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你以为这就是真相?
睡眠舱大开,安好而甜美的睡眠近在眼前了。
但是没办法,有的人就是这么自私,他持续不断地敲门,听上去好像恨不得脚也用上,那种想把大门敲破的坚定和坚持,那种为了让你听见他的借口而奔跑过来的勇气,人类有时就是这么伟大,想一出是一出,让你想闭上眼装死都不行。
敲门的声音从底下传到楼上,力度之大,速度之密集,隔着门都知道这回阿伦是认真的。
但是别急。
在下楼前,我认为大家还是先来看一下我的流程比较好。
具体的流程是这样的:
从睡眠舱里重新爬出来,先去检查自己的脸和头发,确认了不凌乱之后,再不紧不慢地下楼,期间一定要保持最舒适的状态,之后随着经过的脚步声唤醒一路的灯光,让整所公寓都开始亮起来。
最后,让诺里斯解除警戒,打开大门,还要满怀着微笑地进行晚上的问好和问话,不然看上去就显得我很没礼貌了:
“啊、我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天的,请进来吧。”
我甚至还屈尊降贵亲自给阿伦拿了双拖鞋,不过不是平时他自己常拿的那一双。
这个时间点其实是美容觉的最佳时候,可惜今晚看来是不行了。
阿伦沉默着走进来,一额头的汗,看来不是开车而是直接跑过来的吧。
不过他在进来之后的第一时间是朝着四周来回的巡视,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踪迹,之后才转过来死死地盯着我。
坦白说,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隐藏着炽热。
攻击性太过明显。
同时又很危险。
虽说这时依然是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在心里,我却已经在质疑自己,是不是我的话说的太过分了一点,谁知道阿伦气急了会做出些什么呢,万一他的脾气比大学男还糟糕,生气时不单单是会大吼大叫,他还会危及到别人的安全怎么办?
经过白天的那件事,不包括被彼得和我一起撞见时的尴尬,我从直觉和感官上就已经对他和那位露露敬谢不敏了,要知道毒-品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然为什么联合都市每年还需要那么多用作储备的复制人,还有那么多执勤的联邦特警呢?
“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作出倾听的姿势,显示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可以接受阿伦接下来的辩白,虽然不用听都知道一定会很苍白。
“...........”
“没话说也没关系的”我调出透明的时钟看了眼,淡淡地笑着,对阿伦说:“也是,才过了半个小时而已,我想再怎么快,也不会这么快就想出借口的吧。”
“...........”
“你收到简讯了吗?”我奇怪道:“收到的话至少也该解释一下啊,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站着不动啊?”
“...........”
但不论我怎么努力地撬开他的嘴,阿伦就只是沉默。
沉默沉默再沉默,他的气息依旧很喘,额角的汗水也顺势滑下一滴,从脸颊旁边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可能是因为头发凌乱、皮肤晒黑了一点的缘故,这样反而让他五官看上去更深刻,更年轻了。
我想起了阿伦和我初次见面的时候。
是啊,如果重新按照我的审美标准来看待的话,他一定会是我喜欢的类型啊。
又风趣、又能干,只要是他觉得有趣的约会那就一定有趣,只要是他买的廉价蛋糕就一定很美味。
其实谁喜欢吃咸味的海盐蛋糕啊,还不是因为是他买的。
所以阿伦在他的女性朋友里也一定很受欢迎。
所以我才会在心里打着算盘,想让他陪我去舞会;
所以我们就那么被扯到了一块儿,一起出去看电影,一起在肯辛顿的市中心飙车。
所以这一切的行为都是可以找到原因的。
“我.........”
阿伦的‘我’还没说出下半句,就停在了那里。
不知道诺里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过阿伦在看见诺里斯的时候明显的顿了一顿,露出了面部五官一概被冰雪和风暴瞬间凝固住的神情。
和刚才充满攻击性的阿伦不同,这次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深入肌理和内在的恐惧。
诺里斯使他感受到了恐惧。
抛开令人惧怕的诺里斯,也就是所谓的人工智能,阿伦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其后的语句就像是从牙齿的缝隙之中被一个个地推挤出来,艰难而又无力。
以及和我预想到的一样,一样的苍白。
“.....这一次、至少听我好好地解释。”
他这么说道。
我点点头,表示我听着,只是不能像猫和狗那样摇晃着耳朵。
我从来都是一个冷静的人。
而诺里斯则安静地站在角落,他在短时间内就已把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她并不是露露,这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阿伦说道。
这个漫长而又充满悲剧的故事究竟该怎么说呢?
