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苏醒
冬秀回想到刚刚院子里,这位世子拦住她,教她用那样的话来应付忠勤伯夫人,一颗心便扑通扑通直跳,头垂得低低的,飞快道:“奴婢去外头守着门。”
便飞快地退下了。
沈京弦朝着门口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专心致志地看着床榻上的人,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温柔而又缱绻。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卸下了浑身的疲惫,与心头的重担。
一瞬不瞬地盯着卫虞兰的面容,暗含着欣慰。
他终于,将她这条命,救回来了。
放松的瞬间,他靠着床头,手里握着她一只柔荑,就那么睡着了。
卫虞兰幽幽醒来时,一睁眼,先看到熟悉的帐子顶,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是从京郊别院里回到京城忠勤伯府自己的卧房了。
下一刻,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握着。
她迟疑地转过头来,就看见沈京弦趴在床榻边上,睡得香极了。
昨夜,那么一场混战厮杀,面对的对手还是周相这等老谋深算,狡猾如狐的对手,沈京弦非但带着她逃出生天,还反将了周相一军,让其吃了个大亏。
与她一样,他也是一夜未眠。
卫虞兰脸上露出一抹心疼之色,本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的,但又怕惊醒他。
想了想,还算了。
一日之内,连中两毒,她本抱着必死之心,却不料还能醒来,这一刻心中感慨万千。
她却没留意到,床榻边上趴着睡得正香的沈京弦,勾了勾嘴角。
他是麒麟卫,睡觉十分警醒,卫虞兰刚一动,他就醒来了。
他看到了她想抽回手,也看到了她的不忍心。
心里因为这股不忍心,像是春风拂过大地,绿草弥漫,鲜花盛开。
……
卫虞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的,等她醒来时,天早已经黑透了。
沈京弦也早已经离去。
她动了动手脚,想要坐起身来,却感觉头晕眼花的,不由喊了一声冬秀。
下一刻,门帘一掀,冬秀从外头端着铜盆进来了,见她醒来万分高兴:“少奶奶,您醒了?奴婢帮你擦洗一下。”
说罢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卫虞兰起来,在她身后垫了个引枕。
拧了个热毛巾,一点点帮她擦手,洗脸。
卫虞兰整个人十分虚弱,脸色还是很苍白,光是说话就废了大力气:“世子是什么时候走的?”
“中午时走的,在这儿歇了一会儿就走了。”
冬秀压低了声音道:“少奶奶,您别说话,伯夫人派来的两位姐姐,在外间守着呢!”
卫虞兰得了提醒,便闭口不言。
一会儿后,果然有两个丫鬟提着个食盒从外头进来,笑盈盈地给卫虞兰请安:“三少奶奶好,奴婢春喜,奴婢冬梅,是伯夫人派来服侍您的。”
“麻烦二位了。”卫虞兰虚弱道。
“不麻烦,少奶奶是府里主子,奴婢们伺候谁都一样。”冬梅快人快语,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饭菜一一摆在桌子上:“您病着,伯夫人特地吩咐厨房准备的清淡,软和饭食,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卫虞兰一看,桌上摆着好几样粥,有咸有甜,另有几样鲜嫩的小菜佐粥用。
那些大荤大油的菜,是一个也没有。
但卫虞兰很满意,还叫冬秀给了两个丫鬟一点赏钱。
两个丫鬟道了谢,要上前服侍,卫虞兰以习惯冬秀伺候为由,客客气气打发两人去外间歇着。
冬秀服侍着她刚喝下第一口粥时,外头有侍女进来禀报:“少奶奶,有位姓薛的公子在外求见。”
薛承?
卫虞兰闻言,立刻抬起了头来,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当日云江楼前,她为了不牵连薛承兄妹,狠心用了刻薄的话逼迫他们离开,却没想到薛承还会来找她。
只是到底合不合适。
钱氏那么虎视眈眈地想抓她的把柄,卫虞兰绝不会在这个当口给自己找麻烦。
当下淡淡开口道:“我才刚醒,身子弱,没空见,叫他回去吧!”
冬秀想到先前她那般紧张这兄妹俩,结果现在却这般冷淡,看了她一眼:“好。”
很快,回话的人退下了。
卫虞兰接着喝粥,只是胃口到底不如先前。
冬秀见状劝道:“少奶奶,多吃一点您的身体才能恢复得快些……”
卫虞兰强撑着吃了半碗燕窝粥,便吃不下了。
冬秀叫人撤了东西下去。
卫虞兰靠在枕头上,闭上双眼便是那日云江楼内包厢内的情景,周相的狠毒,王子铭的惨叫,那一池红彤彤的血水……
她再也睡不着了。
忠勤伯府大门口,听了下人回话的薛承,脸上表情有些失望,但还是问道:“请问沈三少奶奶现在情况如何了?她……身子可好些了?”
“三少奶奶已经解了毒,没事了。”
下人奇怪地看了薛承一眼,心道三少奶奶跟这人什么关系,他怎么这么关心她。
薛承看出了他的疑问,当即解释了一句:“我们是三少奶奶从前的邻居,是替她母亲询问的。”
“哦,原来如此。”下人恍然大悟。
薛承还想再解释,一旁站着的薛玉儿却一拉他胳膊,两个人一起离开了忠勤伯府大门。
“哥!我们兄妹俩被她连累得险些丧命,你现在还关心她做什么!”
薛玉儿不高兴地道。
“玉儿。”薛承听了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那日包厢门前,若非她求情,你根本就不能全身而退!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可我之所以被宰相府的人抓,陷入那样的危机,根本就是因为她啊!”薛玉儿阴阳怪气道:“我是被她连累的!”
自从那日包厢之中,亲眼看见王子铭的死之后,她便夜夜做噩梦,豆蔻年华的丰腴活泼少女,短短两天便消瘦了许多,眼睛里的光亮也暗淡了。
她是真真切切的怨怪卫虞兰,也不想跟她做朋友了。
薛承却不这样认为。
那日云江楼前,卫虞兰骂他的话虽然难听,但过后他很快便明白了其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