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善后
龙城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区。
李夜白没停,推门进去。
第一间病房里躺着窃蛋龙。
李夜白的天人感知瞬间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住病**那个瘦削的身影。
他"看"见了蚀骨霜的毒素已经蔓延至全身经脉,像无数条黑色的藤蔓,缠绕在血管内壁,吞噬着真气的流动。窃蛋龙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嘴唇干裂,呼吸机的管子插进喉咙,发出规律的、机械的嘶嘶声。
"三天前还能说话,"彭清雅站在床边,声音沙哑,"昨天开始昏迷。医生说……说毒素已经侵入神经中枢,最多还有四十八小时。"
李夜白没说话。
他走到床边,三指搭在窃蛋龙的手腕上。
不是诊脉,是天人真气的渗透。暗金色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藤蔓像遇见阳光的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却没有立刻消融它们在抵抗,在反扑,像一群被激怒的蛇。
"蚀骨霜,"李夜白开口,声音平静,"以九菊一脉的'寒渊草'为基,混合靖国神社地下三米的阴土,再用战魂的怨气催化。专破龙国武者的阳刚真气。"
他收回手,看向彭清雅:"你们试过什么方法?"
"洗胃,透析,换血,"彭清雅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请了一位国医圣手的弟子,用银针排毒。但是针一进去,毒素就顺着针往上爬,差点把那位医师也……"
她没说完,李夜白已经懂了。
蚀骨霜有灵性。
或者说,它带着靖国缘二的意志残留,像一种微型的、被诅咒的生命,会主动攻击试图驱逐它的力量。
"拿针来。"李夜白说。
彭清雅愣了一下:"什么针?"
"鬼门十三针。太乙生息针。"李夜白说,"我的针。"
彭清雅转身冲出病房。肆龙帮的两个保镖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试探着问:"佛子白,需要……需要我们做什么?"
"守着门,"李夜白头也不回,"任何人,任何声音,任何试图进来的东西——拦住。"
"是!"
针来了。
不是李夜白那套从不离身的金针——那套针在749局的战斗里损毁了——是彭清雅从医院的中医科借来的,不锈钢的,一次性包装,针身细如发丝,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李夜白撕开包装,捏起一根。
他的天人感知"看"着这根针——不锈钢的分子结构,铬镍合金的晶格排列,针尖的曲率半径——然后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瞳孔里的暗金色光芒暴涨,像两盏在深海里点亮的灯。
"鬼门十三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第一针,鬼宫,人中穴。醒神,唤魂,引气归元。"
针落下。
不是刺,是点。针尖触到窃蛋龙人中穴的瞬间,暗金色的真气顺着针身灌入,不是驱逐,是包裹——像一团温暖的火,把蚀骨霜的毒素裹住,与它接触,却不与它冲突。
毒素在挣扎,在反扑,像一条被按住的蛇。
"第二针,鬼信,少商穴。通肺,理气,开泄三焦。"
第二针落下。
"第三针,鬼垒,隐白穴。健脾,统血,固本培元。"
第三针。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李夜白的手越来越快,暗金色的残影在窃蛋龙身上交织成一幅繁复的图腾。他的额头开始出汗,不是累的,是热的——人魔之核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暗金色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熔炉。
第七针。第八针。第九针。
"第十针,鬼堂,上星穴。清神,明目,升阳举陷。"
第十针落下时,窃蛋龙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呻吟,监护仪上的心电图骤然飙升,发出刺耳的警报。
"按住他!"李夜白喝道。
彭清雅扑上去,双手按住窃蛋龙的肩膀。她的阵法师灵根在这一刻自发运转,竹青色的灵韵从她掌心溢出,像一层薄膜,覆盖在窃蛋龙身上,帮他稳定暴走的经脉。
"第十一针,鬼藏,玉枕穴。安神,定志,镇魂摄魄。"
第十一针。
"第十二针,鬼臣,曲池穴。疏风,清热,调和营卫。"
第十二针。
"第十三针,"李夜白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鬼封,海泉穴。封鬼,镇邪,生死人肉白骨。"
第十三针落下。
不是不锈钢的针,是他自己的真气凝成的、一根暗金色的、实质化的针。这根针从窃蛋龙的舌下刺入,直透海泉,与他体内那团被包裹的蚀骨霜毒素正面碰撞。
"轰——!!!"
