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爱
判断失误这回事,诺里斯很好地埋在了心底,并不打算和任何人吐露。
比如说之前是百分百地断定,那么现在,他已经很少做出完全笃定的判断了。
胜利的果实滋味并不好,起码没有刚得到那一阵尝起来好了。
要不怎么说有失误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第一次是赶走苏埃伦卡特,第二次是全方位监控主人的生活和日程。
第三次..........
没有第三次了。
因为诺里斯还没盘算好下一步该怎么做。
有一点他很清持,那就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保持镇定了。
更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
一旦承认,就等于全盘否定了当初所做的一切。
承认智能也不是名义上‘完美’的产物,它压根就不完美,还会害死人。
看来诺里斯也有不可言说的秘密;
只是他不说,人类压根就不会知道;
所以诺里斯打定主意,就算是错的,也要当成对的做下去。
能扳回一点是一点吧。
只能这么做了。
他走进浴室,将这几天收集到的药片都一股脑儿地冲下了水,动作流畅,好像冲下去的不是药片,只是透明的水。
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倒了这一次,依然会有下一次。
少女似乎从中发现了乐趣。
知道他心存犹豫,不敢真的质问,于是就不断地购买这种药物,只是为了试探他。
诺里斯又开始头疼了。
还真没办法阻止药片的出现,就算他给的生活费再少,她也总是有办法得到新的药物,如果不给,那就等于连这唯一的爱好也受到了限制,已经失去了阿伦,失去了正常的社交,黛比往常叽叽喳喳的视频邀请函让他觉得心烦,但此刻已经断了几个月。
几个月了,邮箱和通讯簿一样,什么都没有。
只有教授发来的一封通知,依然是官方的口气,希望下一年能够继续与这样优秀的学生合作,希望她能好好考虑,毕竟去Oasis进行实习工作的推送名额并没有几个,这在任何人的眼里都是绝佳的机会。
没有人会不珍惜。
诺里斯并无多少勇气再去控制主人的这一点意愿;
最后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维持着两人之间的平衡。
怎么看他们都一样;
人可悲,机器也可悲。
吃药不上-瘾,那吃的人一定是天赋异禀。
阿伦躲在他的新地盘,不出几个月就又养回了英俊的眉眼还有上好的口才,当初灰溜溜地跑出联合都市,结果还没跑出去,能有现在的结果已经是万幸了。
我趁着诺里斯自我怀疑的空档,勉强算是得了几天自由。
这个自由是指——诺里斯这两天没打算监控我了。
所以我才能跑来和阿伦叙叙旧。
老约翰?别提了,这回是真的胰岛素不够,又要去健康中心呆上几天。
“彼得?是那个彼得华特?还是又来了个彼得?”
阿伦陪我去买咖啡,身上还是薄荷味夹带着烟味,一路上大惊小怪,话的内容总是绕不开彼得;
那个早早就被诺里斯收买的,可爱的彼得。
“也不怪他。”
也许是时间隔得够长了,删除了联系方式,似乎就已经把这人连人带影子地给丢了出去,这件事也给我提了个醒:不是所有看着可爱,头发卷卷的家伙都是好人,也许他们耳根软的可怜,也许他们太过渴望成功;
也许,他们单纯的,就是没脑子。
“算啦,我也不怪他了”我好脾气地举举手中的咖啡;“诺里斯给他画的大饼,还用了他拼接出来的模型,现在光是适应就很成问题,彼得现在又忙着给诺里斯找更精密的关节了。”
不过出于某些阴暗想法的角度,我还是由衷地希望彼得不会成功。
虽然说是不怪了,可满满的一杯咖啡也就是喝了一口就不再动过,明显就是肚子里有气,一提起这件事来还是喝不下。
喝不下就喝不下吧。
阿伦从善如流,又建议我们不如换个地方,比如附近的公园,那里的人造布景也很漂亮,就是草堆是新铺的,坐上去得注意别扎了屁-股。
没有肯辛顿街的帕克公园那么大,但是也没小到那种程度。
再有一个就是,阿伦看只是走了那么一点路对面的人就开始出汗,出汗时脸色也不好,发白,还是苍白。
喷他佐辛吃多了,这是副作用。
少女因为药物的原因不能走太久,走一阵就得停下来休息了。
于是两个人重新换了地方,除了是一边交流着近况,一边也是真的休息。
最后,我和阿伦约好,周末一起去瞧瞧老约翰。
我们什么都不一样,唯独只有老约翰这个朋友,我们是一样的。
“如果觉得不高兴了就告诉我”阿伦分别时朝我炫耀性地晃了晃拳头:“前男友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至少还可以替你开车,替你做个打手,哪天见到那个卷毛,看我不把他给揍一顿!”
