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遗憾的破碎
阿伦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女人。
当然是陌生的那位,不可能是熟人的啦~
从色彩和廉价的质感,我可以判断出那只是一顶粉色的假发,而根据加法的法制和色彩,我判断那一定是定制款,而不是来自于什么三无店铺(什么时候我也和诺里斯一样动不动就开始自行作出判断了........),女人的十根手指纤长,长的正正好好,全部都涂了鲜红色的指甲,整体来看是艳-俗的打扮,只是面容很年轻,似乎是并不存在于我臆想中的另一位露露,是那个露露该有的年纪。
我看见她在用自己那留的长长的指甲、哦不对是左手掠过那一整头假发时露出了迷离的微笑,笑容经过放大后就像商场里存放了三年以上的草莓果酱,充斥着廉价却又无比甜美的气息。
她像蜜-桃一样可口,只是过了季,所以得稍稍打个折扣。
左手是用来掠头发的,她的右手则正搭在阿伦的肩上,还不时地拿指尖一点一点。
我想说这种姿势有点过于亲密了,黛比和她那位复制人先生的日常就是这样,时刻都想黏在一块儿,时刻都不想分开,只是这么做仅限于情-人或恋人之间,我非常想把这种动作自动归类成‘调-情’,这么理解节不过分吧?
“真遗憾”脑波突然有了异样的波动,通过耳机还有心跳传递到诺里斯的收集库和智能库,我知道他能感受到我的愤怒和不安,我也听到了诺里斯给予的安慰。
“去质问他吧,我想阿伦先生或许隐瞒了不少事情,但他至少不会在这一刻继续欺骗下去。”
诺里斯说:“你从很早以前就该去质问他的。”
快去,去问问他吧。
至少要得到答案。
诺里斯说的对。
从很早以前,我就该质问他的。
很早很早以前,我就预感到了阿伦身上的秘密,注定是我们矛盾的爆发点。
我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定,没有冲上去拉着领口问阿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反倒是连忙拉着彼得躲开了。
不要慌乱,只是稍微隐蔽一下,我依然是最希望自己能够保持理智的那一个,哪怕我已经感觉到轻微的怒火在身-体里流窜。
此刻,在地下市场只有触感极弱的风向轻轻流窜,流窜在所有颜色的地方,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认为阿伦的表现还比较好一点,起码他能保持自然的行为和举止,而那个女人状况敲上去却不太妙,她的右手更像是一个支撑,架在阿伦的肩上是为了防止自己脚软坐到地上,明明已经从昏暗的地方转移到了有灯光的市集,她却在原地一个劲儿地吸着鼻子,不时地拿手背去擦拭,去细致地闻。
闻什么呢?
她手背上留下的两道白色粉末又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是典型的药物依赖,还是成-瘾症患者的做派,我猜的没错吗?
“唔...这种情况,大概是上头了”我听见彼得这样说道:“她看上去可真热情。”
“是否要进行面部扫描进行存储?”诺里斯也跟着问道。
“.........”
他们的问题都太多了。
我发现我回答不了。
我也不想回答。
另外、
这真的是我的问题吗?
是我的神经过于敏-感吗?
不,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瞧,坐在那里的机器,她会有感觉吗?
那位依然将手搭在阿伦肩上的女士,她会有感觉吗?
