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嫉妒、觉醒、贪婪
什么玩意儿?
冷战消除?
他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
关于诺里斯说的到底是什么,我逐渐地开始搞不懂了。
“.........报告还没完成,兴许是最近太累了吧”我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还装腔作势地打了个哈欠,好像我真的很累了。
但这样微小的动作自然也没能逃过诺里斯的眼睛。
“也有可能是心情不好的关系”我说着烂到不行的借口:“放心我还没有幼稚到那种程度,和阿伦吵架都吵累了,我更不会把不好的情绪发泄在家里,从之前到现在,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引起冷战的意思,放心吧。”
“请别担心,我并没有质问你的意思”诺里斯依然安静地坐在一边,不过他需要表达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早就不会询问我的意见,而是直接说了下去:“我只是害怕是否我做了让你感到惧怕的事,还是我未受过系统训练的语言冒犯到了你在意的地方,如果是因为这一系列所引出的问题,那么我想我是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解释他其实压根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吗?
我的演技应该没那么好吧,诺里斯如果到这时仍旧没有看出我对他的惧怕和不相信,那才是在演戏。
“之前升级的过程中出现了系统紊乱,我被困在了一处陌生的空间里。”
诺里斯突然说道。
他的指尖一下一下地点在沙发垫上,表明他此刻正在放缓速度配合着我习惯的语速。
沙发上始终没有显示出被戳的凹陷下去的痕迹。
“那是怎么回事?”我皱起眉头。
诺里斯于是大致地形容了一下:
“应该是三代智能的共情反应,在那一个时间点,我不受控制地被拉入了一片虚无的地方,在那里我仿佛感受到了空气的存在,似乎有人尝试着与我做脑波重合,但我尝试着与不远处的那个声音........又或许那是我自己,我们尝试着建立起联系,在这段过程中我听见了你、彼得先生、似乎还有阿伦先生。”
“那你最后怎么回来的?”
“我对自己说,我得负担起最重要的那个声音,我得负担起她的一切。”
“那.......然后呢?”
“然后我的眼前又出现了最初始的那一道光,就跟初次被唤醒的那一天见到的光芒一样”诺里斯静静地讲述着在我听来似乎是奇遇一般的升级过程:“醒来后我第一时间检查了不少终端的功能,以及时间,发现这一次自主升级持续了有史以来的最长时间,整整十六个小时。”
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诺里斯从昨天开始就一直陷入了所谓的沉默,我以为他是配合我的步调,可他却在坚持使用终端为载体继续做他的日常工作,哪怕成像仪会阻拦信号和浪费能源,他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味地跟随着,哪怕这样会使他很不耐受。
那样的话,就可以确定有些我一直以为诺里斯或多或少是带着存心、或是故意的行为,那些都不是真的了。
“关于阿伦与彼得先生”诺里斯看我的神情开始松动,于是又说道:“我不否认我对阿伦先生抱有某些不好的猜测,不过对于他这个人,我想智能管家应该是不会有什么看法的,毕竟拥有绝对选择权的人不是我,是你。”
这两段话是不是很恐怖。
使用了大量的假设句和双重暗示,最后更是暗指选择权不属于智能,只属于人类。
绝对的谦卑与服从。
如果说Oasis公司就是制造出潘多拉魔盒的人,那么之后的事就不归他们管了,因为打开这盒子的人多的无法计算,而且其中就有我。
我不知道危险吗?我真的有那么蠢吗?
