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灰姑娘的矛盾之处
如果说懒惰是人类的原罪,那笨拙就是少女的特权。
如果要问智能的原罪是什么,那我猜是智慧。
但我们最后大多遇上的,都和原来想的不一样。
我遇到的尤其不一样。
他们都是特殊的个例,绝无仅有的个例。
谁也无法替代。
我要对我认识的人一一陈述:首先我并不懒惰,我还是个可恶的机会主义者,一个偷窃时间的小人;林恩?她有激-情,还有力量,她的力量不可小觑,我总是担心她无意下的举动就能把我整个兜进去。
诺里斯,人工智能,它的智慧无比险恶,像成片结网的蜘蛛,像夜雾中悄悄潜入的夜莺;
在我和他相处不多的时间里,它狡猾的堪比狐狸。
我喜欢小动物,我相当有爱心。
但智能,算了吧,它们什么都不是。
我发觉我越来越无法忍受诺里斯过于明显的存在;
换谁都不会忍受一根木刺,它就那样蛮横地刺进我们的生活里。
我不能向任何人求助,现在的人类简直个个都吃错了药,他们对智能的宽容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我?
我这种人就该扔进下水道静候酸性物质的分解,好好享受死亡才是。
但,真要说起来,或许我才是最卑鄙的那个。
日程和安排上我从不依靠智能和机器,亲力亲为是证明自己的最好方式,我讨厌洗衣做饭,但我每天都要在上班前两个小时起床,我迫不得已地一个人负担家务,一个人要打扫房子的每一处角落,碧翠丝姑妈的房间就是重灾区,一不留神就会让外来的臭虫侵入,那间房间是绿野仙踪的复刻版木屋,她生前种下的植被太多了,没人给它们浇水,施肥,它们就会招来臭虫,我就得去清除它们。
杀虫剂和消毒剂的味道让人吃不下饭,但我给自己做了规定,家里三天就得喷一次,那天的早餐就干脆别吃了。
就是这样。
做完大清扫后我就需要走到阁楼处找找还有没有剩下的高级能量棒,它能够极快地为我补充体力,之后我会在客厅里端坐着,拿起那张日夜擦拭,且依然没有泛黄的全家福凝视,凝视个三十分钟以上,我就又是那个精神的,快活的苏埃伦,复姓卡特,因为这是老卡特夫妇俩门牌号上冠的姓氏。
和蔼的一家子,就算破产、就算儿子买卖违-禁药品,往自己胳膊上戳下三十几个针眼儿,就算他迹铁皮区和红灯区,他们都没有抱怨,是好好过日子的人。
他们都死了。
一场车祸事故,开车的司机没有死成,其他人都死了。
所以,这依然是个老套的故事。
我敞开怀抱,开放大脑,接受了所有的记忆,不好的和美好的,基于我对他们的留恋和愧疚,我依旧住在了这里,上班、下班、回家,偶尔去瞧瞧老约翰,去铁皮区见见熟人(不是我吹,当年我在隔壁街工作时简直广受欢迎,指名不断),这就是我的基本生活。
这幢平民区的楼房已经在这个城市忝居太久,我尽力地弄来些钱给它续命,翻修热水器和基本的防护感应装置,没有多事的邻居,还有不用付租金是件好事,但日常开销是个问题,所幸我对吃喝都不太在意,加上工资和其他途径攒的快钱,这里依然是我的地盘。
我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总是想要多住一会儿的。
哪怕这种生活看上去无比艰辛。
从消毒剂,还有我得每天早起两个小时就能看出来了,一般人(不像我,我不是一般人)可撑不下去。
我真怕我装的时间太久,我会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我指的是所有,我的生活、我的来历,在它们曝光在阳光下前、
我打算能瞒多久是多久。
但我又会想,就算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会抛弃原来带着爱意与欢悦的目光,用审视牲畜的眼神来看我吗?
如果我足够讨人喜欢,我值得被爱,我就不会得到那种看蝼蚁一般的眼神。
如果老卡特还活着的话,他会像这样安慰我吧。
然后他就先被一场车祸给抛弃了,葬礼举行的场地是自家的后花园,因为现在的淡水资源和海水都一并受保护,想把骨灰洒进大海里最后浪漫一把是不行的,并且很有可能还会收到政-府的罚款处理,合理却不近人情。
我想害怕何时被抛弃,揣测会以何种方式被抛弃,这一点是所有人的通病,真人同理,再合群的家伙都得被踢出去,这种举动看似是人为,可真实的情况就是,人都是喜新厌旧的,好好的一个时代都能被抛弃,何况是人乎?