没有,她只是磕-多了药,神志不清地倒在别人的男友身上而已。
我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不信再去问问十二月女王,问问她知道些什么,我猜她只知道年底的狂欢,狂欢的盛宴,同时那也是她的末日,之后除了冰冷的橱窗还有烧坏的内核,她将一无所有,只能透过商店街的玻璃看见下一任女王的降临;
在铁皮区的复制人除了报废和无限使用以外,不会存在什么中间差的问题。
哪怕新科技的进度再迅猛,智能机器就是不会,因为他们本身就没有这项功能。
他们不会有预感,不会有第六感这种东西;
他们只会在面对最新出现的危险和问题时当场作出反应。
我在一个原本不该看见阿伦的地点,在一个本不该他出现的时间看见了他。
这就已经很说明了问题。
不论是和谁开玩笑,还是独自放空时的自嘲也好,我都说过,我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这叫直觉,也就是第六感。
谁都会有的,不用太紧张,这并不是那种很厉害的特异功能。
我想很少会有人认为拥有直觉是件不好的事儿,但它每每发生时,正巧对上的时机总不是那么美好,有时还糟糕透顶,逼得你不得不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是当所有的感觉最终汇集到一块儿,就无可奈何地变成了失望。
所以还是想开点儿吧,联合都市是不会主动给你发彩-票的。
充其量你只能得到一张入场券,一张都市的通行证,入场券只是你进入都市的基础,很大概率它只能保证你不会和街头的流浪汉一样被几张硬纸板打上标签,嘴里说着是都是你们回了我的一切,然后连人带垃圾一起被打包带走,从今以后查无此人。
绝对算不上好,但也没有太差。
人也是。
不好,但是也没有烂到那种程度。
没有烂到让我唾弃他的程度,只是失望,非常的失望。
至少目前的我还是喜欢阿伦,曾经一度还很喜欢他。
我喜欢他身上薄荷味的烟草气息,有时候嘴里也有,接-吻时体温都升高了。
我还喜欢他带我去兜风,去帕克公园野餐,还喜欢看他一个人撩起袖子干大扫除,我从六岁起就没见过我的父亲和母亲同时出现在家里了,他们只会指派无尽的机器人来为他们服务,以致于我看见阿伦趴在地上给地板上蜡上油时,我竟然还觉得这样非常温情。
疯了,真是疯了。
不算好,但也没有太差,是这样没错吧?
阿伦的确很不怎么样,但是也没有烂到那种程度。
他依然在某些方面很有优势,依然能让我干出不少傻事。
如果有可能,我将继续喜欢他,如果他能一早将这些秘密都向我坦白,都告诉我的话。
但是他没有。
一点都没有。
“房间排的很整齐,空间似乎也很有限,门口的窗知识摆设,它并没有从里外能推开的装置”诺里斯透过成像仪仔细地观察了一阵,说道:“真可惜联合都市从不报道这里。”不然新型毒-品一流进市区,就能顺着线索找到根源,也不至于现在囤聚在都市边缘的流浪汉数量呈几何式增长。
彼得也认出了那位不远处的男士正是前往黛比家将我带走的人,我应该有为他们介绍过吧,说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头发卷卷的彼得,而那位则是和我拌了六年的嘴,如今刚从好友晋升为男友的阿伦,我虽然喝醉了,但我的记忆还保留着;
记得就是记得,不会忘的。
不过这回谁见了都很尴尬,尴尬的折磨,届时我一定会质问阿伦,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该死的地下市场,反过来阿伦当然也能回敬,我可是拒绝了在他家度过游戏日的安排,隔天和另一个人出现在了这里。
既然诺里斯都能看出我与彼得互相产生了好感,那么阿伦也一定会发现。
这种两边吃亏,两边都无法解释的情况该怎么办?
有谁来告诉我吗?
“我从没见过这种颜色........”彼得迟疑着:“也许真的是做那种生意......?”
“不论如何,毒-品已经是最坏的结果”诺里斯说道:“也有百分之一点七的可能,也许不是。”
这种极小的概率就不要说出来了好吗......
撇开诺里斯‘善意’的提醒,完全是下意识的感觉,我早就发现了,但依然不知道为什么诺里斯这样不喜欢阿伦,就如同我搞不懂为什么明知道他会是这样的人,但依然选择了和他交往一样。
都是难以理解,却又很自然的事。
黑色棚顶天然就具有隐蔽性,就在阿伦和身边的人走出来的同时,我就已经拉着彼得躲在了十字路口拐角的小巷子里,正好处在视觉的盲点上。
这下可以了,我确信除了彼得和诺里斯,阿伦一定不会发现其实我也在这儿。
我的直觉,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个女人就是露露。
不是露露也能是别人,这个问题还是要问阿伦。
他这会儿就站在阴影里,和他的露露亲密无间,两个人身处在那块黑色顶棚所遮蔽下的阴影里。
距离不近,但足够让我看清他的五官,他和那位露露亲密的神情。
至少我还没有蠢到认不清阿伦的脸。
苦根酒的味道还在彼得和我之间消散,产生了类似于催化剂的作用。
生气归生气,我只是很遗憾,遗憾阿伦曾经带给我那样的快乐,我们好歹那样快乐过,不像此刻,那个在医院与我第一次搭讪的青年,他在我的心中已然开始崩塌,像破碎的雕塑,修修补补可以,可惜就是无法再生。
碎了居然还想变回和从前一模一样,怎么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