我点点头,半真半假地答应了:“那你轻点揍。”
和阿伦聊了半天,再怎么不情愿,也还是要回家。
有一次晚了半个多小时,诺里斯虽然嘴上没有什么表示,但回头直接替我请了五天的假,虽然报告和论文早就发了过去,但五天封闭式的生活,让我感觉这所大房子实在不像一座房子,有点类似战争时期的防空洞,反正危险不解除,人就不能出去。
那可是整整五天啊!!
之后,这条底线我再也没有触及过。
吃亏了就要长记性,这一向是我的优点。
“我的东西你又丢了?”
我洗漱完毕,正想吃一片强效安眠药好睡觉,结果空手在抽屉里摸了半天,除了里面放的一张这个月购物清单,别的一概没有。
我大约就摸到了空气。
“你的气色不好”诺里斯看我什么都没找到,明明就是他把东西丢掉的,却还是站着旁观,直到我停手后,才从善如流地说道:“我没有阻拦你服用药物。”
“我的意思是——你得节制。”
“放心,我还死不了。”
我脱口而出,发现诺里斯皱眉了,又很怂地补了一句:“睡眠舱已经很久没有用了,我只是想睡个安稳觉。”
“............对不起。”
诺里斯叹口气:“这一点我不能让步。”
总是想要接近,再接近一点儿的。
以前是虚拟形态还好说,现在已经更换了大部分关节,感应系统也连接到了内核,他实在不想缩回冰冷的终端里,怎么都不想。
总共五句话,又没了。
我背对着诺里斯,也不知道他那一边就开了一小盏壁灯,居然也能看清废物庄园写的是什么。
没有药物的辅助,这一晚上直到诺里斯将自己调至睡眠状态后,我才跟着睡了过去。
可能是觉得暂时安全了吧。
隔天在学院遇见黛比,很久没说话了,居然又换了个男友,不过看着很眼熟。
我看着一对人马擦肩而过,才发现原来是大学男。
继粉红桃子大闹一场后,他们又在一起了。
时间仿佛在我这儿是停滞的。
但是在别人那儿,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
我带着满心的疑问回去了。
最近诺里斯好不容易才同意停止开启定位追踪系统,作为交换,我们的交流也从五句话上升到了十句话左右,堪称是翻倍地增长。
“我不希望你离开我的视线。”
诺里斯只是这么说着。
我觉得这是等价交换,六年前他是被动等待的那一方;
而现在诺里斯得到了足够的权限,成长的速度也快的惊人,于是我就成了被动的那位。
我很难把诺里斯当成一台智能。
毕竟他的外观和真正的人类没有区别。
只是某些关节不协调,需要改进而已。
我的母亲说,挑选朋友,要看她的脸,因为气色不好的人多半也不会活的有什么乐趣,顶多一天一根能量棒,实在不行泡上一杯冲剂,无聊的生活和无聊的人,只是会呼吸,这就算是过日子了;
而挑选情-人,则要挑选他的眼睛,如果你不回头都能感受到那人的视线,烧的后脑勺都在发烫,那么恭喜你,这份爱情有极小可能才会变质,只要平日注意保鲜就行。
这些话我一直都记得,记的时候年纪还很小,就算懂什么意思也没有地方实践,于是也就选择性地没想起来;
但是到这会儿,朋友和情-人一并都离我远去,我反倒又把这些话给想起来了。
阿伦的眼神是怎么样的呢?
实话说,不怎么样;
一直都怀着目的,但至少也有过炽热的时候。
而视线让人感到灼烧,甚至疼痛的,那就只有诺里斯了。
真是躲不开的家伙。
阿伦对诺里斯的行为加以唾弃;而老约翰却说,不要逃避,你们应该正视彼此。
“没人会无缘无故关心你,除非你长得漂亮或者濒临死亡。”
以上,是我听到过的另一句话。
这是个三选一的答案。
除去上头两个,剩下的也不是很难猜。
真正关心,并且能够容忍,让你为所欲-为的前提,不过就是因为他/她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