是以我每天都很累,因为想到第二天还得照搬前天的模式活下去,想到还得重头干一遍大扫除,就觉得累。
我感觉自己身处在一股漩涡里,从边缘处慢慢地被剥离、被拖进去,结局或许是永不超生也不一定。
不是说失败者就不配有朋友了,我除了靓丽可爱的女友以外也得有说的上话的人,比如说放高额贷款的大债主、比如说贩卖某种药粉的小贩,我跟他们都是老熟人,已经熟到可以在还债时互相开对方的玩笑,并且可以偶尔赊账的程度。
“你不过是在我这儿逃避时间”——这句话出自药贩。
“你就是个可怜虫”--这句出自债主。
“你用这套把戏骗过多少姑娘?”——这句来自躺在**吸-烟的露露。
我喜欢露露,但她老了,唠叨的本事见天就涨,我于是打算减少与她见面的次数。
青年的前科不太好,我从债主那儿赊了一大笔钱,也在小贩那儿得过不少好货,用了之后摇头晃脑,精神暴躁,常常一晚上不睡觉,放肆地迎接速度,享受风声掠脸颊的刺-激。
我从来就是个追求刺激的坏家伙。
不过这都是从前的事,挥挥手就让它过去吧。
我想让它过去,我恳求它,请它过去。
所有的往事都不该被重提,反正提起必定是不堪回首,用尽词汇也无法形容,腐烂的肉泥多恶心,恶心到生蛆发霉,黏着地依附表层地面,底下溢出绿色的汁-水,如果要把我从前的干的事儿用肉泥作比,那至少来得上几吨才能持平。
几吨肉泥,保准你恶心的把胃酸都吐出来。
往事去就去吧,但之前欠下的一屁股的债,很不幸它并没有随着时间被抛弃,它甚至还自顾自地涨起了利息。
高昂的待还利息比生蛆的肉泥还可怕。
我把它当成我的一项任务,而我那位女友,则是任务的附加奖励。
这么比喻可能不太好,我重新打个比方,就比如星际赛车全部打通关后,现实生活中你真的得到一辆崭新的跑车一样,试问谁会拒绝这样的惊喜?
男版灰姑娘的美梦不切实际,我也没这样想过,只是清醒一点儿吧,务实一些,选择一条优化过的捷径,这没什么不好的,我完成了这项任务,做成一笔数目可观的交易,一笔就成,一笔就能吃回所有本钱,之后我就能展开新生活,找个太阳更好,绿化更优美的地方重新开始,这是为了光明的未来,我和她两个人踏实的未来。
何况我对待我的每无视任情-人都足够真心,现在的这一任尤甚,我甚至感觉我已经爱上了她。
我爱她,爱她从十二岁时施舍我的那三块蛋糕,爱她自然卷的头发,还有纤瘦的腰肢,我爱她坚持用电动牙刷,而不是和我一样用牙线,我爱她近乎莽撞的主动和索吻,还有她的善解人意,她好哄的程度比之前几任简单了不是一点两点,越是骄傲的姑娘就越是单纯,因为她们只需要别人的肯定,她们的眼里只有自己。
我不能说我昨天拒绝林恩的原因有多么高尚,可我在拒绝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她能接受我浪漫的小把戏,她尽管照单全收,还不给差评,我永远不会有五分钟之后就会被打回原形的困顿,五分钟的誓言在她那里是很庄严的一件事儿,她愿意陪着我徒步走过五个街道,在月亮底下慢悠悠地走,不会嘲笑穷小子是不是没钱付车费。
这是件正经事,只要我提,她就愿意。
漩涡开始旋转,它已经脱离了原本的初衷,不是一场说停就停的游戏。
我的拒绝来自于未知的恐惧,那种恐惧即是它本身,是某种自卑心理所衍生出的具象化。
太纯粹的喜欢,往往会让人心生退意。
我宁愿我与她的关系继续保持在这样的程度,适当的亲密,晚安吻有巧克力的味道,我把她的习惯记在脑子里,肉桂成了首要规避成分,我在冬天也穿长袖子,我的身上闻起来像是淡淡的烟草还有薄荷,她不会看见我千疮百孔的身体,不会被我不堪的过去所逼退。
在我和所有追求者之间,她选择我的理由或许只是因为我足够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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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如何,我爱她。
只要给我的时间再长一些,我总会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