一声只有天人感知能听见的闷响,在窃蛋龙体内炸开。
暗金色的真气与黑色的毒素绞杀、撕咬、吞噬。
李夜白的人魔之核在这一刻疯狂运转,像一台被推到极限的引擎,暗金色的纹路从他颈侧蔓延至脸颊,在皮肤下形成一幅狰狞的、仿佛上古战纹般的图案。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不是红色的,是暗金色的——天人精血,每一滴都珍贵如汞浆。
然后,毒素开始退。
不是消散,是被吞噬、被炼化。
被李夜白的人魔之核当作燃料,吸入、分解、转化为最纯粹的生机,反哺给窃蛋龙千疮百孔的经脉。
监护仪上的心电图缓缓平稳。
窃蛋龙的眼皮颤动了两下,睁开了。
他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聚焦,落在李夜白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的呼吸机管子让他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但李夜白读出了那个口型:
"……操……"
李夜白笑了。
他拔出窃蛋龙舌下的真气之针,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消散,像一蓬燃尽的灰。
"活着就行,"他说,"别废话。"
他转身,走向第二间病房。脚步有些虚浮,人魔之核的跳动比平日慢了一拍,像一台需要检修的机器。
矮暴龙的病情更糟。
毒素已经侵入心脉,心脏的跳动被蚀骨霜的阴寒之力压制,每分钟不足三十次。李夜白站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那条近乎平直的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始下针。
没有十三针。只有一针。
太乙生息针。最后一针。起死回生。
这一针,他刺在自己的左胸,刺在人魔之核的正上方。暗金色的精血从针眼溢出,顺着针身流淌,滴落在矮暴龙的眉心。
一滴。两滴。三滴。
精血渗入皮肤,像三颗小小的太阳,在矮暴龙的识海里升起。蚀骨霜的毒素在这股至阳至刚、却又带着一丝魔性的生机面前,像冰雪遇见熔岩,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消融。
矮暴龙的心跳恢复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从三十跳到五十,跳到七十,跳到九十。他的脸色从青灰转为苍白,再转为红润,像一幅被重新上色的画。
李夜白拔出胸口的针。
他的身体晃了晃,被彭清雅扶住。她的手掌冰凉,带着阵法师特有的、仿佛竹露般的清冽。
"李先生……"她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李夜白直起身,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耗了点真气。回去睡一觉就好。"
彭清雅简直惊呆了,他看着重伤濒危的两个人,忍不住道:
“这……”
“这就好了吗?”
他看向病**的两个人。窃蛋龙已经又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着,呼吸平稳,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矮暴龙的眼皮在动,似乎在做梦,梦里有什么好东西。
"也不算全都没事儿,不过问题不大了。"
“对了,封老和其他宗师呢?”
“749局里准备了两丸战国时期的丹药,现在服下已经无碍了,他们去了京都医院,大概要不了几天就会康复。”
李夜白闻言点了点头,封老他们没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说:"但修为会退。蚀骨霜伤了根基,要养半年。用……"
李夜白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是从医院值班室顺的处方笺,写下一串药名。
"用这个方子,"他把纸递给彭清雅,"每天一剂,连服四十九天。然后来找我,我帮他们重塑经脉。"
彭清雅接过纸,手指在发抖。她的眼眶终于红了,泪落下来,砸在处方笺上,晕开一小片墨渍。
"谢谢,"她说,声音哽咽,"谢谢……"
"谢什么,"李夜白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些,"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