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斯的她

第九十七章 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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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面躺着,面对的是虚空还是白墙,不清楚。

完全看不清楚,可能是视线受到了阻碍吧。

不想看见,毕竟也没什么好看的。

翻来覆去的翻身,然后叹气,叹气时似乎是愁,似乎又仅是在叹气;

我只是在心里默念着,这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感觉临出门前服用的喷他佐辛,它的副作用在此刻格外明显。

我一个无比乐观,不怎么叹气的人,转眼就已经染上了老年人的毛病,动不动就咳嗽,动不动就皱眉头;

明明老约翰在店里也不怎么叹气的来着。

看来特效药的效果着实的好。

我感激阿伦,但是每每到失眠的时候,我又忍不住痛恨起他来,觉得这家伙一定是用了过期的药片来骗我。

阿伦在‘这一方面’一直都是专家。

然而专家也有翻船的时候。

他遇上诺里斯,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可怜的同时,完全是活该。

纵使是深夜,天花板依旧白的刺眼。

空气也稀薄的有限。

还有某些关节,我试着动了一动,但是翻个身都很累,我身体上的那些关节都是真的,但想必一定和诺里斯一样,现在连随意地扭动都很是问题;

诺里斯昨天才刚刚更换了膝盖部分的零件,彼得每一次从地下市场淘来的货品都不如上一次,但是换了也比不换好,至少诺里斯承认了他的努力,也是觉得,换一换比较好。

还有,我也想把四肢给拆开来,再重新换一换。

因为酸,因为疼。

还有细节..........

算了,细节没什么好说的。

我的胳膊很疼,可能是睡觉姿势不对的结果?还是说被诺里斯给扭伤了?

可能还是后一种吧。

至少,我不希望诺里斯和我一样,依然是痛苦大过欢愉。

在这场扭曲畸-形的爱中,至少得有一方,是真正意义上获得满-足的。

否则就没有意义。

只有诺里斯,他即是现实。

详细的过程不能多赘述,不然被发现了,会被和谐的。

总之我躺在**,默认诺里斯的一切探索,一切因探索而衍生出的动作和手势,除了不想动和不想说话以外,双方都感觉不是很好。

我知道蜜糖小屋有种付费服务,可以将脑波匹配的复制人寄送过来,好满足某部分的猎奇兴趣,比如和自家的人工智能睡-觉什么的。

但是诺里斯。

我很自觉地将诺里斯与这种付费的东西撇开,撇的很清楚。

智能管家,就算对他的期待值一再降低,也没有到这种程度。

诺里斯,他在我眼里完全是高等智能生物了,并不是铁皮区的特色服务,并不是里面的一部分。

我干巴巴地乱想了一通,四肢从酸痛变得麻木,再是刺痛般的痒;

不论怎么动弹,都是难受。

不论如何,我还是喜欢睡眠舱,我还是想睡进睡眠舱里,被茧型的壳子包裹的感觉不见得那么好,但是隔绝了一部分的感官,还有看不见的危险,怎么都比暴露在空气里,暴露在诺里斯的视线里要好。

花车、霓虹灯、在灯光下诺里斯的眼睛.........

分明是刚才发生的事,这会儿就像幻灯片一样地闪过。

图书馆的全息影像都没此刻来的那么真实。

嘛,好歹是亲身体验,和看投影还是很不一样的。

我好像一直都想着阿伦,想着诺里斯,但也仅仅是想着他们,过程中没有很激烈,也没有很后悔,甚至我事-后什么都没做,就已经困的睡着了;

唯一讨厌的地方在于,不管我睡了多久,身体就会不受控制,被动或主动地跑进诺里斯的臂弯里,像是寻求真正的庇护,真正的安全。

我是真的想把诺里斯一脚踢回Oasis去,让他彻底消失于空气;

但同时,我也真的控制不住,发自肺腑地那样喜爱着他。

或者,没有喜悦,只剩下爱。

床头放着书,还有药片。

这两样都是催眠的利器。

在似睡不睡,似醒非醒的恍惚中,我听见诺里斯问道:

“很疼吗?”

我闭上眼,摇摇头。

“还习惯吗?”

.......点点头。

诺里斯很贴心地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霓虹的灯光已经不复存在,但我的确是被花车吸引了大半注意力,以至于在享-受诺里斯的善-后服务时,依旧没有睁开眼,似乎是在休息,似乎只是在逃避。

“有时,我真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闭着眼睛,说道。

“........”

