一丝红晕。
华老笑罢,又转头对苏婉说。
他的眼神,真诚而温和,没有半分探究,只有纯粹的欣赏与鼓励。
“林夫人,明日,带上你的美容膏,来药庐。”
他没有再提帮手的事,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我们,好好聊聊。”
不是雇佣,是商谈。
不是施舍,是合作。
苏婉的心,被这句“好好聊聊”,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华老那双充满善意与真诚的眼睛。
她又低头,看着女儿那双写满了期待与信任的眸子。
那扇因为一道疤痕而尘封了数年,隔绝了外界所有阳光与希望的大门,在这一刻,发出了咯吱一声轻响。
一丝光,从门缝里,顽强地挤了进来。
或许,她可以试试。
不为别人,只为女儿眼中这份不容置疑的骄傲。
苏婉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眼底的怯懦与退缩,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阴霾,尽数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簇小小的,却燃烧得无比炽热的火焰。
那火焰的名字,叫做光明。
周氏被驱逐,巷战的余波却未曾平息。
林家新宅里那股浓郁的血腥与药草味,过了三日才渐渐淡去。
苏婉的苏记早点因为这次风波,反倒名声更盛。
不少人感念她家儿子的义举,更同情她的遭遇,队伍排得比往日更长。
生意蒸蒸日上,与华老药庐的合作也提上了日程,一切都充满了崭新的希望。
就在苏婉以为日子会这样安稳红火下去时,一件天大的喜事,以一种雷霆万钧的姿态,再次砸向了林家。
那一日,县城的大街小巷,再一次被熟悉的净街锣声与整齐的甲胄踩踏声所占据。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和煦的中年宦官。
他的仪仗很隆重,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郑重与敬意。
仪仗队没有在村口停留,而是径直穿过县城,停在了林家那座清静的两进宅院门口。
“圣旨到——”
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划破了宅院的宁静。
林文远正在书房温书,听到这声音,握着书卷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泛白。
苏婉与林铮从后院快步走出,脸上都带着一丝错愕。
全家人在院中跪下,心中是同样的惊疑不定。
是为了何事。
宦官展开那卷明黄色的丝绸,目光在林文远身上停留了一瞬,才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举人林文远,才堪大用,品性敦良,于乡野之间,教子有方,育出护国之栋梁,此乃大功。”
“朕心甚慰,特恩准其以贡士身份,免会试,于三月后,入京参与殿试,钦此。”
“贡士……”
“入京参与殿试……”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林文远的脑中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
周遭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已远去,只剩下耳边嗡嗡的鸣响。
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侥幸中了举人已是天大的福分。
会试,那是天下举子挤破头也未必能过的独木桥。
可现在,皇帝的一道圣旨,竟让他直接越过了这最难的一关。
这荣耀,来得太突然,也太重了。
“林解元,接旨吧。”
宦官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唤醒。
他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过头顶,接过那卷仿佛有千斤重的圣旨。
丝绸冰凉的触感,让他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这不是梦。
“林家,又出大喜事了!”
“我的天,直接就成贡士了,这是要一步登天啊!”
消息如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县城。
林家门前,再次被前来道贺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这一次,人群的反应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道贺声中,夹杂着越来越多刺耳的,变了味的议论。
“这林家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一个妇人撇着嘴,酸溜溜地对身边人说道。
“儿子扳倒前任县令捡了大功,当爹的也跟着沾光,真是没天理了。”
“可不是嘛,听说他考了多少年,连个秀才都费劲,这下倒好,直接要去考状元了。”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准官老爷了。”
话虽如此,那语气里的嫉妒与不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羡慕一旦过了头,便成了淬毒的嫉妒。
那些曾经的善意与敬佩,此刻都化作了扎人的利刺,无声地投向这个被巨大幸运砸中的家庭。
夜深了。
送走最后一波贺客,林家宅院终于恢复了宁静。
林文远独自坐在书房里,那卷明黄的圣旨,就摊开在书案上。
烛火跳动,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外界的风言风语,他并非没有听见。
那些话,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心里一阵阵发堵。
可比这更沉重的,是这道圣旨本身带来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巨大压力。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圣旨上才堪大用四个字。
这不再是仅仅为了光宗耀祖,为了让妻儿过上好日子而读书了。
这一去,他身上背负的,是皇帝的恩宠,是贵人在背后无声的推举,是整个家族的荣辱。
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失败,丢的不仅仅是他林文远的脸,更是那些在背后推了他一把的贵人们的脸。
他不能输,也输不起。
林文远的手掌,猛地攥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
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簇从未有过的,决绝的火焰。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家都围绕着他进京赶考这件事,忙碌地运转起来。
苏婉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又变卖了几件自己压箱底的首饰,连夜为他裁制新衣。
灯下,她穿针引线的动作娴熟而平稳,每一针,每一线,都缝进了妻子对丈夫最深切的期盼与担忧。
林铮则去了县城里最好的铺子,将那些价值不菲的湖笔、徽墨、端砚,一样样地搬回了家。
他不懂文墨,却固执地认为,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他的父亲。
呦呦也从自己的小宝箱里,翻出了她最喜欢的一枚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