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一起看啄木鸟
我着急要赶回去,举止瞧着是有些夸张,但着急也是真的。
很多人可能会骂我,觉得放着那么英俊的男友,以及好吃的玉米片和蔬菜浓汤不吃,真是一种浪费。
为此,我的男友很生气,气的差点和我在餐厅里开战.........
开玩笑,他当然是不介意的。
可一路上,阿伦的抱怨也没有停过。
他很认真地朝着我科普,人工智能的内核能持续运作一百五十年,兴许人类在它眼里永远只是得过且过,共性无比明显的无聊种族,三百六十五天里,除开第一天是自己,剩下的三百六十四不过是重复着过去的日子而已。
人类凭什么成为万物之王,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因为他们爱用脑子,但从来没用在正道上。
智能为什么会被发明,被批量生产?
那是因为他们想偷懒。
只是想正大光明地偷懒,就得用更高尚的借口。
阿伦说:“不管你信不信,做个利己主义者才能活的更好。”
我问:“那你是吗?”
他歪头思考了一下:“算是吧,毕竟我还在尝试。”
被他说的,我也想试试了。
阿伦的话没有错,胖老板的话也足够真理,我们对智能不用那么好,它们进化的速度和水平太快,他们会得寸进尺,但每一次都只是一点点一点点的试探,让你觉得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它们依附你,另有目的地提出要求,而且你还发现不了,
但我相信诺里斯不是的。
他不是这样的。
他对身边的一切都抱有极高的热情,这种热情是可以传染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运气买到这样特殊的智能。
不过话又说回来,智能有时思考的过多,或者成长的过快也不是好事。
人类的社会不容许智慧超越他们的存在,这个世界本来就毫无秩序,任何企图创造,并超越秩序的家伙都会被其毫不留情地抹杀。
要知道,这样极有可能会引发一场革-命。
阿伦是不了解,他要是能把诺里斯当人看,那才是不正常。
我没奢望有人能像我那样了解诺里斯,也没奢望别人能多么多么了解我,我连自个儿的男朋友都没奢望过。
我只是贪恋阿伦的活力,还有他的嘴唇,和人亲-吻的感觉太好了,我怀疑我只是单纯喜欢阿伦的吻技,然后再将就着喜欢上他这个人,跟我当初被诺里斯的声线给打动一样,人都是感性动物,再理性的一个人也总是会有格外喜欢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就成了我的弱点。
好在诺里斯是知道的,我明白他,从他收到微型成像仪那天欢天喜地的口气中我就知道了,他认为自己与真正的人相比,只是少了一颗鲜活跳动的心,少了一具真实的躯体,别的什么都不缺,他缺的只是机会,他需要机会来展示自己,从智力到实力,这一点老约翰已经让他很好的证明了。
很好,陈述完毕,我觉得不管我们是哪种关系,是主仆还是朋友,这件事儿总归是我干得不对,我被煎蛋和培根、还有美好的一天给迷惑了,我从阿伦的家里出来后几乎整天都泡在外面,我想不起来我还有个诺里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只是有时候我记性不好,没有一张可以随时查看的日程表来提醒我错过了什么,又遗忘了什么,这就导致诺里斯,他得跟一屋子的钟表待上一天(现在已经不止一天了)。
我将心比心地说,帮老约翰看店,我非常的乐意,但那种环境我一个人可撑不下来,我也得休息,那些钟点的滴答声有时让我憋的胸口吐不出气,似乎气压都被那种无声的孤独和寂寞渲染,而变得奇低无比。
让阿伦开车的好处是他熟悉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路,七拐八拐地就开到了铁皮区,这座城市里最不体面、妓-女也最多的地方,阿伦说他曾在这里住过一阵,毕竟这儿的房租低的吓死人,他也因此认识了不少有趣的家伙。
钟表店在这里绝对是最正经的生意,别的人要不就是开倒卖机械的黑店,要不就是一连串的地下酒吧,不过红灯区不在这里,得再开上一段。
我下车,掏出钥匙打算开门,门口的指示牌又开始亮了,粉红色的。
诺里斯就在里面。
“我去抽根烟。”
阿伦也下车了,他不爽的是又给我当了一回车夫,而且只是为了我忘记的成像仪,但是仅存的绅士风度和对女孩儿的喜欢又逼迫他停止抱怨,只好习惯性地挠挠头发,说要去胖老板那儿看看,他那儿有最好的烟草,而且熟人半价。
我走进去,满屋子的钟表,提醒着你时间,然后你就不得不面对时间,好像你欠它们似的。
诺里斯应该研究了好一会儿了,他站在原来的地方,仍是在欣赏那只藏了啄木鸟的钟,眼神专注,仿佛时间的流逝在他看来也是很美的一件事。
这一点我是做不到的。
我只有看到我的成绩单和体重秤时才会觉得上面的数字很美。
啄木鸟出现的时间很固定,早晚各一次。
所以它应该出现了起码三次,第四次还没到时候,因为我赶回来了。
“有什么特殊情况吗?”我问。
“没有”诺里斯微笑着:“一切太平,我还抽空替老约翰检查了一下电路,现在门口的标题滚动条可以持续滚上三个月,我彻底接通了这里的电流......对了,顺便说一声,晚上好。”
他只字不提我的烂记性,只是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的。”
他别的什么也没说,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用谈论天气的口吻说,啊,你回来了,这真是太好了。
“嗯,我来带你回家。”
我说:“成像仪应该充能了,这些日子我就没关过它。”
“稍微等等吧”诺里斯说道:“再过十五分钟,啄木鸟就出来了,我想看它出来后再回到成像仪里去,可以吗?”