诺里斯先是沉默,而后问道:

“厌恶我吗?”

我仔细想,想了又想。

最后还是摇摇头,表示并不厌恶。

心情很平静,是真的不厌恶了。

好像前几天还歇斯底里发作,和诺里斯因为丢弃药片的事情吵起来的人不是我一样。

我只是后悔。

然而后悔这种情绪,是不用刻意表现出来的。

它存在于人的心理,从心理再延伸到细枝末节,深深刺痛旁观者的心。

这个就不用靠着成像仪来观察临摹了,我知道诺里斯很明白这一点。

“今天的花车还不错。”

我觉得有点冷,于是把被子又往上扯了扯:“不过Ger型号的市面上越来也少了,都说法国产的功能最多最漂亮,德国产的关节最灵活,不过彼得嘛........他能力实在是很有限,看来是搞不到了。”

诺里斯扯了扯嘴角,貌似是感情很充足,但是无从释-放的模样。

他笑道:“没关系,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笑,那我就点头:“哦对,还有我的课表,教授说我的选题选的不错,如果有希望的话,我说不定真的能混进Oasis,去研发组当个半吊子科学家.........”

我一边说,诺里斯一边就附和着:“是的,嗯、好......那样很好,我真为你高兴。”

诺里斯为我高兴,那就意味着他在学业上是不会再动什么手脚了。

我遥想起诺里斯还在成像仪很乖很安分的那段时期,其实那个时候他就和阿伦互相看不顺眼了,并且阿伦顶多就是口头上恐-吓一番,而诺里斯却是实打实地想把他给赶出联合都市,甚至赶不出去的话,他还想过让阿伦彻底消失!

别说不可能,新纪元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其实.........”

我打了个哈欠,又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自顾自地说:“阿伦除了会逗我笑,会带我出去兜风以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你做的好——交往三个月了,他竟然连我对肉桂叶过敏都不知道。”

我刻意放大了阿伦的不好,为的就是突出诺里斯的优点。

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诺里斯变得更愧疚一些。

可惜人工智能依旧径自苦笑着,苦笑的表情做的入木三分,已经超出了普通复制人的标准范围。

“原谅我”他说:“不论如何,请原谅我。”

我还是闭着眼,累极也困极,只是说着:“好的。”

还有一句话,我没来得及说出口。

晚安,诺里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总是会互相问好,互相道晚安。

六年的习惯,改不了啦!

倒头的这一觉充实而绵长。

梦里的孩子长大了,像是雏鸟新长出了翅膀,前一半还在尝试着飞翔,期间它飞过大海,飞跃峡谷,遇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伙伴,甚至是爱人,而后这场跨越大海河流的美梦还没有飞到尽头,就已经被人为地撅断了翅膀。

真是太可怜,又太倒霉了。

凌晨四点零七分,我在梦中被折断了引以为傲的翅膀,然后摔下悬崖,醒来才发现嗓子干哑,下一秒就能喷出火星子了。

由此判断,我是被渴醒的。

醒来发现又换了一套睡衣,衣服很干净,棉麻质地,替换的那家伙一定是还把我当孩子。

我把头埋在枕头里,把自己都闷的差点闷死了才抬起来呼吸一口空气。

冰冷的空气进入到肺里,我突然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很可笑。

谁会和一个孩子上-床呢?

阿伦?他也不会。

这个问题我倒是问过,阿伦的回答是:现在还不行。

其实那会儿他手臂上依然留着针孔。

所以‘不行’就是‘不行’。

身边没有诺里斯的身影,我下地找拖鞋,没找到,于是光着脚就去楼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在阳台边上,我看见坐在地板上的诺里斯。

我也走过去,陪他一起坐下。

铁皮区的狂欢今夜就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是就圣诞节。

一个我认为很无聊,但是又不能否认它就算无聊,也是个很有意义的节日。

“圣诞节,我们可以试着烤一下火鸡。”

我漫无目的地说着,因为本身就对火鸡不感兴趣,纯属是喝了水,没话找话。

“好。”

诺里斯表现的很正常,又好像一直是这样。

从刚才开始,他的话就少了,只会说‘好’。

我转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格外明亮,瞳孔的颜色多变而鲜艳;

两只眼睛各不一样,但是里面都漂浮着无尽的星空;

没有别的,只是兀自璀璨;

一直璀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