还是先倒退回阿伦第一次带我回他家的那一天说起吧。
“你还记得我家的那副全家福吗?”阿伦靠在墙上,似乎不靠着就没有力气了一样。
颓废的姿势。
我点点头,我记得的。
“上面有碧翠丝姑妈,有卡特一家,包括他们的大儿子,苏埃伦.卡特。”
阿伦说:“我就是卡特,现在唯一还活着的卡特。”
“...........”
现在沉默的人换成我了。
“为什么要假装他们还活着?为什么骗你他们去参加碧翠丝姑妈的葬礼,我知道有很多个为什么。”
阿伦好像出了一口长气,肩膀上无形的重担似乎在逐渐变轻。
“你瞧,我真不想让你知道这个。”
他苦笑着:“事实就是,苏埃伦.卡特是个该死的瘾-君子,他弄来了毒-品,偷了他身为会计师的父亲的车,与他当时喜欢的女孩儿在外面快活,却在放回去时忘记了给车库挂上防护链。”
“为了不让邻居发现,我们偷偷开了车里的排风系统,给经过灼烧提炼的毒-品排风,它顺着防护链一路飘进了房子的各个地方,最后,那里整个变成了一个毒气室。”
“于是,他们都死了。”
“而他们的儿子,那时的卡特在做什么呢?”阿伦颤抖着说道:“我因为晕倒在房门外而逃过一劫,只是因为毒-品带来的后遗症,我需要进入戒断中心呆上整整三年。”
“............”
“这就是我身体常年冰冷,但又有心跳的原因。”
“今天你见到的,她就是当时跟我在一起的姑娘,现在在铁皮区做着自己的生意,被粗-鲁的客人拿来当发-泄的商品,只为了换那一点点能使她愉快的药-粉.......”
“其实她原本不是这样的姑娘,只是我去了戒断中心,而她却因为看见卡特一家的遭遇而感到恐惧,离家出走。”
阿伦说:“我突然接到她朋友的电话,过去是为了给她送钱,我还清了年轻时欠下的贷款,而她却在铁皮区混迹,一日日地毫无希望,她需要钱去买这些东西,新型毒-品很昂贵,但是能够缓解极大的痛苦。”
这是他欠她的。
以上,这就是这个故事的起始和大概。
通过阿伦短暂的口述而被诉说了出来。
他这话是真的,我相信。
至少在老卡特夫妇的事情上,我确信阿伦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这时候来个人问我苦肉计有用吗,那我多半会回答:
很有用。
我这会儿早已经忘记了还站在角落阴影里的诺里斯,转而向着阿伦走去,做不了实质的,但最起码我能拍拍他的肩膀,这算是我能想到的最快速,也最安全的安慰方式。
我轻轻拥抱他,安抚着阿伦的脊背,然后感受到一双手还在轻微地颤抖,之后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腰-际。
“听着很不光彩对吧”阿伦的声音从我的胸口处沉闷地冒上来:“一个有前科的家伙,小心翼翼地伪装他的一切,从他的过去再到家人..........因为他是个罪人。”
“单单只是这样的话.......对我而言,其实并没多大关系”我说道:“早点坦白不好吗?你知道我家庭的复杂程度和我的人生履历跟你比起来只会多不会少,你真的认为我会在意这个?”
阿伦闻言抬起头,我感受到我正在被他所仰视。
这一刻,男女之间的关系完完全全地被颠倒过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
阿伦趁我安慰他时,偷偷用余光看着不远处的诺里斯,语气闪烁着不确定:“如果我说,我曾经犯下的错不止是这样,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看情况。”
我与阿伦拉开些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所以你最好趁着我还在安慰你的时候赶紧坦白。”
我的身影在阿伦的眼中,将他充斥。
“其实我和露露........”
阿伦犹豫了,犹豫再三,却在最最要紧的时候被某人打断。
我听到了平板上传来的,熟悉的提示音。
“似乎是某封匿名的信件,刚刚才投递到邮箱。”
诺里斯调出终端的页面,他连个正眼都没有给阿伦,单是对着我说的。
“您是希望将这封邮件删除,亦或是打开。”
正常的语气,正常的流程。
诺里斯并没有强迫。
他只是给了我两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