可以,一万个可以。
我这会儿又把外头抽烟的阿伦给忘了,反正香烟是他的第二女友,他吸烟打火的样子很帅,但缺点是他控制不住瘾头,没事儿就得来一根。
他难道连十五分钟都等不了?
我说:“我陪你一起看。”
说实话很无聊,看啄木鸟本身的意义就是在浪费时间,但我和诺里斯有种默契,我转头就能看见他的下巴,这么一个漂亮人儿只能看却不能碰,我的惋惜发自肺腑,当我专注地‘看’的时候,诺里斯是实心的,可摸到的时候却总是让人失望,每次我的手都会直接穿过去。
我也讲不清这是为什么,但我很想和诺里斯真切地接触一回。
我闻得到任何人身上独特的气味,闻得到孤独、寂寞,但我不知道诺里斯是什么味道。
我只知道他一定会很好闻。
阿伦还在外头等我,他老实趁我不在的那会儿叼上一根烟,争分夺秒地不放过任何吸-入尼古-丁的机会。
看到我时候他还笑了一下,但是看到我胸口口袋里的成像仪,那种短暂的笑就没了。
我至今想不通他对诺里斯是有哪里看不顺眼,或者是诺里斯身上的哪儿又让他心生不满,我觉得我们一天的好时光在我想起诺里斯的那一刻就到此为止了,他的情绪都没打开菜单点玉米片那时候高。
不管那么多,我把成像仪揣好,又走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不止一次想跳车逃亡。
阿伦一定是在怪我浪费了玉米片,我打破了我们的好时候,这一次的约会得到的分数仍旧是不及格。
我想开口解释,但真开了口,我又不知道我要解释什么。
阿伦不出声,诺里斯也不出声(也许他在休息)。
我们现在很尴尬。
我最讨厌人为的尴尬,我还被这种尴尬弄的有点恼火,好像错误是我主动让它发生似的,诺里斯,我喜欢诺里斯,我不怪他;可是阿伦,他有什么资格给我摆出这样的脸色,明明我们之前还有说有笑的不是吗?
我不好惹,我甚至已经开始生气了。
感应器这时候又开始滴滴滴地响,我捏紧了口袋,就听见诺里斯的声音:“林恩,他们在干什么?”他的眼睛这时应该是盯着车外的风景,他昨天行走的地方和距离都有限,只能出现在成像仪的附近,并没什么机会去观察整块铁皮区的全貌,这很可惜。
我看向外边,原来又有两家店给拆了,不是拆全部,我跟诺里斯说,这是简单的小工程,听说是要给接下来的活动腾地方,在外头搭出可以坐着观赏的位子,这里要办一场募捐活动,主题让这儿的管理协会自己定,还是由政-府出钱,具体的不清楚,得问住过的人,反正我能知道的是,在这儿所有的穷人听到这消息后,都沸腾了。
听出来了吧,我有意地把话头抛给开车的人,我良苦用心地想调节这场尴尬,可他就跟个哑巴一样,好像把开车当成一件毕生需要坚持的事业,双手打着方向盘,神情专注地盯着前方........
他装给谁看呢,他忘了自己到底吃过多少次罚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