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契机
“江总,这是吴大夫开的方子,和盛小姐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唐特助将两张药方并排放在江聿面前。
吴大夫,正是他前几日特意从江城请来的国手名医。
江聿垂眸,将两张药方细细比对。字迹一狂放一清秀,却都清晰可辨。
两剂方子用药大半相同,最大的区别在计量单位。吴大夫用的是“克”,盛晚璇用的是传统计量“钱”。
“方子只有一味药不同。”唐特助低声补充,“我已经请教过吴大夫,他说盛小姐这张方子反而更为稳妥。
并且说能开出这方子的人,必定是精研古方、师承传统的,绝非随便翻翻医书的外行。
只是在用量上,盛小姐用的是古法,剂量偏轻。若是放在古代,药材都是野生,药效充足,这个量刚好。
只是如今的中药多为人工种植,药效弱了不少,用量自然也要相应加重。”
江聿眸色愈加深沉。
他原以为,盛晚璇顶多只是略懂皮毛的半吊子,可她开出的方子,竟能与他费尽心思请来的国手近乎一致,甚至在配伍上更显稳妥。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做到的事。
“之前让你查的资料,确定无误?”江聿沉声问道。
“我让人重新复核过,信息无误,只是……另有补充。”唐特助随即递上一份新的资料。
这份补充资料上,记录的是盛晚璇父母的底细。
父亲陆修泽,是曾轰动一时的天才画家,说来凑巧,爷爷的私人收藏里,还有几幅他早期的画作。
母亲盛姝,则是盛世集团的总裁夫人,看似退居幕后,实则是盛世真正的掌权人。
这人手段隐秘,藏得极深,若不是前段时间盛世从江家手里抢下一个重要合作,江聿也未必会注意到这位深藏不露的女人。
没想到,盛晚璇居然是她的女儿。
另一头,锦安医院病房内。
楚晓璇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段人物介绍——
江家现任家主:江聿。
年纪轻轻便以手腕狠厉、眼光毒辣闻名商界。
短短几年内,他将江氏版图扩至地产、医疗、科技、金融等多个领域。
旗下锦安医院,正是他一手打造的高端医疗体系核心。
原来老爷爷没说谎,这医院真是他家的。
楚晓璇嘴角略微弯起。
江家家主,身份、实力、地位,都足够对上盛姝了,无疑是她最好的“管事”人选。
她正想着该如何搭上这位江家家主,江聿的唐特助又一次出现在病房,礼貌相邀。
她跟着对方搭乘专用电梯直上高层,踏入一间独立贵宾会客室。
室内陈设低调雅致,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她和江聿两人。
江聿率先开口,没有多余寒暄,直入正题:“这是我爷爷这几日服用过的药渣,方子与你开的近乎一致,可他连服几日,并无起色。”
楚晓璇心头微定。
这是出考题来了。
那便是有找她给老爷子治病的意向了。
面对这个考题,楚晓璇很是认真对待。
细细分拣药渣,将每味药一一分开,指尖捻搓质地,凑近轻嗅气味,又慎重地取少许浅尝辨味……
整套动作沉稳流畅,耗时不短。
江聿在一旁静静候着,不催不问,耐心得很。
楚晓璇直起身,语气沉稳笃定:“这不是我的药方,药的分量不对,且少了一味灯芯草。”
见江聿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专注,她细细解释,“此药性轻力淡,本身不治心肾之虚,亦不定惊悸之乱,是以大夫没将它写进药方,不足为奇。
但它最关键的用处,是能引诸药入心——有它在,方能让方中安神之药效更专、力更稳,入心经更顺,方子也才更显稳妥。”
话音顿了顿,她目光重新落回药渣上,“不过,江老爷子服用后无效,根源不在于此,而是药物本身药力不足。
你看这些药渣,根茎偏干瘪,花叶色泽暗沉,显然是药材年分不够,且晾晒、炮制都不够精细,药效本就打了折扣;
再加上,此方在剂量加重了用药,反倒让药性偏燥,与老爷子心肾两虚、虚火内扰的体质相悖,药效自然难以发挥,甚至隐约有相悖之效。”
江聿眸色一动,声音沉而稳:“那解决办法是什么?”