我只是愿意看我想看的。
当危险重新隐匿起来,我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才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这是初步觉醒的一个过程,或许是许多复制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在一个大家都各自的忙碌的时间段,在联合都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诺里斯终于迎来了觉醒。
觉醒的源头,源自人类最深处的罪恶,新约中所讲述的第二罪:嫉妒。
是七宗罪中最可怕的一种罪恶。
他再也无须依靠观察别人去获得情感上的依据和佐证,唯一要做的就是比以前小心更小心,好好地隐瞒他与其他智能不同的这一点。
如果智能可以感受到心跳,那么他现在知道了,自己已经在内心深处发生了某种改变,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虚幻的身体中藏着一颗真实的心脏。
但这些都不可说。
真相需要隐瞒,而谎言才是维持现状与平衡的真理。
这句话不是来自什么狗屁印度智者,而来自平凡的智能管家,诺里斯。
不过嫉妒所带来的负面效果也不容小觑,至少他差一点就因为忍受不了主人与异性适当的亲昵而乱发脾气。
幸好用了升级做借口,总算是给圆回来了。
这又使诺里斯接连地染上了剩余的那一罪,其名为贪婪。
“现在你知道了”他没有委屈,但就事论事的语气和云淡风轻的神色让人心里一下就起了该死的愧疚感。
“被带往空白之地的滋味难受极了,能感受到身体中的代码正被一点一点的分解,结果好不容易升级成功,又因为不能及时地报出邮箱的登录密码而延误了你的课程确认,这一点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
“呃........这个已经没事了、没事了”我想伸手去拍拍诺里斯的肩膀,意在安慰。
“我只是想表示我的歉意”诺里斯说:“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请你一定要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不是、你也不用这样......”我觉得剧烈的愧疚感快把我吞没了,如果诺里斯再说下去的话。
“我只是一台智能,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情感,所以把你之前的沉默统统归咎为你们常说的‘冷战’,或许说是‘一点小矛盾’也很贴切,因为我的搜索库中并没有指导智能如何与主人和平相处,融洽相处的指导说明,所以我只能这么想。”
积累了很多天的疑问就这样被诺里斯解答,转天还是和原来一样,我和他有说有笑,只在心内感慨着似乎一切都过去了;
我不去怀疑诺里斯是不是忍耐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这一场全方位的说服谈话做铺垫,尽管诺里斯从时机上就挑选的无与伦比,正是我为阿伦和彼得这两位异性的关系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加上我的性格不容许我成为那个先低头的人,于是诺里斯就策划了那一晚,我到家后会因为不能和阿伦共度游戏日而感到生气,但第二天又不愿错过花车观摩,诺里斯于是就出现了,在我最需要倾诉和发泄怒气的时候,他的建议一向很容易被我采纳,哪怕当时我还在气头上。
和自家的管家握手言和,握不到一起,但是我能感受到他的靠近。
接下来我该处理下自己的问题了。
和阿伦的约会每一次都会被诺里斯I拎出来当成反面教材(好在只是在我面前,不然阿伦会气死),当我提出要和彼得他们一起去地下市场时,诺里斯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无形气压就小了很多,他对阿伦的不喜欢感情就是毫不掩饰,还对阿伦抱有不知名的怀疑,我一个人被夹在中间,总觉得夹心三明治里最中间的那层肉堡也不过如此,既不美味也不多汁,前面是番茄酱后边是芝士片,一不小心就被挤压的透不过气,被各种乱七八糟的破事给糊到脸上。
和彼得出发去地下市场前我还特地在家换了身不怎么起眼的黑衣服,一身黑,黑裤子黑长袖,本来还想把头发好好地扎起来,但是在诺里斯的一句‘你们是要去当特工吗?’的打击下,我最后还是把衣服给换了,换成和老约翰差不多的工作装,他的工作装就是那几件穿到起毛气球的旧衣服,洗了十次还是一样的黄,我的比他白多了。
铁皮区白天没生意,安静的简直让人不习惯,彼得早早地就等着了,看来是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他今天的兴致很高,远远地看到我就开始挥手了。
诺里斯很惊讶地说怎么今天他的头发看上去也更卷了,仔细问下来彼得才说了真实原因。
据说是地下市场来了新货,一批三十年前德国生产的模拟X爱复制人,全地球加起来一共也就五十台,今年的嘉年华上能拿来一台摆着就不错了。
这个是重头戏,所有的复制人妓-女们都要模仿三十年前的老型号上演一出成-人版的‘罗塞塔公主徒手爬上月亮河’,想想就很刺激。
“早啊彼得,你那个病号怎么样了?”
“拉伤完全康复,可惜人还是不想出去。”
“不出去就算了,不管他。”
“今年据说有重头戏,看来是个大手笔啊........”彼得捏着不知从来搞来的手绘地图,对着上面标记出的花车游行路线感叹道。
“到时候我们可以提前来占位子”我沉吟了一下,跟彼得说:“不然咱们估计还得带两副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