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里斯的她

第五十一章 轻飘飘

字体:16+-

灯光渐渐迷幻了起来。

我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身体也轻飘飘的。

“还要吗?”

对面的卷头发(他自称叫彼得,不过光我们一节课上就有五六个同学叫彼得,谁知道是不是信口胡说的呢)已经连着替我跑了两次腿,不过他理解能力很有问题,我明明说的是起泡酒,他两次都拿错,拿成了果味的潘趣酒。

“这样的派对也不是每天都有吧”彼得说:“一想到明天还要乖乖上交论文,就有种很想喝但又喝不下的感觉。”

“我从前看见教授就生理性反胃,回去恨不得连课本都让诺里斯帮我读了,正常的”我拍拍他,其实我很想拍拍他的头发,可能是被阿伦传染了吧,我现在也很希望能来个人让我揉揉脑袋。

“没想到逃开了互助日,还是被拉到了派对上”我和诺里斯,还有彼得发着牢骚,但对于派对本身我并没有很反感,只是想着,没有期待约会也就这样吧,偶尔享受一回,自己出去参加什么活动也不错。

只要不是大学活动就行。

“嗯,简单说我就是为了喝酒来的”彼得晃晃杯子,他如果在见到诺里斯的第一眼开始就发牢骚,说三个人很多余之类的话,那我估计这会儿理都不会理他,但娃娃脸的人就是有这一点好处,说什么都显得很幼齿,什么都很可信。

潘趣喝起来甜甜的,乍一看似乎比起泡酒要清甜许多,但后劲嘛,见仁见智了,反正诺里斯私底下查了查菜谱,上面也有不少餐前酒的调配方法,不过几乎每一款的酒精含量都高达百分之四十七,谁喝谁知道。

复制人能够正大光明地混进人堆里跳舞、喝酒,但是人工智能就不行。

诺里斯觉得自己有了成像仪应该是知足了,但有时还是会很不甘心。

霓虹交加的灯光照射着少女那张白的非常透亮,皮肤也非常晶莹的脸,每一次他见了都会叹一声‘年轻真好’,但其实诺里斯自己也很年轻,他永远都是二十五岁的样子,不像人类,用尽一辈子的时间去和时间赛跑,他自唤醒开始这一辈子就已经开始,开始也代表着结束,中间的过渡一概没有。

没有赛跑,也就不会迎来什么挑战,自然也没有多余的感想。

永远二十五岁听上去不错吧,但内核耗尽的那一刻,所有二十五岁的声音和躯体都会消失,就像从没留下过痕迹一样。

没有痕迹的二十五岁。

诺里斯察觉到主人的心情不好,不管是因为突然上来的情绪,还是因为阿伦,反正人工智能目前的状态非常犹豫,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寻找场外求助,还是就这么守在她身边。之前诺里斯劝她不要再喝下去,不过劝的时候她就已经第三杯下肚,这个情况让诺里斯很崩溃,他宠溺她,六年来都成了习惯,想着难得出来参加一次派对,那就她高兴就好了,结果高兴高兴着的结果,就是他开口的时候,她已经喝多了。

而对面自称名为彼得的男同学,实际根本就不是什么同学,不过是长了张娃娃脸故作无害,心里只怕也在转着什么别的心思吧。

观察了那么多的人,也看到了那么多不同的人,诺里斯深信自己所谓的判断。

要知道非常自律,还有平日里非常冷淡的人,一喝多反而会做出些跟平日非常不一样的举动和行为,比如非常喜欢说话,非常喜欢交际,还有非常喜欢傻笑。

偶尔会觉得可爱,但是可爱之后,就妥妥的是困扰了。

我听到有人笑的很开心,话题也扯的非常之远,似乎是在谈论当代的面包机和青少年挑选面包的好坏。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等我反应过来那阵笑声的发源地是自己之后,我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我已经开始对着诺里斯傻笑了。

阿伦在的话肯定会把我扛进车里送回去,然后一边数落我一边狂踩油门。

他估计会说:喂喂,你这脸明显一看就是上头了吧?你才十八岁就打算因为喝多了被送进医院洗胃吗?