楚晓璇抬眸,语气干脆利落:“很简单,重新抓药,一味一味按古法来抓。
每一味药都按我开的分量,尽量用野生药材,实在没有,也要挑年份足、炮制到位的道地药材,再把剂量调回古法,不用医院药房统一代煎。
药对了,量对了,煎法对了,再配合我施针辅佐,三剂之内,必有起色。”
江聿垂眸看了一眼盘中药渣,再抬眼时,恰巧对上楚晓璇笃定的神情。
他眸中的审视并未淡去,言语里的犹豫却消失得一干二净:“好,就按你说的办。”
声音冷静果决:“最迟今晚,所有药材全部备齐,送到医院,你来亲自挑。”
自始至终,江聿半句都没提诊金、酬劳之类的话,仿佛那是最不必多言的小事。
楚晓璇也没主动问。
眼下她不过是提了个方案,人还没真正治好,还不到谈诊金的时候。
像江聿这种人,最不缺的就是钱,她并不担心对方会赖账。
更何况,她要的也不是这点诊金,而是搭上江家这个靠山,换来能正面与盛姝抗衡的底气。
当天下午,助理便将所有药材备齐了,好的差的各备了数份,满满当当铺在中药房里宽敞的桌子上。
楚晓璇沉下心,一味一味仔细甄别、挑选、称量,精准配出三剂药,交由助理带回去煎制,还详细交代了煎药的时辰、用水、火候与停火时机。
又过了三日,江聿的唐特助再次出现在大伯的病房,身姿微躬:
“盛小姐,老爷子服了您配的三剂药,神志已清醒了许多,江先生吩咐我来请您,随我去一趟顶层病房,为老爷子施针辅佐,稳固药效。”
大伯听到这话,很是惊讶,正想询问,却被身旁的陆婷轻轻按住了胳膊。
陆婷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父亲稍安勿躁。
这几日,楚晓璇已将自己打算告诉了堂哥堂姐,他们虽觉得很不可思议,最终却都齐齐点头,无条件支持她的决定。
楚晓璇冲陆婷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又安抚地看了一眼大伯,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针囊,对唐特助颔首:“走吧。”
两人一路同行,乘专用电梯直上顶层,沿途无人打扰。
顶层这一整层,都是专门为江老爷子静养布置的区域,处处透着严谨、私密与尊贵。
这里极静,也正因如此,楚晓璇老远就听见了老爷子中气十足的骂声:
“我就说了,那小姑娘能治好我!你们倒好,一个个都当我老糊涂、发病了!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吃了她开的药,我这不就清醒多了?我江某人看人,什么时候看走眼过!”
在场之人没一个敢回话,一个个垂首立在原地。
直到楚晓璇跟着唐特助走进来,凝滞的气氛才终于有了转变。
“小姑娘,你来了?”老爷子见到来人,脸色瞬间由阴转晴,连忙朝她招手,“快过来快过来,赶紧来给我扎针!
要不是有你在,我还得被这群糊涂蛋当成老糊涂呢!”
“来了。”楚晓璇颔首应下,带着针囊走到病床边,“这几日,感觉怎么样?”
“好着呢。”老爷子笑道,“吃了你的药,我脑子清亮得很,胸口也不堵了,还能时不时跟他们掰扯几句!”
一旁的江聿以及医护人员,都悄悄松了口气。
老爷子迷糊时爱胡搅蛮缠,本就不好哄,清醒时身居高位,气场十足,偏偏还记仇,就更难哄了。
江聿把老爷子从普通病房接回来后,这三天可没少挨骂。
在场几人看向楚晓璇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佩服。
这小姑娘是真有点东西,开的药见效快不说,人还格外讨老爷子喜欢,她一进来,立刻就顺了老爷子的气。
施针在医护人员的协助下顺利进行。
江聿与吴大夫站在病床另一侧,目光紧紧锁着楚晓璇的一举一动。
江聿其实很少做这么冒险的事,这次实在是拗不过老爷子,再加上楚晓璇开的药确实有效,这才松了口,赌了这一次。
整个过程,楚晓璇动作行云流水,神色平静专注。
老爷子起初还轻轻哼了两声,渐渐眉眼彻底舒展,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随即生出了几分困意,没一会儿便安稳睡着了。
顶层的中药房里,药香清醇。
楚晓璇一边低头仔细配药,一边语气平静地对江聿道:
“老爷子的病不难治,针灸配合汤药,再吃上半个月,基本就能稳住。后续只要好好调养,一般不会再复发。”
江聿站在一旁,原本沉静的眸子里难得掠过一丝错愕。
我请遍了全国名医,都没个稳妥法子,你告诉我……不难治?
可这话从楚晓璇口中说出,他竟莫名觉得合理。
刚刚他已经和吴大夫私下确认过——盛晚璇施针时的穴位、手法、力道、留针时间,全都是精准无误,而且走的是正统古法针法,沉稳老练,气息极稳。
以她这般年纪,能有这般行云流水、收放自如的功底,绝非半路出家所能达到,肯是从小便浸**于此,日日练习、常年上手,才能将古法针法拿捏得如此精准娴熟。
她似乎真的是老爷子一直在找的人。
思及此,江聿心底的疑虑散去几分:“诊金之事,我助理会与你对接。”
“待老爷子康复后再聊诊金也不迟。”楚晓璇手上配药的动作没停,语气平静又笃定,“不如我们聊聊,合作的事?”
江聿眉峰微挑:“合作?”
“你有医院,我有医术。”楚晓璇抬起眼,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地看向他,“锦安医院不是一直在找古法针灸传人吗?我就是!”
“口气倒是不小。”江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据我所知,你既没拜过相关师父,也没读过正经的医科院校,就空口说自己是传人?”
“你既知道,怎么还敢让我给老爷子治病?”楚晓璇微微一笑,“京市那么大,像你这样的赌徒,应该不止一个吧。”
她将配好的三副药整齐叠好,递到江聿,“治好老爷子,是我的诚意,期待合作。”
次日清晨,医院便主动派人前来,为大伯办理了病房升级手续。
大伯被转到了楼上VIP病房,所有治疗、护理、医药费用,一概全免,直到康复为止。
医生护士待他们客气恭敬,待遇与其他VIP病人毫无二致。
楚晓璇知道,这是江聿的诚意。
更知道,自己的价值,远不止治好老爷子这一件事。
她这身医术,才是前进路上最硬的底气,最稳的筹码。
这一世,她定要护住挚友所在意的一切。