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萧承泽的震惊
呦呦的小下巴立刻骄傲地扬了起来。
“那是当然!”
“本……我才是最好看的!”
她的小脸上满是理所当然,那副傲娇的小模样,让萧承泽再次失笑。
然而,在呦呦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家附近?
那就是京城了。
差不多大。
像小仙子,天生带福气。
那个仙风道骨的老爷爷说过的话,清晰地在耳边回响。
“当年,你与当朝丞相之女同日同时出生……”
“行转运之术,将本该属于你的福运,都转嫁到了她的身上……”
就是她!
那个偷了本神兽气运的坏蛋!
呦呦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燃起了两簇幽幽的火焰。
再强调一遍,貔貅可是最记仇的!
林文远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桌前,手中的书卷早已冰凉。
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屋里多了两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一个气息沉稳如山,另一个则生死未卜。
那枚价值连城的玉扳指,此刻就像一块烙铁,揣在林铮怀里,也烙在他的心上。
读书人一生所求,不过是清白二字。
这份突如其来的重礼,与他们一家人此刻的窘迫处境,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让他坐立难安。
从外回来的呦呦悄悄从门外探进小脑袋。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他身边。
呦呦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拉了拉爹爹洗得发白的衣袖。
林文远回过神,低下头,对上女儿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黑眸。
心中的烦躁与不安,瞬间被抚平了些许。
“爹爹,你在想什么呀?”
呦呦的声音软糯,带着天真的好奇。
“爹爹在想,怎么才能让呦呦过上好日子。”
林文远叹了口气,伸手将女儿抱进怀里。
“爹爹写文章,就能当大官,当了大官,呦呦就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呦呦的小手在他胸口画着圈圈,话语里是全然的信任。
林文远苦笑。
寒窗苦读十数载,他写的文章何止千百篇,可功名二字,却遥远得如同天边的星辰。
“呦呦听村里的王爷爷说,南边的大河又淹了好多田,皇帝伯伯肯定很发愁吧?”
女孩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孩童式的担忧。
林文远一怔。
这确实是朝中近来最棘手的一桩大事,黄河泛滥,流民四起,赈灾的银两如流水般花了出去,却收效甚微。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爹爹能帮皇帝伯伯想办法吗?”
呦呦又问。
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文远脑中的混沌。
是啊。
他空有满腹经纶,却总是在四书五经里打转,写的文章也多是引经据典,空泛无物。
为何不将所学,用于这时事之上?
“皇帝伯伯还要管北边的坏人,是不是很辛苦?”
“咱们村的盐也好贵呀,还有呦呦都不能天天吃肉肉。”
“李大叔家的地,今年收的粮食好少好少,他都愁得睡不着觉。”
呦呦一句接一句,说的都是村里人最常念叨的家长里短。
可这些话落在林文远耳中,却无异于一道道惊雷。
治河患,固边防,改革盐政,轻徭薄赋。
这不正是当今圣上登基以来,最想解决,却又迟迟无法推进的四大难题吗?
他怀中的女儿,用最天真的话语,点出了一个读书人最根本的追求。
经世致用。
林文远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胸口直冲头顶。
他眼中的迷茫与愁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亢奋。
他抱紧呦呦,将她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眼神锐利。
“呦呦,乖乖坐着,爹爹要写点东西。”
林文远从箱底翻出几张泛黄的纸,又找出久未使用的狼毫笔。
墨块在砚台里缓缓研磨,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的笔尖饱蘸墨汁。
林文远下笔如飞,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他的手腕有力,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窗外暮色渐浓,屋内烛火摇曳。
他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女儿稚嫩的话语,唤醒了他内心深处对天下的关切,对苍生的责任。
他将北疆的兵力部署,细致地分析,指出防御的薄弱之处。
他提出加固黄河堤坝,兴修水利,从根本上解决水患的方案。
盐铁私营的弊端,被他一一剖析。
他提出改良盐政,杜绝私贩,增加国库收入,惠及百姓的策略。
朝廷冗官,赋税沉重,这些长期困扰大启王朝的积弊,在他笔下变得清晰。
他给出精简机构,减轻百姓负担,激发生产活力的对策。
洋洋洒洒,数千言一气呵成。
林文远停笔时,已是太阳落山。
他的指尖冰凉,眼中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亮。
呦呦一直乖巧地坐在旁边,偶尔打个哈欠,但目光始终落在爹爹身上。
她知道,爹爹的文运,已经彻底被激发了。
萧承泽跟着呦呦回来后,问候完就靠在床榻上,连日来的疲惫让他几次昏沉。
但他耳边林文远的笔触声,却带着某种魔力,让他难以彻底入睡。
他从一开始的漠不关心,到后来忍不住侧耳倾听。
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带着一股凛冽的锐气。
他虽然看不见内容,但从那笔触的节奏与力量,他能感受到写作者投入的**。
当笔声骤止,屋内陷入沉寂。
萧承泽再也无法安坐。
他挣扎着起身,忍着手臂的剧痛,缓缓走到林文远身旁。
桌上,摊开的纸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萧承泽的目光扫过,仅仅几行,他的眼瞳便猛地收缩。
“治黄河水患,当以疏为主,堵为辅,开凿引流,设分洪之口……”
他接着往下看。
“北疆防务,兵员虽众,然士气不振,粮草转运不畅,当清屯田旧弊,整饬军纪……”
每一句,都像是凿刻在他心头。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深邃的见解与大胆的革新。
这根本不是一个偏远山村的穷秀才能写出的文章。
这分明是一位饱读诗书,心系天下,且对朝局有着深刻洞察的,当世大才!
萧承泽的呼吸逐渐急促,胸口断裂的肋骨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激**,带来一阵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