不,这么想也不对,如果是阿伦的话,他肯定混的如鱼得水,就像喝水一样,看见麦芽酒肯定脚都挪不开了,到时候谁送谁去医院还不一定呢。

我嘴里说着‘嗯、’‘是这样没错’、‘真的吗’,都是这种单字节的词汇用以敷衍面前的人,诺里斯虽说还是脾气很好,不时地介入我们的话题,作着补充和说明,但他已经不止三遍地提醒着我时间,还有我酒杯的容量问题,真是有够明显的。

其实用不着回去,黛比的家是个大房子,就是电影中常见的高级暴发户的标准配置,到处都是亮堂宽阔的地方,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问她要一间客房,她一个人住拥有十五间房间的大房子真的很浪费,何况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的吗?

让我稍感惊讶的是卷头发的彼得居然能和我就着面包机的话题继续聊下去,这种执着的劲头感染我了,我甚至觉得要是喝酒和赶论文的时候也能这么执着就好了。

诺里斯说的没错,派对虽然才刚开始,但等到它真正热闹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我看见庭院有人醉倒在花丛里,阳台有人去拿酒,黛比和男友亲的难舍难分,有人忙着把和虚拟偶像一起拍下合照上传进自媒体,舞池里的人仿佛不知疲倦,乔伊有银色的头发,挺翘的臀部,她身边围的人真多,不愧是Oasis新研发的热门产品。

诺里斯也是。

又有人把酒和香槟打翻了,人群穿梭,客厅的人数不减反增。

因为空虚,所以整日的派对、除了派对还是派对,我认为这是新纪元后人们最不可理喻的一点。

还有面包机,它到底能不能和正宗的三层式烤箱媲美呢?

我到底是有多执着面包机和烤箱啊.........

糟糕、

好像有点头晕了。

但是双脚还站在地上,稍微掐紧掌心,刺痛感还是能让我的眼睛聚焦,不至于看什么人都容易看成长着同一张脸的双胞胎。

“有即时讯息,要查看吗?”

诺里斯刚才喊了我两声。

“什么?”我没听清。

诺里斯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刚刚有新收到的简讯。

阿伦,他为他下午没有接到我的电话说了声抱歉,不过他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我,现在他已经办完事情,就快回来了。

他问我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我让诺里斯简单的答复回去:在派对,在喝酒,就是这样。

“是男朋友吗?”彼得好奇地看了看诺里斯,但是问的是我。

诺里斯倒是想,但他没有应承。

“嗯,不过刚在一起不久,属于彼此都管不住,也闲不住的情况”我这么解释着。

充满贬义词,但是很刺激,可以半夜绕着城市兜风,在野外看恐怖电影的,那样的情侣关系。

“这样啊”彼得干巴巴地感叹了一声:“还以为我有机会来着........”

“什么机会?”

这句话不是我问的,是诺里斯。

人工智能遇到不明白的情况和问题问出来很正常,诺里斯这样是非常正常的。

没人会去想他是不是故意的这个问题,顶多是腹诽一句,他的听力可真好啊。

但是我没听见,彼得的音量很小,看来只有诺里斯听见了。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我问他。

彼得闻言更窘了,好像他的一头卷毛都被打击地软软塌下去。

“这里是我的电话”窘过之后,他还是和我交换了联系方式,态度相当诚恳,倒不如说是有些毕恭毕敬,我觉得这个年代要找到这么懂礼貌,而且无比软和,无比好说话的人已经很难了,所以理所当然地让诺里斯记下来他的号码和邮箱,而且还放在长期备份的那一栏名单里。

之前回复阿伦的消息很快就有了回应,我想阿伦对我喝酒参加派对这件事没多大异议,但我的语气不好,之前是朋友没什么,但是身份转变了,我觉得他有必要跟我解释下为什么一个月里我总有固定联系不上他的日子,这件事是第一个矛盾,而且我之前旁敲侧击地问了很多回,但是很多回都被他给岔了过去,这回我实在是有点气恼,就看他想怎么解决了。

成像仪继续闪着,诺里斯说:“需要我接通吗?”

与此同时,彼得也问我:“需要我再替你拿一杯吗?”

这种单项选择题还用得着选吗?

“这回别再拿错了,潘趣酒一点都不好喝”我对他说。

今天没有专车司机,但是有专门跑腿的人,也算不赖。

回过神后,就看见诺里斯颇有些无奈地看着我。

“根据我的判断,接下来的十分钟内他会不断地打过来。”

“那就都挂掉。”

我毫不留情地下达命令。

出于想让他着急,最好着急到一路跑过来的程度,我不太想承认这是因为酒精催生出来的恶趣味。

是时候让阿伦见识一下他女友的威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